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久久歌一曲(三)
作品:《久久歌》 (一)
青君一见九幽之时,就相中了他。
青君是神域里唯一的酿酒仙官,酿得一手绝品的回梦佳酒,却是有名的孤寡老神仙。他先看中的就是九幽的样貌。九幽的样貌里始终带着鬼界里的邪气,那是他天生就自带的,再加上鬼界里终年不见光的缘故,所以鬼界的生灵大多都是苍白。而九幽现在生活在神域里,神域里的灵气养人,九幽的皮肤就如那冷白玉一般,细致又细腻。
所以他对九幽的关注和在意,快要与当初的将军一样了。
“你的小徒儿,天生是一副多情的模样,就适合来酿酒,简直就是为了酿酒而生的。”
九摇皱眉,很是不高兴,“只是你以为。”
“这哪是我以为啊,他自己就是这副模样,况且,他虽说现在是你徒弟,可你还能教他什么?”
“什么叫做现在是我徒弟?”
青君笑的不怀好意,“现在不用打仗了,你能教他的我都能教,而且还能教他你不会的,不如就让给了我,当我的徒弟算了。”
“不可能!”九摇拍案而起,怒道,“我什么不能教他?现在鱼渊依旧是下落不明,鬼界随时都可以卷土重来。”
青君叹息着摇头,惋惜的说道,“你真就想让九幽和你一样到处去打打杀杀染一身的苦?”
九摇一听,怒气反而是一点一点的消了下去,“只要他是我九摇的徒弟——”九摇的声音有些飘忽,“我九摇的徒弟怎么就不能了?我一个将军,自己的徒儿上阵杀敌更应当是首当其冲。”
青君一下子哑然,“那当你的徒弟还真是活受罪。”
“当你的徒儿就好了?一辈子都和温室里的花待在一起?”
“至少比跟着你受苦好。我要有徒弟,捧在手心里都害怕化,更别说让他去打仗了。我恨不得他就跟温室里的花一样,安逸一辈子,没心没肺也好,整日在酒坊里借酒消愁也好。”
九摇也再没了叫嚣的气焰,他何尝不想,何尝不想让九幽安安逸逸的在天上过着逍遥神仙的日子,何尝不想?
(二)
自从众仙们知道了九幽并非常盛说的那样丑陋不堪后,便也终于没了心思,可又听那大嘴巴的青君如何说得九幽的美貌,他们个个精神劲儿就又被提起来了。
那日九幽在大殿外等着栖零他们,谁知栖零还没有等来,等来的却是一位身着霓衫羽裳的仙子。
她步态轻盈,眉如山墨之画,一双眼睛楚楚动人顾盼生姿,那粉雕玉琢的面庞对着九幽便是含羞一笑。
九幽眼看四周只有他们二人,重新看向她,用九摇教他的,先后退一步,而后俯首作揖,恭恭敬敬的唤了一声,“仙子。”
那小仙子抬手遮住了自己的面庞,迈着轻盈的步伐朝九幽而来时如同是在起舞,那双皓齿在绛红朱唇之间影影绰绰,惹人暗生幽波。
“仙子?”
她的面庞与九幽相贴咫尺。
“梨花。”
(三)
这名似乎是叫作梨花的仙子与九幽稍离。
“你怎么又从池子里跑出来了?”那位仙子步伐从容不迫,优雅至极,与面前这位仙子所比沉稳甚多,“这位是……”仙子看向了他身后的大殿,“你可就是,将军府里的九幽仙君了?”
九幽偏头,梨花也跟着歪了歪头,“仙子是……”
“我是白狐。”白狐笑若春朝之外撩人心弦,“仙君可知道她是谁?”
九幽看向梨花,摇头。
“她是梨花,是池子里的一条鱼。”白狐道,“是风水师曾养的一条鱼。她身上残留的,都是风水师的气息,不知为何今日跑了出来,还打搅了仙君。”
“风水师的鱼?”九幽重新打量梨花,谁知梨花又要与她贴近,嘟起了她的樱桃嘴,猝不及防的就在九幽脸庞无声无息的挨了一下。
“……这鱼不知羞,请仙君不要在意!”白狐急了,急忙上前想要抓住梨花,谁知刚一抓住梨花,梨花就生生从她眼皮子下,手心里滑走。
“无妨。”九幽摸了一下刚才梨花亲到的地方,那小鱼儿的嘴凉凉的,“你说她是风水师曾养的鱼,为何会成这样?”
“她身上残留的气息,已经不能再维持她现在的姿态了,她生得这般的好模样,仙君就是再多看看,以后也留不住了。”
“此话怎讲?”
“等风水师的仙气完全消失殆尽,她已经不能再成为这模样了,能让她幻化为人的,只有风水师和帝君那样如此强大的仙力。以后啊,她就只能在神域里安安静静的成为一条鱼了,或许也是这几日她已经差有所觉,才想着要逃出来。”白狐心疼的摸了一下梨花,梨花这次没有躲了,像是习惯了,“我也是无意间发现她的,这偌大的神域里,风水师一走,就没人管她了。”
九幽垂下眼眸,“那可真是可惜了。”
“简直就是何等的可惜!终生困在那些大大小小的池子里,再也变不出这样貌美的容颜供人欣赏,何止是可惜可以形容的。”白狐的秀眉都皱到了一块。这两位美人,一个是天真烂漫的模样,眼里装载着用永干涸的水光,另一位,愁容美面,叫人心疼,叫人不是滋味。
“那为何帝君不肯……不肯为她维持身形?”九幽犹豫道。
白狐一阵痛心,“帝君不肯,因为梨花身上都是风水师的气味,而纵使是有风水师的气息,那已经去的风水师,还会再回来了吗?想必是帝君也不愿再经历一次丧失亲人的痛苦罢。”
“不过也好,以后梨花就当一条快快乐乐的鱼,就呆在池子里。虽然对她来说不公平,也许是几百几千年的孤寂,我也期待她的容颜再现。”
九幽良久的注视着梨花,梨花又要与他贴近,他连忙后退,与她保持相对安全且触碰不到的距离,微笑着同她讲,“梨花仙子,这恐怕不合适。”
(四)
九摇发现了九幽的异常。他发现明明经常和栖零他们一起出去潇洒游乐的九幽,却突然与一位仙子同行了。
那仙子他不知道是谁,也没有见过,没有任何的印象,奈何他也不敢靠太近,只要他一靠近,他身上的苦味泛出,九幽就一定会发觉。
这日九幽又和梨花出去了。自从那日梨花与他的偶然相遇,这条鱼就仿佛是找到了自己喜爱的池子,天天游在九幽身边。
梨花不会说话,所以九幽和她同行的时候,大多都是沉默,仿佛他们真的在水里,听不见对方的声音,也不能说话。
他只是稍微走近了些想要看清,可九幽却侧过了头,他不甚狼狈的躲在了柱子后面。
梨花又围着九幽转,她习惯性的吐着泡泡,与九幽不停的嘟嘴,尽管九幽有时候总是告诉她,让她不要这样,可梨花毕竟是一条鱼,总不能要求一条鱼不需要水吧。
梨花一直垫着脚尖的想要与他相碰,九幽也一直盯着九摇躲着的柱子没有在意,谁知他的头转回来时,刚好与梨花的唇不轻不重的碰了一下,而九摇刚好看到这一幕。
九摇对九幽的念想一下子如同开凿的山河水,倾斜而出,义无反顾的一头撞向了磐石——手中紧握锋芒,不透风的掌心张扬无声,那人间带着的夹杂着冰碴子的风都能嵌入他的心脏,变幻为水,最后竟然连痕迹也找不出。
(五)
九摇把九幽带回去了,理由用的是不加进学习功课,却在这里与仙子幽会,就这样把九幽抓回去了。
“师尊,我哪里没做好?”九幽疑惑道,梨花还怯怯的跟在不远处。
九摇哑住,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拿出他多年当将军的威严警告的看一眼梨花,梨花就在那儿站着不动了。
“你要是再靠近,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九幽皱眉,“师尊,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怎么,就是让你少与这样的仙子来往。”
“哪样?”
“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为何又要与她同往?为何我从未见过她?”九摇佯怒道。
“我当然知道她是谁。”九摇从未有这样黑白不分的时候。
“她是谁?”
九幽顿了一下,“她叫梨花,是一条鱼。”
“神域里何时有过鱼儿神仙的?你一定是被她给骗了,神域里从来没有过……”九摇突然顿声,神域里确实没有鱼儿神仙,除了——除了当初风水师养过的一条鱼。那条鱼深受风水师的喜爱,不仅被风水师养在殿内,还给了她人身。
“她是风水师的鱼?”九摇警觉道。
“对啊,她是风水师曾养过得一条鱼,那天我在殿外遇见了她。”
风水师养的鱼为何会找上九幽?九摇看向梨花的眼里更无善意了,“你以后不许再与她见面。”
“为何?”九幽不明白。
“九幽,没有为何,就因为这是我说的,我是你的师尊,就没有为何。”
九幽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师尊,又看向远处不敢靠近的梨花。
梨花定是闻到了九幽身上当初残留的风水师的灵气才会前来寻找,九摇不管她目的是什么,任何与当初大战相关的人或事,九摇都不希望再以任何方式出现在九幽面前。
九摇带着九幽越走越远,更不许九幽回头,只剩下梨花一个人站在那里,谁也不知道她站了多久。
(六)
也正是那日,坐在高堂之上的帝君耳边忽闻一声凄切的“乱玉”,他朝堂下看去,一眼而去,那些神仙们都还在愁容满面的讨论有关鱼渊重振鬼界,卷土重来一事。
自从他当上了帝君,再也没听过谁敢唤他一声乱玉,就连风水师也因君臣之仪不再。
他怅然若失,那声乱玉深切如斯,这世间有关风水师的一切至此烟消云散,杳无踪迹。
(七)
九幽被九摇关在房中一个月,他刚被放出来没几天,栖零就急忙找上了他。
“九摇将军说你犯错受罚,把你关了一个月紧闭——你犯什么错了,啊?”栖零抓着九幽就开问。
九幽还有些恍惚,这一月里,九摇甚至没来看过他。
“说话啊,傻了?”
“我想把酿酒花给淹了。”九幽牛头不对马嘴的说道。
“什么?”
“我说,我要把那酿酒花淹了。”九幽神智尚有回旋的余地,他认为,在他被关的这一个月里,陪在九摇身边的一定只有酿酒花了,就因为酿酒花,所以九摇才不曾来看他。
“……别酿酒花了,清绝出事了。”
“他出什么事了?”在九幽看来,清绝并不像是能出事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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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他要成为望舒殿里的望舒仙君了。”
清绝成为望舒仙君是迟早的事,这并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值得在意的是,望舒殿的仙君掌管情爱,不出所料,栖零所说的出事,应该是清绝要服用那绝情弃爱的仙丹了。
可若是没有情爱,那仙丹对清绝来说,只是一粒糖罢了,服用下去,连失去了什么都不知道。
九幽觉得清绝从来都是没心没肺的,可听栖零的语气,事情似乎并非如此。
(八)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清绝正疼的地上打滚,那地上,墙上,桌上,凡是能供清绝撞的地方,全是酒水与血水混杂在一起。闪烁着珠光。九幽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可分明就是没见过,那怪异的恶心感却涌上心头,至此他停下了脚步。
“清绝!”栖零把清绝制住,清绝一下子就不能动弹了。
清绝脸上全是痛苦的神情,他强睁开眼看见了栖零,不知又出于什么原因而闭上了眼。
“九幽!别愣在那儿,快过来帮我按住他啊!平常也没见他有这劲儿啊。”栖零道,“清绝,你把眼睛睁开,睁开看着我,清绝!”
九幽犹豫不前,也不知道自己能帮到什么。
清绝的额角被撞破了,他把眼睛睁开的时候,血流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现在眼里全是血红色,依旧是故意偏头不去看栖零,把他痛苦而愤恨的神情全部转向了九幽。
“……”九幽无辜的歪头。
“清绝,你现在感觉还好吗?看着我,知道我是谁吗?”
清绝当然知道,这整日被自己说做是薄情寡义的神仙,今日却能露出这样的神情来关心他。这只是一见无关生死的小事罢了,可清绝想要在这件小事成了之前好好记住栖零这样子,可他只要一看栖零,全身上下那疼的,如火如荼。
可他忍不住,栖零这样子,他实在是忍不住。只需这最后一眼,他此后都不会再奢求,不会再有感觉。
这是他对有关情爱的最后感觉。要成为替别人搭桥拉线的神仙,只能体会别人的情感,若有任何自己不干净的心思,他就成不了这望舒仙君了。
清绝为栖零落下最后一滴眼泪,“我可是掌管情爱的神仙,当初我还真的没有说错,你当真就是一个天生不懂情爱的神仙。”
“这时候了,你还说这个干什么?”
“栖零,你不懂,你就是一介武夫,什么都不懂。以后我可就是望舒殿里的仙君了,那红线,再也不是我闹着玩了,以后我只能替别人牵姻缘线了,这绝情丹我可就咽下去了,你就没有一句真心话在同我讲?”
栖零还是不懂,“这绝情丹,要得了你半条命?”
清绝认命的偏过头,“要不了我半条命,更伤不得我一丝一毫。这些伤口,皆是我自己撞出来的。”
“你这是在给自己找罪受。”
“我就是在给自己找罪受,你就毫无半点心疼?”
“这来去里,疼的只能是你自己,若真能转移这绝情丹给你带来的痛苦,我何尝不会替你受?”
清绝凝噎,他知道就快要来不及了,他正感觉自己身上有自己抓不住的东西在流逝,那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甚至有时候连感觉也时有时无,所以清绝在那感觉最微薄之时,拼下余生一条命,强吻了栖零。
(七)
那感觉没有了,消失的无影无踪。从此,清绝成为了望舒殿里绝情弃爱的仙君。
他满脸的泪痕躺在栖零怀里,他们的嘴唇都还没有分离,与彼此贴近,眼里都只有对方。
可清绝的眼里只有一泉清池,栖零眼里只剩下恼怒。
而看戏看大发了的九幽,还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栖零推开了清绝,清绝只能顺势的摔倒在地,甚至还有些茫然。
“你还真是恬不知耻。”
“栖零,这是坏事吗?”清绝毫无包袱的连滚打爬的起来,“九幽都看见了,九幽,你说这是坏事吗?”
“清绝!”栖零朝他怒吼,露出恶心的神情,而清绝还是风轻云淡的笑着,栖零更怒了。
“栖零,别让自己看着像个姑娘似的,怎么,难不成等会儿你就要去朝你的老师告状了?”
栖零挥起拳头,当场就给那瘦弱的望舒仙君一击重拳,这可是未来战神的第一拳,这一拳把清绝打趴下,清绝一时间竟没有爬起来,他那满是伤痕的脸上喜提新伤疤。
“厚颜无耻。”栖零留下这句话,甩袖离去。
九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好在清绝没让他在那里站着只是为了看戏,有气无力的唤了一声。
“九幽,快过来扶我一下,我这回起不来了。”
九幽走过去,把清绝搀扶起来,规规矩矩喊一声,“望舒仙君。”
清绝自嘲的笑了笑,摆手,“我猜九摇将军教你的第一事就是学会如何尊重一个狼狈的人。不过九幽,你这样可和嘲讽我没两样。”
“……只是望舒仙君的举动,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你不必费脑筋的去想怎么形容,你也根本形容不出来。”清绝毫不在意的把脸上泪痕全部擦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九幽沉默。
就是因为这一吻,栖零与清绝就此变成了冤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