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同频之音:龙与凤(二)

作品:《亲爱的遗产

    小猫儿活在小猫儿的世界,就会开心啦。


    小猫儿如果用人类的眼光看世界,就要好难过了。


    清晨,景久灵收到大阪寄来的信。


    他拆信时手指发抖。封蜡是家纹,一只衔着竹枝的鹤。


    明纱在帐篷外晾晒衣物,景琼跟在她身后,踮着脚帮忙递夹子。


    “父亲病重。”


    “家中盼我回去。”他说。


    “要去多久?”


    “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你可以带景琼和阿燃先去你母亲那里住一段时间。”景久灵手里点燃一支烟。


    “我母亲去年冬天走了,你忘了?”明纱轻声说,“哥哥们去了呼和浩特,牧场已经租给别人了。”


    “我留下一些钱。足够你们生活一年。”


    她抚摸他的脸颊,还是那样温柔。


    “去吧。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


    那年冬天来得特别早。十一月就下了第一场雪。


    景久灵离开的那天,他穿着深灰色的和服外套,外面罩着羊毛披风。


    一辆吉普车停在帐篷外,司机是附近镇上的汉人。


    明纱抱着阿燃,景琼紧紧抓着母亲的手。两个孩子都穿着厚实的棉袍,小脸冻得通红。


    司机不耐烦地按了按喇叭。


    他转身上车,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雪原尽头。


    一首蒙古语送别的歌曲从明纱口中唱出,曲调悠长哀伤,像风在空旷的草原上徘徊。


    怀里的阿燃哭了起来。


    “冷了吧?我们回去。”


    ……


    窗外,一只夜鸟飞过,发出凄厉的鸣叫。


    夜色更深了。


    池塘的水面结了一层薄冰。穿和服的女佣低头走路,木屐在走廊上发出像节拍一样的“嗒嗒”声,


    景久灵跪坐在父亲病榻前。老人已经瘦得脱形,但眼睛仍然锐利,像鹰隼般盯着儿子。


    “回来了?”老人的声音嘶哑,“还以为你死在……了。”


    “父亲。”景久灵俯身行礼,额头贴到榻榻米上。


    “听说你娶了个蒙古女人,还生了孩子。”父亲咳嗽起来,女佣连忙递上痰盂。


    景久灵保持着俯身的姿势。


    晚上,景久灵去了大阪的酒吧。穿着昂贵的西装,喝着威士忌,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烟雾。有女人过来搭讪,他请她们喝酒,听她们讲无聊的笑话。


    钱在一段时间后也断了。


    随后,大阪寄来一封简短的信,措辞礼貌而冰冷,告知明纱,景久灵已遵从家族安排,与一位门当户对的千金订婚。随信附有一笔“诚意金”,数额可观,条件是她们母子三人不再与景久灵及景家有任何瓜葛。


    一夜未眠。天亮时,明纱烧了信。


    ……


    去呼和浩特的卡车上,景琼晕车吐了好几回,最终虚弱地蜷在明纱腿上,但她精神依旧很好,调皮地逗阿燃玩,阿燃一直摊开手掌,盯着手心那点残留的土屑。风灌进来,土屑终于全部飞走了。


    他愣愣看着空掌心,然后开始哭。


    两个月后,通过同乡介绍,明纱认识了在神户做生意的中国人陈兆祥。陈先生比她大十五岁,身材瘦削,面容严肃。见面第三次,他在餐厅里说:“我前妻不能生。你两个孩子,正好。我会供他们读书,给他们改姓陈。你明白,进了陈家门,凡事要有规矩。”


    选择明纱,一方面是因为她的容貌,即使经历草原风霜却未凋零,她依然有一种独特的、野性的美。


    另一方面,她有两个孩子,而他自己无法生育。


    明纱搅动杯里已经冷掉的奶茶,奶皮凝结成白色的一层,被挑开。


    草原上刚挤出的温热的羊奶带腥味,阿燃第一次尝试喝时皱起小鼻子喊着:w(?Д?)w啊啊!


    她慢慢说:“他们可以跟你姓,但小名,还让我叫他们原来的名字。”


    陈兆祥沉吟片刻,点头。


    ……


    陈琼轻轻擦掉阿燃嘴角的饭粒。七岁的男孩埋头扒着碗里的米饭。对于桌边沉默的继父视而不见。


    “慢点吃。”她用只有两人能听懂的蒙古语低声说,手指顺势抚过他汗湿的额发,将那缕总是垂下来的蓝发捋到耳后,“不会有人抢。”


    有时,她会把母亲分给自己的肉块或鸡蛋,悄悄夹到弟弟碗里,然后用眼神示意他别声张。阿燃通常只是顿一下,然后继续吃,不说谢谢,但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系统后台】


    恋爱系统赛博织毛衣中,手中是虚幻投影的毛线和钩针。它又又又羡慕前辈了,真一可以调成实体模式,她织的是真正的毛线耶!


    恋爱系统:宿主有点太贤惠了吧?这样恋爱要吃亏的。


    真一:所以你少折腾她。至少关心母亲,疼爱弟弟,宿主是幸福的。


    恋爱系统:……前辈,你是要我死啊,何况我还有六个月刑期耶!您还是多提升实力,和我一起保护好宿主吧。


    真一:哇,你讲话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点让人火大。


    恋爱系统:就这样~一点一点~~


    真一:你闭嘴。


    度过最艰难的六年后,两个孩子都大些了。明纱笑着和陈兆祥提出离婚,陈兆祥是个男人,虽然少不了冷言冷语,但还算顺利离婚。


    几年后,日本北海道,小樽。


    老宅带着挥之不去的潮气。景燃跪坐在暖桌边,面前的数学试卷上是鲜红的满分。


    明纱平日接一些缝补和改衣的活计。


    景燃看着母亲微微佝偻的背影,想到她曾经身为草原的女儿,年轻时或许在疯长的草场上骑马奔驰的挺拔身姿,便感到不可思议。


    他心中有一种尖锐、冰冷的念头:我绝不能变成这样。


    绝不能被困在这里。他要站到光亮、干净、受人尊敬的地方去。


    这种“离开”的欲望如此纯粹。


    景琼端来热茶,放在他手边。她已经十六岁,继承了母亲秀丽的轮廓和父亲沉静的眼眸,常年帮着母亲操持家务。


    阿燃在暖桌边写作业,遇到难题烦躁起来。


    “阿燃,休息一下眼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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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声音很温柔。


    景燃“嗯”了一声。


    她递来几颗自己攒下的糖果,景琼自己也会吃,但会记得给留出弟弟、妈妈、同学的份。


    其实,那就只剩偶尔尝个味道了。可想到这样的味道,会出现在大家的嘴里,她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阿燃剥开糖纸。甜味在嘴里化开的时候,紧皱的眉头竟真的也会不知不觉松开一点。


    十五岁那年冬天,景琼病了。


    起初只是咳嗽,后来开始低烧。


    明纱带她去看了几次医生,开回来的药吃了似乎好些,但不见痊愈。


    景燃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书本和习题里。


    姐姐的房间偶尔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他知道姐姐病了。但被更清晰的,关于自己未来的焦虑覆盖着。


    希望姐姐快点好起来,不要添麻烦,不要占用母亲更多的时间和家里本就紧张的钱。


    有一回,他端着水杯经过姐姐房门口,看见她正费力地想把窗户推开一点透气,手却有些使不上劲。他站在那儿看了两秒,然后走过去,帮她把窗户推开一道缝。


    冷冽的空气涌进来,景琼回头看到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谢谢阿燃。”


    他“嗯”了一声,把水杯放在她床边的小几上,转身就走了,好像只是顺便。


    景琼咳嗽变得频繁,有一天因为吐血,发出惊骇人的喘息声。


    阿燃在隔壁房间听着。心里生出隐秘的烦躁,其实与其说是对姐姐的,不如说是对他所恐惧的麻烦与失控本身。


    直到一个清晨,明纱惊慌的呼喊穿透了房门。


    景琼没能醒来。急性肺炎引发的衰竭,带走了她年轻的生命。


    葬礼很简单,来的人很少。


    景燃穿着不合身的黑色衣服,站在母亲身后,看着棺木落入土中。


    他心里空落落的,有茫然,但奇怪的是,并没有预想中撕心裂肺的悲伤。


    他甚至觉得,那个总是默默照顾他,温柔安静的姐姐,仿佛只是提前去了某个地方,而他的生活还要继续,朝着他既定的目标前进。


    他安慰哭泣的母亲,处理一些琐事,然后很快回到了书桌前。


    那些悲伤,雪片一般,如细密筛下的面粉,看似积了一层,却没什么分量。


    很快就被他前行的心气抖落了。


    十七岁,东京。


    景燃如愿考入了东京顶尖的私立高中,凭借优异的成绩和奖学金,他离人生赢家的蓝图又近了一步。


    他穿俊俏合体的制服,说标准流畅的日语,积极参与精英社团。


    进入东大,然后进入财阀或顶尖投行。父亲那边的家族默认了他的存在,偶尔会有一些不算丰厚但定期的资助,确保他不必为生计发愁,能专心于正途。


    他几乎快要成功了。如果他没有在那家书店,鬼使神差地翻开那本漫画杂志。


    那本杂志收录了各国漫画优秀获奖作品。偶尔也刊登些无名作者的作品。


    其中一篇短篇漫画,标题是《龙与凤》,


    作者署名:QY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