102. 离家

作品:《流萤逐玉

    叶之萤依稀记得,上次去雁湖郊游时,曾在香雪山附近看到过一家似乎还不错的客栈。不久前被劫持的阴影还没散去,她一路上胆战心惊,七拐八绕,最终凭着印象成功找到了那家“依山楼”,顾名思义,就是依山而建的小楼。


    “请问还有房间吗?”她用手敲了敲柜台,叫醒了正在打盹的小二。


    “有的有的,套间单间都有。单间八十钱一晚,套间两百钱一晚。”还迷糊着的小二用手使劲搓了搓脸。


    “单间就行,挑间干净的。”


    “好嘞,您住几晚?”


    几晚?这倒把她问住了。


    “住得久能便宜吗?包一日两餐。”她问。


    “呃……这要看您住多久了。”


    “可能得……半年吧,房费我按月结,如何?”


    “若是这样的话,每月二两银子,租金先付,月结不退,每日两餐准时为您送至房中。”


    “行!”


    小二将她带至二楼朝南的一间房便离开了。她推开南边的窗户,窗外不远处就是雪山和雁湖,还有那棵曾为温其玉遮过阳的大树……


    她“啪”地关上了窗。怎么又想到他了?


    她之所以放弃城内便利的条件,走了这么远的路也要住在这里,一是因为这里的风景实在太美,二是她想远离那些令她讨厌的人,譬如杨宗明。


    只是这里离城里实在太远,去一趟布庄来回就要花三个多小时,实属不易。原本一个月只需要走三个来回足以,但这几天恰好赶上筹备发布会,因此日日都要暴走近十万步。才一周时间,叶之萤就瘦了一大圈,切切实实体验了一把“衣带渐宽”的滋味。


    为了自身安全,她对外始终以男装示人,每日带着女装、首饰和化妆品到布庄打扮上,下班后再换回男装,每日如是。而存下的那四十多两银子,也被她存到了钱庄,换成了银票和碎银日日贴身带携带。


    叶之萤已经一周没见温其玉了,也没听到他的任何消息。唯有重情的阿力还念着她,偷偷去布庄看望她一回,令她十分感动。白天在布庄忙,她常常也就忘了想那个人,只是每每在回客栈的路上,或是推开窗户望着远处那棵大树时,又或是躺在床上安静下来时,脑海中总是会浮现他的身影。


    不知他手腕的伤好了没有?正想着,窗外突然有人影一闪而过!再定睛去看,又什么都没有了。她顿时心跳加速,悄摸着下床走到窗边,第五次确认窗户已经插好,又捎带着检查了门闩,确认都关好了,才重新上了床,把被子的四边都在身下掖得好好的,确保连空气都不能从被子的缝隙中钻进去。


    自有了上次被绑架的经历,叶之萤变得异常胆小。开始害怕一个人上街,一个人住店。不仅如此,走在街上还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回到客栈又时常觉得有人在门外偷窥自己,简直有精神分裂的征兆。


    她的安全如今对那人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是死是活也不重要了。以前叶之萤总觉得温其玉对她的保护是小题大做,现在终于得偿所愿了,他再也不会管她了。


    可她还是想他,发了疯地想他,想着想着又开始恨他,恨着恨着,她发现自己还是没出息地想他。


    于是,她每天早早就到布庄去,比沈老板去得还早,白天,接待顾客、采买布置;到了黄昏,还硬拖着沈老板开会商讨发布会上的各种细节以及各种营销手段,直到沈老板主动求饶才放他回家。她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的,满到让自己没空去想那个人。


    二十七号终于到了。叶之萤一早就赶到了“浮云落雪”,楼里罗纱飘扬、瓜果弥香,茶点果盘、名牌礼品也已全部放置就位。


    柔软飘逸的帷帐将舞台全部围起,届时从外面看,里面的倩影便如披云挂雾的仙子那般婀娜妩媚。


    不一会儿,沈老板也火急火燎地过来了,手中还拿着一张纸,一见到她,就把那张纸塞给她,满脸愁容道:“我刚出门时收到一封信,信上说今日的发布会举办不了了。”


    她展开那封信一看,上面写着:“因叶氏本人品行卑劣,不知廉耻,以致引发众怒,故今日不会有客前往‘浮云落雪’赴约。”


    “又是杨宗明!”她愤怒地把那张纸捏成了团,“沈老板,这事我会处理。若是找不出幕后之人,今日这笔损失我赔给你。”


    沈老板却道:“叶小姐,我不知你与那位杨公子有何恩怨,但你千万要注意安全,莫要与他硬碰硬!这笔损失布庄还赔得起,你万不要有负担。”


    叶之萤没想到仅和自己有金钱之交的沈老板竟会在此时说这样的话,没有落井下石,没有选择明哲保身,反而在凛冽的寒冬为她送来了一盆炽热的碳火,选择和她共渡严寒。


    看吧,这个世界即使所有人都在向你泼脏水,还是有人愿意借伞为你遮挡污水的。


    她朝他笑着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刚出“浮云落雪”的大门,就碰见了阿力:“叶小姐,少爷让我来找你回去。”


    叶之萤急着去找杨宗明,边跑边问他:“我现在没空去见他!对了,你知道杨宗明他们家茶园在哪儿吗?”


    “少爷说,回去自然能见到你想见的人。”


    她的脚步瞬间停下。


    “什么意思?他怎么知道我想见谁?是不是杨宗明在温宅?”


    “是。”


    她一路狂奔,原本步行近四十分钟的路程,十分钟就跑了回去。


    温其玉的房门被一把推开,门板“啪”一声撞上墙,又反弹了回来。


    温其玉坐在书桌后面,正面对着大门,见叶之萤推门而入,眼睛一下就亮了。杨宗明坐在书桌前背对着大门,听见门响,吓了一跳,也转过身来。


    叶之萤踉跄着走到书桌前,把那张信纸拍在杨宗明面前,由于太使劲儿,连挂在笔架上的毛笔都被震得掉了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她冲他咆哮。


    杨宗明瞥了眼掉在桌上的毛笔,悠悠开口:“怎么?很生气?你不过是被人拆穿了真实面目而已,就已经这么生气,那陈如被你害得下半生再也不能走路,一辈子全毁了,她何其无辜要受那样的罪,你想过她的感受吗?”


    陈如!陈如!又是陈如!这个人上辈子就一直缠着她,这辈子竟然还阴魂不散!


    “你到底是谁?你是她什么人?咳咳咳……狂热的粉丝吗?”叶之萤已经快被逼疯了,一边不断地喘着粗气,一边歇斯底里地冲他咆哮。


    “你害怕了!我真是没想到,上一世不能将你绳之以法,以至于我死不瞑目,这一世竟然让我在这里又遇到你!谁能想到那个野心勃勃、机关算尽想要出名的叶之萤,最后竟然会落得这样的下场?老天有眼啊!哈哈哈!”他笑得狰狞,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疯子!”


    “疯?哪能比得过你!为了出名,你耍手段抢走了最好的朋友已经拿到的角色;为了资源,你抛弃对你不离不弃的素人男友,转身就搭上了娱乐公司的老板;你怕自己做的缺德事被好朋友说出去,竟然残忍到将她从楼上推下去,妄想谋杀她;她运气好没有死,却被你害得终身瘫痪,只是想为自己讨回公道,你却为了堵住她的嘴,不惜造谣她精神有问题,让已经不能自理的她又被关进精神病院受尽虐待!叶之萤,我真的没见过像你这样狠毒的人!别以为你死了这些事就过去了,上一辈子欠下的债,这辈子你也必须还!”


    “我还什么还?我有什么要还的?”心中的愤怒倾泻而出,“我被陈如折磨了那么些年,受尽了辱骂和诋毁,我要去找谁还?那天,她在电话里一直骂我,我实在受不了了,气急攻心才出了事,我是被她活活气死的!就算要还,也是她还我的命,是她欠我的!你以为你是谁呀,连事情的真相都没搞清楚就来帮她伸张正义?”


    “我是谁?我是陈如身边最亲的人,你不认识了吗?”杨宗明笑得阴森。


    “你……你是……你是陈阳?”叶之萤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人——陈如的哥哥。陈如出事后一年失踪,后被发现在江中溺亡。但她和陈阳是打过交道的,单看这张脸,跟陈阳一点都不像,个子也比陈阳高,所以她从来没把这张脸和陈阳联系在一起。但今天,他一直说的都是陈如的事,并且,他也姓陈,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你总算猜到了。”


    “陈阳,你不是……怎么也来这里了?”


    “别装模作样的了,我那日骑车去精神病院给小如送药,突然被一个黑影猛撞一下掉进了江里,难道不是你找的人吗?你巴不得我早点死,这样就没人再告发你了,又怎么会找我?”


    “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你还这么固执,非得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以前就跟你解释过很多次了,陈如她就是在胡说八道!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呢?”知道他是陈阳后,叶之萤的愤怒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剧烈了。


    阿力这时才跑了回来,看她正在和杨宗明,不,是陈阳理论,便没有插话,喘着气站到了温其玉身边。


    温其玉也始终没有开口,就坐在那里听着二人争执,也不知他心里更偏向谁。


    “小如是我妹妹,她怎么会骗我?你说这一切都是假的?那小如的腿是谁害的?难道她的瘫痪也是假的吗?”他说着,竟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有一张惨白而憔悴的脸,脸颊和眼眶都已经瘦得凹陷下去。她穿着一套蓝色的睡衣,坐在一架轮椅上,两条腿瘦得几乎要和胳膊一样细了,完全撑不起睡裤,就那样松垮垮地搭在轮椅座位上。


    看到她,叶之萤眼中浮起明显的杀气。


    照片的背面是长长的一封信,字字句句都是对叶之萤的控诉。


    这照片叶之萤早就见过了,甚至她曾经的手机里还保存着完整的视频。平心而论,如果她不是当事人,看到陈如这么楚楚可怜的样子,也很难不信她。


    温其玉那天之所以一反常态那样对自己,恐怕也是因为看了这这照片和后面的控诉信吧。一个和他有着同样遭遇的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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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和他同病相怜的人,他当然轻易就能感知她的痛苦,又怎么会无动于衷?


    叶之萤知道温其玉对自己已无信任可言,但面对陈阳的咄咄相逼、荣祥的鄙夷和阿力的震惊,满腹委屈的她还是忍不住向温其玉看去,他是自己绝境中唯一的希望,她满是泪水的双眸虔诚地哀求他,求他救救已是四面楚歌的自己!


    是她看错了吗?温其玉的目光虽是淡淡的,却没有半点对她的失望或排斥。


    “对这些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陈阳收起照片,抬头问她。


    “她说的都是假的。”一肚子的话只能化成这一句。


    “你……”他被激怒了,站起来朝她脸上就是一巴掌。


    “住手!”温其玉此时亦不再淡定,他望着叶之萤被扇出红印的脸,眉心皱作一团,又冷冷吩咐身边二人,“控制住他。”


    叶之萤毫无防备,被这一巴掌扇得头晕目眩,大脑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温其玉的吼声让她渐渐缓过神来,用手摸着左半边又麻又烫的脸颊,才意识到自己竟被陈阳扇了一巴掌。


    “你怎么可以这么无耻,怎么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陈阳虽被控制住身体,却依然激动的朝叶之萤大喊。


    她震惊地看着还想继续攻击她、却因双臂被控制而动弹不得的陈阳,而后眼里逐渐愤怒。她慢慢靠近陈阳,直到手掌抡出的弧线可以正中他的脸……


    “啪!”狠狠地还了他一个同样的耳光。


    “啪啪!”又是两下。


    猩红的鲜血从陈阳鼻腔中缓缓流出,流到了他血色充盈的薄唇上。他舔掉嘴唇上的血,愤怒地瞪着她。


    叶之萤仍不解气,跑到餐桌上抓起一把小刀,又回到他面前,将刀子横在他眼前,一字一顿警告他说:“你再敢碰我一下,我就捅死你!”


    “你们放开我!”他挣扎着咆哮,“温其玉,让他们放开我!你别忘了,她同样也欺骗了你的感情!”


    “杨公子,你实在有些过于激动了!”叶之萤这才抬头去看温其玉,他面色阴沉,眼中透着寒光,只一句话,就让陈阳冷静了下来。


    “叶之萤,你说小如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你告诉我,真相是什么?当初那个角色,是不是你从小如手里抢来的?”


    “不是!那个角色当时是公开试镜的,大家都可以给剧组投递简历,她投了,我也投了,事情就是这样。并且当初竞争这个角色的演员有五十多个,大家都是公平竞争,怎么能说是我抢她的呢?”


    “公平竞争?要不是你提前从小如那里知道了这件事,你哪有机会去和别人竞争?你们两人都进了最终面试,你丝毫不念及和小如的情分,为了争到这个角色竟然主动出卖色相跟投资方老板进行见不得人的交易,小如就是太善良,才会被你这样没有底线的人坑害!”


    叶之萤翻了个白眼,讥笑道:“首先,那个消息不是陈如告诉我的,而是经纪人同时告诉我们俩的!


    当时,二人一起投了简历,得知试镜通知已发至演员邮箱那日,叶之萤正在山里拍广告,由于网络不好,便把自己邮箱账号密码发给陈如让她帮忙查,不久就收到了陈如的消息:“夜莺,别难过,以后还有机会。”


    演员试镜失败也是常有的,叶之萤很快就调整了心态,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了。结果好巧不巧,才过了两天,她就碰到了那个剧的选角导演,和导演一聊才知道,原来剧组给她也发了试镜通知。


    “是陈如偷偷删掉了我的试镜通知。”


    “不可能,小如不会做这种事!你不要血口喷人!”陈阳又激动起来。


    “不可能?看来你对自己的妹妹还是不够了解啊。血口喷人的不是我,是你的好妹妹陈如!”叶之萤向他靠近了两步,继续道,“那天我们大吵了一架,之后各自试镜,也都进入了最后一轮试镜。试镜前,她又来找我,不是来跟我道歉,而是来求我主动退出,把这个机会让给她。她说我长得漂亮,就算没有这个角色,还会有大把的机会,而她不同,如果不拿下这个角色,她的演员之路恐怕就走不下去了。”


    “但是你没有同意,即使她当时已经一年没有工作了,而你却同时手握两三个角色可选,你还是要跟她争!”


    “是,我拒绝了她。但你这话说得不对,大家公平竞争,她能争,我自然也能争,凭什么我必须要让她?况且,是她先对我不仁的。”


    “公平?”他一脸不屑,“你为了得到这个角色背叛了你当时的男友,这是人尽皆知的事。那个男孩,每周都会送你一束红玫瑰,却因为无权无势而被你抛弃。那段时间,你和那部剧的投资方王总恋爱的消息炒得沸沸扬扬,你的名字几乎天天挂在热搜,你们俩牵手、吃饭、甚至在他的豪宅里亲吻、过夜的照片流的全网都是,这些难道你现在都打算否认?”


    “我……”叶之萤心虚地瞄了一眼坐在书桌后面的温其玉,在陈阳说那些事时,他闭上了眼。


    “我做过的事,我不会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