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久久歌一曲(二)

作品:《久久歌

    (一)


    “那是什么?”九幽在花匠铺面前停下了。


    “哦,那个啊,那没什么好玩的,就是些孤寡老神仙们喜欢的东西。”栖零不在意道,“可以陪人聊天的花。有的神仙终其一生都是一个人,既然没人陪,就只能和这些花花草草们说话了。”


    九幽不知为何皱起眉头,“和酿酒花一样?”


    “只比酿酒花低一个品阶罢。”


    “那为何我的师尊要养酿酒花?”


    栖零和总算是反应过来了,“说不定是怕你无聊,想给你的,所以才……”


    “可我有我的师尊,师尊也有我,何必再养一株酿酒花?是师尊觉得我陪不了他还是师尊宁愿和一朵花说话都不愿搭理我?”


    栖零意识到了这件小事对九幽的意义,已经不在于那朵花开不开花了,恐怕现在九幽比谁都不想再让那朵花开了。


    “师尊今日还特意为了那花要去找青君,我以为是师尊为了让我高兴,结果是为了让自己不再那么孤寂罢了。”这位年轻的小鬼王带着自己懵懂的理解把自己分析的一塌糊涂。


    “九幽,你别这样,说不定你师尊是为了你不那么孤独。”


    “可师尊在我就不会,难道师尊这都不知道?若师尊真是为了我而去养一株酿酒花,那等花开之后——师尊就不要我了?”


    “怎么会,你别这样想。”


    “那我问你,你的老师已经有你这个学生了,那养过酿酒花吗?”


    “……我的老师无论在有没有收我当学生之前,都没有养过酿酒花。当然,当然是因为他不擅饮酒,所以也不乐意去青君那里,不然说不定我的老师也会去要一株酿酒花来养的。”栖零尽量说的宛转,实则也是从一开始就不知道为何九摇要养酿酒花。


    这话对九幽没什么说服力,他一心只有自己的师尊如何想,哪里会在意别人的。


    (二)


    尽管九摇踩着云踏着雾的回到殿内,而九幽早就已经和栖零离去。他翻遍了殿内上下,甚至连储物盒子里都翻找可一遍,发现里面依旧是除了九幽小时玩的玩具也没有九幽任何踪迹。


    他迫于无奈开始在殿内周围找,看见了路过的小仙童,抓着人家的胳膊就问,“你有没有看见,看见一个白裳青丝的小仙子?”


    那小仙童莫名其妙,“仙君,这神域上下全是白裳青丝仙子,连你都是,这我怎么知道啊?”


    九摇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拼命藏起来的九幽其实和神域里的仙子没两样。他既没有长出常盛所说的那鬼界犄角,更不是青面獠牙,甚至现在已经是可以看出以后玉树临风的模样——这样美好的九幽,他到底是何故要藏起来?


    九摇不再耽搁,即刻启程去找常盛。


    常盛今日难得的闲情雅致在那里又是书画也是品茶。大殿内针落可听,水滴可闻,可九摇依旧毫不客气的打破了这份属于常盛的宁静安逸。


    “你有没有看见我徒儿?”


    “你徒儿?你徒儿怎么了。我这好不容易有一份闲暇,你偏与我过不去来打搅我是吧?你徒儿丢了你自己找去,找我又有何用。”常盛不耐烦道。


    “你今日这么闲,那你学生呢?”


    “我学生?我学生又与你何干。”


    九摇一气,“你还不知道吧,你平时也不知道多管管你的学生,总是来找我家的九幽,门锁了窗缝了都要把屋顶掀了来我大殿,挡都挡不住。”


    “什么?”常盛拧眉,一双眼睛瞪着九摇,“栖零怎会去找鬼界余孽!”


    “什么余孽?你说谁是余孽!”九摇一把掀翻常盛的木桌,笔墨书画全部被打翻成了一滩不明所以的山水画。


    “怎么不是了!当初就让你弃了他你偏不,甚至把他养到了现在,反倒是祸害我的学生。你宝贝他,你护他,那也只有你自己,你把他放出去了,看谁还会再容他!”


    九摇双手紧握,又是一拳打在了常盛殿内的玉柱上。玉柱不堪重负的显现出裂缝,显然一时间没承受住这一重拳。


    “你不愿说也罢了。我的徒儿我自己找去。”九摇带着他的怒气和落魄把背影留给了常盛。


    尽管在最血腥与残忍的过往战场上,九摇都不曾有这样的颓废。神也有劫,在当初九摇执意留下九幽的时候,常盛就知道九摇的劫来了。


    “你去天街找他们吧。栖零说今日想去那儿玩,我就放他去了。”


    九摇脚下顿了一下,许久之后,那紧绷的肩膀才放下,深深地吐出心中那一口恶气,“谢谢。”


    (三)


    “小仙君,可要一株?”那穿着彩色霓裳如花一样的仙子见他们久立不去,好不容易开口道。


    九幽还犟着脾气,没摆出什么好脸色。那仙子也不尴尬,继续道,“小仙君生的就是如此的俊美,我这花本就不如青君的酿酒花高贵,现在在小仙君面前,更加逊色了呢……”


    九幽看向她,半眯着眼,“俊美?”


    小仙童见他有了反应,以为是自己说对了话,“对啊对啊,小仙君,你可好看了,所以我这花你就拿一株去吧,它不会抢了你的风采的。”


    栖零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刚想带着九幽离开了,谁知听到了他最不愿听的声音。


    “栖零,你可是又偷跑出来了?”说这话的人是清绝。此时的清绝还不是那已经服用仙丹绝情弃爱的神仙,他身后还跟着手里不停画画的小仙童。


    “我可不是偷跑出来的,我得到了我老师的允许,反而是你,还在玩你的红线?”


    “你懂什么,这能是普通的红线吗?”


    “这难道不是普通的红线?”


    本以为他俩要开始争执,而清绝却不与他多计较,“反正说多少遍你记不住也不会懂。反而是你身旁这位,他是哪家被你拖出来一起受罚的小仙君?”


    随后栖零就听见了身旁九幽的声音,“那你觉得九摇将军长的如何?”


    栖零:“……”


    小仙子天真懵懂,“九摇将军是举世无双的大英雄!大将军!他虽是武官,可性子极好,带人温和,人也如仙鹤一般飘飘。虽常年征战在外,可以依旧清风明月,就是他与常盛将军一齐剿灭了鬼界!那一战,甚至到了现在都让鬼界还没喘上气。”


    关于当初那场战争,九摇对他从来闭口不提。


    “当初为何要剿灭鬼界?”


    小仙子左右看了一下,抱着自己的花,音量小了些,“鬼王让帝君痛失了唯一的兄长,帝君大怒,反正都打了这么多年没有结果,反而那次一下子全部灭了。”


    九幽若有所思。


    “那么久远的事了,还提他作何?”栖零虽然是这样说,脸上却还是掩饰不住的骄傲与自豪。


    “我可是专门钻研情爱的。鬼界生灵中,鬼王和鬼夫人的感情承天地之可鉴,这一点连帝君都知道。若不是最后鬼夫人受伤命不久矣,鬼王又怎会轻易的束手就擒?”清绝插一句道。


    “你替那已经不复存在的鬼王说什么话?”栖零道。


    “我哪是替他们说话,我只谈情爱,我的意见只代表情爱,与那鬼王并没有关系。只是我一直很奇怪鬼界生灵的感情,他们的感情太简单了,简单到需要我花更多的心思去钻研为何会这样,但若他们的大王都这样了,怎么说仇池那鬼王都是一位明君。”


    栖零对清绝这一看法不屑,“鬼界生灵只是一律魂魄一个躯壳终岁游荡,他们的身体只能承载一个感情,如此简单也不为过。”


    清绝与他笑容不减,“真期待你以后的样子啊。”


    (四)


    于是,这三位小仙君一同游赏天街。


    “天街每天都是这个样子吗?”九幽问。


    “当然,这天上地也广,有些神仙跋涉数日数月,也只为来天街玩乐一天。”清绝先回答了他,“话说,你都还未告诉我你是哪家的小仙君,而且看样子,你也并不是刚提上来的吧?”


    “你把自己管好再说,你管他是谁家的。”栖零对清绝倒是毫不客气。


    “我又没问你,你在一旁帮衬什么?”清绝身后的小仙童撞了他一下,小仙童依旧低着头专注的画着自己的画。


    九幽反倒是被他给吸引了,凑过去看了一眼。


    “你这画的是什么?”


    小仙童踉跄了一下,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眼里忽闪忽闪,底气不足道,“人……人间。”


    九幽看的更仔细了,“你知道人间何样?”


    “人间是什么样子还难想吗?”又是清绝。


    “你游过几处山又淌过几条河,就知道人间的样子了?”栖零又不屑了。


    小仙童不敢说话了,把自己的画用衣袖遮住了。


    (五)


    “天上的天灯是往人间放的。等到了过节的时候,人间看见的天上的星星就都是天灯替换的了。”栖零指着一处天灯出处对九幽道。


    九幽问:“什么节日?”


    “这个节日,三界都过——是中元节。记得当初鬼界惨败之时,只要是站在人间,往天上的随处一看,那天角边都是星辰。”


    “是在庆祝吗?”


    “对,神域里都在庆祝。不过这人间也就惨了,那鬼界覆灭之日,也是风水师魂飞之时,所以天上也要哀悼十日,人间也要大旱十年,这就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了吧。”栖零向九幽细致的解释道。


    “人间的苦日子还长着呢,这大旱十年不知要了多少人性命,又有多少的痴男怨女缠缠又绵绵呢。”清绝感慨。


    “你才多少修为就整天情情爱爱了?况且,战争就是战争,这是战争留下,又和那些儿女私情有什么关系?我看你脑袋里面除了谈情说爱就装不下别的了。”


    “你又懂怎么?我以前就看出了你是个薄情寡义的神仙,根本就不指望你懂什么,可就算是你不懂,就不要随便去批判别人的感情好吗?那鬼王本就没打仗的心思,最后还是死了老婆和孩子,他这苦向谁说?”


    “他都魂飞魄散了当然没地儿说。”栖零斜睨一眼清绝,“因果轮回,报应无常。”


    “你还真是天生就适合做神仙。”


    九幽终于忍不住了,“这又是为何?”


    “还能是为何?仇池的妻子死后,仇池也不愿活了,让奶妈带着他的孩子永生永世都不要再回鬼界,未曾想,那奶妈也难逃一劫,在半路上被截杀,仇池的儿子最后也没活下来,好不凄惨。”


    “是谁截杀的?”


    “自然是九摇。除了他,还可为谁?”


    (六)


    九摇看见九幽的先是背影,人群里的九幽对他来说格外显眼,即使是一眼,九摇就能牢牢的锁定。


    九幽似乎是交到了新朋友,侧着脑袋的一会儿好奇的东看看西看看。他左边的是栖零,右边的似乎是……那望舒殿中牵红线的小神仙和他的仙童——怎的会与清绝一起了?


    “将军也来逛天街啦?”有仙子认出他,笑着问他同他打招呼。


    九摇不及回答,只能以微笑回复,急匆匆的跟上九幽去了。


    而那仙子却在九摇走后揉了揉鼻子,皱着眉说了句,“好苦。”


    不过栖零和清绝似乎是吵起来了,九幽被夹在中间也不劝谁,反而是看着他们有些不亦乐乎,直到就要听见他们竟然在讨论当初神鬼两战。


    “九幽!”


    九幽不禁浑身一震,所有神仙也都看向了九摇。


    九幽转身,九摇正信步走向他,那神色与姿态,一如当年九摇初捡到山暝时一样凝重。九摇怕的就是那些闲言碎语钻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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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九幽的耳朵里,会突然唤醒他那潜意识里封存的那段过往。


    可九幽已经不可能再记起来了,那段过往被仇池烟消云散,已将九幽置身局外人。


    “师,师尊。”


    “什么?”清绝第一个不明白。


    “走,跟我回去了。”九摇抓住的是九幽的掌心,触碰到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所以,他就是那个小丑八怪?”清绝不可思议的指着那师徒二人。


    “你觉得他丑吗?”栖零佩服,若九幽这个长相还能说是丑,那他实在是想不出怎么是美了。


    清绝一下子摸不着头脑,他脑子里除了情爱,还真就没再装下什么了。


    (七)


    九摇藏着的宝贝被放在了大庭广众之下,所有的神仙都争先恐后的想来看一眼,却被九摇身上带着的煞气吓得离远了些。


    他这从小宠到大的徒儿果然没宠错,所有人都怕他的时候,九幽永远不会。所以人都在嫌他苦的时候,也只有九幽还愿意靠近他。


    九幽看不见他师尊脸上的神情,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如他们所说的传言中那么丑陋才不愿靠近。


    “师尊,我丑吗?”九幽问他。


    九摇先是一愣,不过也庆幸九幽问的第一句不是鬼界,“你以后若是想出来玩,告诉我一声即可,为何要与栖零偷偷的出来?”


    九幽垂眸,看着九摇握着的自己的手,“我一直觉得师尊不愿让我出来。”


    “怎会?”九摇还是忍不住心虚一下。


    “大概是因为我看长得太丑了,我出来那些人就会瞧我,议论我,师尊嫌丢人,大概也就觉得会伤我自尊了吧。”九幽认真的胡说道。


    可这胡说,九摇却当做了亦真亦假,停下脚步,正面看着九幽,“我何来嫌弃之说?”


    “那师尊为何要去青君那儿要得一酿酒花解闷?师尊为了酿酒花专门去找青君,就是为了让它开花。栖零告诉我,那花儿是那些孤寡神仙们拿来解闷的,师尊是嫌我不够解闷,不想要我了是吗?”九幽终于忍不住大吐苦水,把自己想的都说出来了。


    果然,九摇对常盛看不对眼,那他的学生也亦会如此,“我怎会嫌你?我是怕你呆在殿内无聊,所以才想养一株酿酒花给你解闷的才是。”


    九幽越想越委屈,撒开了九摇的手,“那师尊为何要将我一直关在殿内?”


    九摇心里一痛,“飞鸟走兽要保护自己的幼崽,人看见了财富就要去抢,当了神仙又怎能例外?我是怕我的九幽太好了,被人抢了去。”


    九幽扑进了九摇的怀里,九摇也张开双臂接了个满怀,“只要师尊不把我丢了,我就不会丢。”


    九摇的拥抱越收越紧,九幽却也默默地承受着,承受着将军这蹂进骨子里的怀抱和钻进身体里的苦涩。


    (八)


    九幽终于也可以像个正常的仙子一样了,这百闻不如一见的传言也不攻自破,现在谁都知道九摇殿中这位眉眼如画,眼含秋波的小仙君了。


    九摇带着九幽去找了青君。


    青君那花圃院子中的酿酒花叽叽喳喳的好不吵闹,与九幽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这些美丽的酿酒花与雅静沾不了任何边,一眼望去妖艳众生全部朝九幽看来。


    “这谁家的小仙君,竟生的如此多情!”


    “这位小仙君真好看,和我一样好看。”


    “和你一样的话那是何样?你只知自卖自夸,明明是这小仙君更胜一筹。”


    九幽看着他们头挨着头窸窸窣窣,好奇的走近去靠近了些,那些花更躁动了。


    “小仙君过来了!”


    “小仙君是在看我吗?”


    “明明是在看我!”


    它们在此,如深闺里的少女初见一位少年郎君,情窦初开,带着懵懂的探知,各与各讨论,各有各的见解。


    “你们都会说话?”


    “那是当然,”一株工莓自豪抢答道,“小仙君为何会到酿酒殿来?可和那些仙子一样,是来偷酒喝的?”


    九幽摇头,“我是和我师尊一起来这儿的。”


    “我才不信,来这里偷酒喝的神仙的理由可多了去了。”工莓摆动它的枝叶,似乎是刚浇过水,无论是枝叶还是花瓣上都是饱满的露珠,它摇身一抖,那腰肢扭动时都是富态优雅,“你师尊是谁啊?”


    九幽想了想,“九罗将军府里的九摇将军。”


    那工莓花枝一抖,像它们这样的花草生灵,是最怕这位将军的。只要是九摇所去之处,就都是沙场,打过一仗,那境内都是寸草不生的荒凉景象。


    “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


    “那你为何要犹豫之下才说?”


    “我就是怕你们说我胡说,我才想了想的。”


    “……”那工莓甘拜下风,不与九幽再斗,裹起自己的花瓣,把自己给自欺欺人的藏匿起来了。


    九幽看它变成了含苞待放的姿态,用手去碰了碰它,谁知工莓一点即燃,张开它的花苞咬住了九幽的手指。


    其实这也不算是咬,可是在工莓想来,这就是咬,甚至开花之时就如同是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这花圃里的花,其实都和这株工莓一样,以为美丽是武器。


    九幽轻松的就收回了指尖,那工莓显然也没料到,更是收起了美丽藏进花海里了。那些酿酒花一看工莓败仗,再加上对九摇的生畏用在了九幽身上,一下也都瑟缩的藏了起来。


    九幽走远时还能听见它们的窃窃私语:


    “他和九摇将军一样可怕……”


    “他一来我就闻见了身上的苦味,我记得,他和九摇将军上次来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别怕,青君还在呢,只要是青君还在,他什么都不敢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