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 26 章

作品:《大明小食记

    第26章


    另一边,王令沌只是慢了一小步,等他打完热水回来,见碗中原本满到溢出来的煨串鲜,已经下去了大半!


    一番大惊失色,也不讲究什么谦让了,连忙紧挨着陈述坐下,拿起竹签埋头苦吃起来。


    与陈述无肉不欢不同,年过而立的王令沌平日注重养生,饮食上偏爱各色青蔬,幸而碗里的几样绿色菜还未被动过,他观察片刻,先拿了一串冬笋。


    如今季节的笋自然属于冬笋,矜贵如金,当然这里不是指价格,而是说数量少且难挖,但冬笋有冬笋的好处,笋衣能挂汁,纤维极细,吃起来几乎无渣。


    在高汤里煨久了,汤汁的醇厚已深深渗透,将冬笋本就淡的涩味彻底遮掩。咬下去,先是脆,继而是嫩,脆的是皮,嫩的肉,再咀嚼几下,鲜嫩的笋肉逐渐散发出其本真之味,如山泉般的清甜便幽幽从“肉”里透出,然后甜丝丝往牙缝里钻。


    口感如玉,脆中带嫩,嫩中带甜。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足以证明他的满意。


    不远处,一边摊着煎饼一边留意食客动静的姜至喜,正暗暗等着更多夸赞。


    这里可是翰林院,全大明文气最盛之地,肯定不像她这种只会说好吃的文盲似的,自然是赋诗填词写赋,或者干脆来一篇吃煨串鲜小记。


    若运气好了,碰上个历史名人,说不定她也会跟着名留青史呢。


    毕竟后世谁不知道某位姓汪的幸运儿,因为帮助了诗仙李白,直接热搜霸榜一千多年!


    姜至喜等啊等,等啊等,等了半晌也没有等到下文,那位青袍官员念完三个“好”字,竟又低头吃了起来。


    姜至喜:“……”


    王令沌自然不知,自己无意中辜负了摊主的期待。


    鸡肉肠外包着一层肠衣,吃起来韧中带软;


    脆骨圆子里掺了细碎的鸡软骨,嚼着弹牙软糯,间或偶遇“嘎嘣”一声脆响,给平淡无趣的生活增添几分惊喜;


    如意蛋卷则是蛋皮滑嫩,肉馅饱满,层层交叠的蛋饼与猪肉在唇齿间碰撞,散发出复杂醇厚的滋味,直教他不禁微微颔首。


    此外还有滑韧的索粉,吸汁饱满的炸豆腐泡……十样吃食,十种迥然的风味,在晴朗的日光下,化作额间的微汗,与那唇边点弱的笑意。


    待到最后一根竹签搁下,无论是王令沌还是陈述,皆觉自己经历了一场美食盛宴,饥饿的腹部有了暖意,不再空落落的,连带着在公廨里看书写字的头脑也变得心旷神怡。


    “姜小娘子这手艺实在妙极,说来某也吃过那聚欢楼的饭食,味道虽也不错,但算上价格,总觉得不如煨串鲜来得舒坦暖胃。”


    “在下赞同陈兄的评价,姜小娘子能把不同食材放到同一个陶罐中煮食,反而不串味,本事未必比聚欢楼的老师傅差。”


    “是极是极。”


    在此之前,二人并不熟悉,经过这次的分食,倒像老友般熟络起来。


    王令沌甚至改变想法:若每日下值后的同僚相聚都能吃到如此美味,倒也不是不能去。


    他低头整理衣袍,正在这时,余光突然瞥见碗底还剩下一片萝卜。


    王令沌眸光微闪,故作大方道:“粒米皆不可轻弃,既然陈兄不喜欢吃萝卜,这最后一片就由在下代劳吧。”


    说罢便要伸手去夹最后一块。


    结果对面的陈述也伸出了竹签。


    “咳咳,岂敢劳烦王兄!其实我对萝卜也不是很讨厌,正巧近来脾胃有些滞涩,用这片顺顺气,岂不正好?”


    两双手同时悬在碗上,瞧着客客气气,暗地里却谁也不松劲。


    僵持片刻,尴尬地相视一笑,而后各自拿着竹签一端,将那片煨得晶莹剔透的萝卜片从中间分成两半。


    萝卜已经放凉,不用吹气可以直接入嘴。


    吸饱了汤汁的萝卜质地绵软,它本身水分就足,如今里面更是盈满了汁水,乳白的边缘带点儿琥珀色,只看着就能想象味道之美。


    且经过高温煨煮,萝卜中的辛辣早就蒸出,然后被河鲜干货的鲜所取代,又有零星白盐、清酱调味,那点儿咸正好配合萝卜的甜,形成淡淡的甜咸口。


    清润,舒畅,软烂的口感不会划伤口舌,入口莹润甘美,哪怕不用牙,单凭唇舌吮抿也能化开。


    意识到这是最后一块,两人心中失望又不舍,不约而同放慢速度,细细品味。


    饶是如此,也有吃完的时候。


    待最后一丝余味也吞之入腹,王令沌的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去了,这一餐下来,自己竟能够清楚尝出每一样食材的本味,不像其他汤,汤汁味道重,每次吃到后面通通只剩下一种味道。


    返璞归真,存其本味。


    一定程度上,倒映和了道家中“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的哲理。


    他神情变得若有所思。恍惚间,又忆起姜小娘子那句叮嘱:“食材可食,清汤亦可饮。”


    既然食材的味道已经尝了个遍,何不再去品味一番汤底的乾坤?


    思及此,王令沌果断站起身,端着自己的碗朝陶罐走去。


    与此同时,为了不增加竞争者而睁眼说瞎话的谢兄和陈兄,一路气喘吁吁赶了过来。


    二人额角沁着细汗,气息还未喘匀,此刻看到眼前的场景,也不免一时愣在原地。


    “嗬!这队伍怎么比前些日子还要长!”


    谢兄满是不可置信。只见平日清寂的廊院,眼下竟摩肩接踵挤满了人,青衫蓝袍混在一处,或低声交谈、或为先后次序正得面红耳赤,还有那幸运儿,早已先他人一步捧着碗吃上午食……端是一副“翰林百态图”。


    就连他们两个大活人过来,都无人在意。


    好半晌,谢兄才缓过来,同时心底竟涌起一股子庆幸:“多亏陈兄机敏,方才那般‘顾左而言他’迷惑了不少劲敌,若是人再多了,咱们怕是连煎饼果子的渣都捞不到。”


    陈兄下巴微抬,理所当然道:“你我到底是姜记的老主顾,万没有让这些半路冒出来的生客抢先的道理。”


    “正是此理。”


    二人相视而笑,自是一番沾沾自喜。


    因着二人初来乍到,尚且不清楚具体情形,便准备先找人打听打听,瞥见前面走过一位青袍同僚,谢兄连忙将人拦住:“这位兄台,请问……”


    那人闻声回过头,俨然是一副熟悉的面孔。


    “谢兄?陈兄?”


    看见二人,王令沌很是惊讶,随即反应过来,面露感激之色。


    若不是之前见他们鬼鬼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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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祟,自己心中产生好奇,就不会偷偷跟上来;如果不跟上来,今日哪里能一饱口福,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


    所以他发自内心感谢:“多亏了两位兄台舍己为人,若非如此,在下今日怕是要与姜记煎饼果子失之交臂了!”


    谢兄、陈兄:“???”


    天老爷的,他们几时有那高尚品德了?分明是害怕走漏风声故意东遮西掩,结果倒让这姓王的给占了大便宜!


    王令沌并未察觉两位同僚的憋屈。


    他刚从陶罐那儿领了汤,因着怕凉了,和两人打完招呼后,直接站在原地,捧着碗小口啜饮起来。


    汤水清透见底,表面不见半点儿油星,昆布、鱼干、虾皮打底,熬出来的味比油水还香。


    入口先是明显的咸鲜味,鸡骨的醇、昆布的润,酱油的酣畅淋漓,三者完美融合一起,仿佛在干燥的冬日迎面吹来一阵海风。


    紧接着,海风送来新的滋味,是鱼干和虾皮造就的腴,晒干的鱼货自有其独特之处,经过烘烤风干处理,已经毫无腥味,只剩下经久不散的鲜美。


    那鲜味是活的,在舌尖调皮跳动,王令沌吸溜闷喝了大口,明明什么食材都没有,他却尝到了熟悉的滋味:酥软清爽的萝卜、丰饶鲜嫩的竹轮、豆香十足的豆皮,以及滑软弹牙的鱼肉圆子……


    除此之外,似乎还有豆芽的淡淡甘甜,在咸鲜的余韵中,收拢起整体的风味,圆润而不失格调。


    王令沌鲜的眉毛直往两边飞,煨串虽好吃,但每人只分得五串,眨眼的功夫就吃完,煨串汤比不上菜蔬有嚼头,但胜在不限量,纵使吃不饱肚子,喝个水饱也是幸福。


    他喝得极其专注,每咽下一口,喉间便发出长长的喟叹,惹得周围尚在排队的官员们脖子伸了又伸,腹中轰鸣阵阵。


    谢兄和陈兄更是狂吞口水,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这汤是何物?滋味如何?”


    王令沌眉梢微挑:“二位竟不知此物?”


    “此言何解?”


    “呵呵,这是姜记的‘煨串鲜’,”介绍起来,王令沌如数家珍,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搁谁能想到他也是一刻钟前从姜小娘子那儿现学来的?


    “以鲜汤为底,煨煮各色串物,汤清味醇,物尽其美……对了,二位常在外走动,难道从未吃过煨串鲜?”


    谢、陈二人被问得面上讪讪。


    虽自诩老主顾,但实际上他们也是最近才知道姜记,只买过煎饼果子和胡辣汤,哪里知道还有什么煨串鲜。


    正尴尬着,忽然听到前头传来清亮的呼唤:“一十五号,你的煎饼果子做好了!”


    王令沌忙举起手中木牌看了一眼,顿时喜上眉梢,朝着二人摆摆手:“不聊了,在下的那份煎饼果子好了,等下午回到公廨再叙!”


    说罢便疾步朝前面走去,尽头处,一个黑壮少年检查完王令沌的木牌,确认无误后,把用油纸包好的煎饼果子递送过来。


    见状,谢兄、陈兄下意识就要跟过去。


    结果刚迈出一步,就被其他还在排队的官员拦下:“哎,懂不懂规矩,先来后到,你们两个后来的需得去后面排着!”


    谢兄、陈兄:“……”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合成是忙了半天,最后竟给自己排了个倒数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