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作品:《皇上悄悄喜欢我》 鱼还在雪地里“啪嗒啪嗒”地跳,银鳞映着火光,晃得人眼花。破庙前的空地上,众人围成圈,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从未见过这么多鱼。
闻歌将鱼叉往地上一插,双手叉腰,故意拖长了调子:“让大家见笑啦——不过是些小鱼小虾。”
“小鱼小虾?”大李蹲下身,拎起一条足有手臂长的草鱼,哭笑不得,“小哥,你这‘小’字用得可真谦虚。”
众人哄笑起来。李婆婆已经指挥着几个妇人开始收拾鱼获,边忙活边念叨:“这条腌起来……这条今晚炖了……哎哟这鳜鱼可难得,得好好做……”
张婆子和小丫站在庙门口,像两尊门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怎么样?”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故意举起一条还在扭动的鲫鱼,凑到小丫面前,“不是说要是小哥抓到鱼,你就活吃了它吗?喏,新鲜的!”
小丫往后一躲,嘴硬道:“哼,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张婆子也帮腔:“就是!哪有正常人一下午抓这么多鱼的?我看啊,肯定有古怪!”
闻歌拍拍手上的灰,慢悠悠走过去。雪光映着她沾了泥污的脸,那双眼睛却清澈得惊人。她看着两人,语气平静:“我对二位并无偏见,不知二位为何对我有这般敌意?”
张婆子被她看得有些发虚,但仍梗着脖子:“你、你肯定不是普通人!来的第一天我就觉得不对劲!”
“没错!”小丫像是找到了底气,“你要是普通人家出来的,怎么会这些?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闻歌忽然笑了,笑声在冬夜里清亮亮的:“你们不会还在怀疑我是妖怪吧?”
两人被她直截了当地戳破心思,一时语塞。
“那我问二位,”闻歌抱起胳膊,好整以暇,“我若是妖,为何不把你们全吃了,反倒要辛辛苦苦抓鱼回来,和大家分着吃?”
张婆子支吾着答不上来。
小丫眼神闪烁,强辩道:“谁、谁知道你们妖怪怎么想的……”
“你们就是嫉妒!”小姑娘脆生生地插进来,“嫉妒小哥比你们厉害,比你们能干!”
“胡说!”小丫脸涨得通红,“我嫉妒他什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好啦。”闻歌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都是讨生活的人,何必互相为难?我只希望大家在一起,能和和气气地过日子。”
这话说得诚恳,连一旁忙碌的众人都停下了动作。大李走过来,拍拍闻歌的肩膀:“小哥说得对。咱们聚在这破庙里,都是缘分。互相帮衬着,日子才能过下去。”
张婆子和小丫见众人都站在闻歌那边,悻悻地闭了嘴,转身进了庙。
晚饭时,破庙里飘满了鱼汤的香气。大锅架在火堆上,乳白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鱼肉炖得酥烂,混着野菜和姜片的味道。每人碗里都盛得满满的,连汤带肉,热气蒸腾。
小丫捧着碗坐在角落,埋头吃得飞快,但眼神不时往闻歌这边瞟。张婆子一边喝汤一边嘟囔“要是有点豆腐就好了”,被李婆婆笑骂“有的吃还挑”。
闻歌坐在门槛上,慢慢喝着汤。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她看着庙里这些人——大李憨厚的笑脸,李婆婆慈祥的眉眼,小姑娘满足地眯着眼,连张婆子和小丫在美食面前也暂时收起了锋芒。
这画面让她心头微动。曾几何时,她在深宫高墙内,锦衣玉食,却从未感受过这般简单直接的温暖。原来人间烟火,最暖人心。
只是……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柄桃木剑,今晚会不会有人来取?
夜深了,破庙里鼾声四起。
闻歌躺在靠窗的草铺上,眼睛却睁着。桃木剑就放在枕边,伸手可及的位置。窗外月色晦暗,云层厚重,只有雪地的反光隐约透进来。
她没有睡。
傍晚收拾鱼时,她在草铺的缝隙里发现了一张纸条。纸是粗糙的黄草纸,字迹歪歪扭扭,只有四个字:
今晚有贼。
没有落款,不知是谁放的。但闻歌宁可信其有。她将被子卷成个人形塞进被窝,自己则隐在窗边的阴影里,屏息等待。
子时三刻,窗棂传来极轻的“咔哒”声。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悄无声息地探进来,五指张开,精准地抓向枕边的桃木剑——
就在剑柄即将被握住的瞬间,闻歌动了。
她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从阴影中飘然而出,右脚凌空侧踢,直取对方手腕!
“哎呦!”
那人猝不及防,手腕被踢个正着,桃木剑脱手飞出。闻歌左手一捞接住剑,右手成爪,直取对方咽喉!
黑衣人反应极快,就地一滚避开这一抓,翻身就要跃窗而逃。
“想跑?”闻歌冷笑,身形如鬼魅般追上,一把抓住对方后领,用力往下一拽!
“砰!”
黑衣人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闻歌膝盖顶住他后背,左手扣住他脖颈,右手桃木剑已经抵在他喉间。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呼吸之间。
月色恰好从云缝中漏出一缕,照亮了黑衣人半张脸——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面皮白净,下颌留着短须,此刻因疼痛而扭曲。
“说,”闻歌压低声音,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分,“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被她掐得喘不过气,双手徒劳地掰着她的手指。
闻歌稍松力道。
“我、我只是来取回我的剑……”黑衣人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上次趴我窗边,也是你?”闻歌眼神锐利,“想干什么?”
“郡主,我是……”
“郡主”二字入耳,闻歌心头猛地一紧。手上力道不自觉地加重,黑衣人又一阵窒息。
就在此时,庙里传来响动。
“什么声音?”
“好像有贼!”
“快起来!抓贼啊!”
破庙瞬间喧闹起来。脚步声杂乱,有人点亮了油灯,火光从门缝透出来。
闻歌暗叫不好。她凑近黑衣人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谁派你来的?说!”
黑衣人咬牙:“皇、皇后……”
“来干什么?”
“抓、抓鬼……”
“放屁!”闻歌手上又加力,“说实话!”
“真的!皇后说这里有妖气,派我来探查……”黑衣人艰难地说,“我只是个跑腿的,郡主饶命……”
脚步声越来越近。
闻歌心念急转。若被众人看见她这样制住一个人,身份必然暴露。但若放走这人,皇后那边……
“滚!”她终于松手,顺势一脚将黑衣人踹向窗外,“再敢来,打断你的腿!”
黑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翻窗逃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闻歌迅速整理好衣襟,将桃木剑塞回枕下,刚做完这些,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大李举着油灯第一个冲出来,后面跟着李婆婆、老陈头,连张婆子和小丫也揉着眼睛跟出来。众人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木棍、锄头、鱼叉,甚至还有一把破扫帚。
“小哥!你没事吧?”大李紧张地问。
“没事。”闻歌故作镇定地拍拍身上的灰,“刚才有个小贼,已经跑了。”
“小贼?偷什么的?”李婆婆上下打量她。
闻歌脑子飞快转动:“偷鱼的。估计是闻到咱们晚上的鱼汤香了。”
这理由勉强说得通。众人松了口气,纷纷放下“武器”。
“这世道,连鱼都有人偷……”老陈头摇头叹气。
“就该抓住他,送官府!”有人愤愤道。
“算了,”闻歌摆摆手,“我看他也怪可怜的,说是家里老小没饭吃,才动了歪念。”
众人唏嘘不已,正要散去,小丫忽然开口:
“等等。”
她走到闻歌面前,眼神狐疑:“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说了‘郡主’‘皇后’‘抓鬼’什么的?”
破庙前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闻歌。
闻歌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听错了吧?哪有什么郡主皇后?”
“我没听错!”小丫挺起胸膛,“你就是在和那个人说这些!我还听见你说‘放屁’!”
张婆子也凑过来:“我也觉得奇怪。小哥,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总有人半夜来找你?”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闻歌环视众人。大李皱着眉,李婆婆一脸担忧,其他人眼神里也满是疑惑。她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小丫,你既然听见了,那我问你——除了你,还有谁听见了?”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我睡得沉,没听见……”
“我也是……”
“我就听见喊抓贼……”
闻歌心里有了底,语气更从容了:“既然只有你一人听见,那可能是你做梦,或是听岔了。”她顿了顿,故意提高声音,“至于什么‘郡主’‘皇后’——诸位想想,我若真是那种身份,会沦落到这破庙里,和大家一起吃野菜睡草铺吗?”
这话说得在理。众人纷纷点头。
“小丫,”李婆婆开口了,语气带着责备,“做人要厚道。小哥对咱们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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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就胡乱猜疑。”
大李也道:“就是。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别总藏着掖着,伤和气。”
“我相信小哥!”小姑娘跑到闻歌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
“我也信!”
“小哥不是坏人!”
“他要是有问题,早对咱们下手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站在闻歌这边。
小丫见势不妙,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跺了跺脚,转身冲回庙里。张婆子也讪讪地跟了进去。
“好啦好啦,”李婆婆打圆场,“都大半夜了,回去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众人陆续散去。大李临走前拍拍闻歌的肩膀,低声道:“小哥,不管你有什么难处,这儿是你的家。”
闻歌鼻子一酸,重重点头。
重新躺回草铺时,已是后半夜。
闻歌睁着眼,毫无睡意。皇后的手已经伸到这里来了。那个黑衣人——张天师,不过是探路的石子。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她翻了个身,手指触到枕下的桃木剑。剑身冰凉,上面的符文在黑暗中隐约泛着微光。
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第一个声音稚嫩清脆:“张天师被主人打得屁滚尿流,真解气!”
第二个声音憨厚:“要不是大伙儿起来了,我看他门牙都得掉几颗。”
第三个声音活泼:“那以后喝粥可就方便了——‘无齿下流’嘛!”
第四个声音带着怒气:“他偷看过主人换衣服!本来就已经够下流了!”
第五个声音好奇:“你们说,主人要是知道被他偷窥过,会怎么样?”
第一个声音嘿嘿一笑:“那他现在就该和我一样,是个鬼了。”
五个声音同时发出低低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闻歌全身僵住。
这不是梦。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五个“东西”就在她身边——不,更准确地说,是依附在那柄桃木剑上。它们的气息很弱,若非她功力深厚,根本察觉不到。
“他答应主人不再来了,你们信吗?”第二个声音问。
“我信他个鬼!”第三个声音愤愤,“那糟老头子坏得很!”
“得再整整他!”第四个声音说。
“必须整!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收咱们!”第五个声音附和。
闻歌慢慢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桃木剑上。剑身隐约浮现出五道极淡的影子,像水墨在宣纸上晕开,依稀能辨出人形。
她轻轻伸出手,指尖触到剑身。
五个声音戛然而止。
“你们……”闻歌压低声音,“是谁?”
一片死寂。
良久,第一个声音怯怯响起:“主、主人能听见我们?”
“能。”闻歌坐起身,将桃木剑捧在手中,“你们一直在这剑里?”
五道影子在剑身上轻轻波动,像是点头。
“我们是剑灵。”第二个声音解释,“被困在这桃木剑里,已经……记不清多少年了。”
“张天师想用这剑收我们,”第三个声音气鼓鼓的,“结果反被我们困住了!”
“所以你们是故意让他把剑‘掉’在这里的?”闻歌问。
五个影子同时晃了晃,像是在偷笑。
“主人聪明!”第四个声音说,“我们感觉到主人身上有灵气,想着……或许能帮我们解脱。”
闻歌摩挲着剑身上的符文。这些符文年代久远,笔法古拙,确实有禁锢之效。她沉吟片刻:“我该怎么帮你们?”
五个影子沉默了。
最后还是第一个声音开口:“我们……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主人特别,或许有办法。”
特别?
闻歌苦笑。她不过是机缘巧合得了些造化,自己都还在迷雾中摸索,哪有什么本事帮别人?
但看着剑身上那五道微弱的影子,她还是轻声道:“我试试。”
五个影子欢快地颤动起来。
“谢谢主人!”
“主人最好了!”
“我们一定乖乖的!”
“再也不吵主人睡觉了!”
闻歌被它们逗笑了。这些“剑灵”心性单纯,倒像五个孩子。
她将桃木剑小心放回枕下,重新躺下。睡意终于袭来,闭眼前,她迷迷糊糊地想:
这世上,人有时候比鬼可怕,鬼有时候比人单纯。
皇后、张天师、破庙里的众人、这五个剑灵……真真假假,善善恶恶,谁能说得清呢?
窗外的雪,又悄悄下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