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作品:《大明小食记

    第12章


    油纸不大,用来包带煎饼果子,防止客人弄脏手,且油纸材质隔水隔油,具备一定的透气性,不至于让饼皮焖软,是时下摊贩常用的打包法子。


    可再怎么常用,陈述也从未见过哪家的摊贩像姜记煎饼果子这般,竟在油纸袋背面印字!


    作为翰林院的一名庶吉士,陈述的日常工作与典章诰命为伴,堪称大明笔杆子。


    乍然见到这种情形,只觉稀奇,于是本要扔掉的油纸袋又收了回来,翻过面来仔细查看。


    这一看,忍不住怔住。


    ——油纸背面印着的并非什么摊铺名号,而是一则发豆芽的口诀。


    精捡豆,浸清水;


    筐篓盛,湿布蒙;


    避光线,压重石;


    勤淋水,待芽生。


    短短几十个字,便将生豆芽的步骤交代清楚,即便六十老叟,亦或青葱稚童,也能按方索骥顺利发好豆芽。


    口诀末尾还特别声明,姜记煎饼果子里卷的豆芽菜正是按照这种法子发出来的,绝对童叟无欺。


    陈述目光深深凝视那油印的文字,末了,突然叹了口气。


    寒冬腊月,京师河流冰封,南边的菜运不过来,遂菜价贵于肉价,普通百姓饭桌难见青绿。


    谁家要是握着发豆芽的方法,定是当做持家的生计,可那小娘子不仅没有藏着掖着,还公然印在包饼的油纸上,让谁都能学了去。


    分明是真心实意,想让更多人在冬天能吃上口蔬菜。


    此等胸襟,比许多大丈夫都要磊落。


    想到自己之前还挑剔煎饼果子“不正宗”,陈述脸上便阵阵发烫,暗下决心,等晌午散值,一定再去光顾对方的生意。


    晨钟敲响,伴随着浑厚的震颤,巍峨的朱红宫门在面前缓缓开启,陈述抵达地方,顺手将那张油纸叠收入袖中,走向熟悉的同僚身后排队。


    风掀起衣袂,浓郁的香味飘散开来。


    从旁侧经过的徐阁老,鼻头不动声色地耸动几下。


    嗯?什么味道?


    /


    大都角头的确是个好位置。


    卯时过半,街上行人愈发多了,煎饼果子的生意也逐渐忙碌起来。


    外出给家人带朝食的当家娘子,出门采购暂时歇息的管事婆子,还有在附近酒楼食肆干活计的小工。


    京师乃天子脚下,最是富庶繁华之地,治下百姓大多安居乐意,富足有余,也更乐意尝试新鲜事物。


    这煎饼果子之前从来没有听过,嗯,买一个尝尝。


    结果一尝,味道竟出奇的好,谁家没有个父母兄弟的?横竖不能吃独食,想着父母牙口不好,小弟又爱零嘴儿,便又打包两份带回家分去。


    让姜至喜感到诧异的,买的最多的不是附近的百姓,而是上值的衙役和吏员。


    大明公职人员俸禄不算丰厚,且常以“折色”“恩俸”代替,以至嘉靖、万历年后贪污成风。


    但比起百姓来说,这些在官门里打工的上班族,手头还是富饶许多,最少也是加一份黄豆芽,有那大方的,直接大手一挥加了五份里脊!


    嘴上仍旧不满意,抱怨道:“你这配菜太少了。”


    姜至喜浅笑,她倒想多加点,譬如什么炸鸡排炸猪排、烤肠肉松火鸡面,把后世那些堪称“奇葩”的各色配菜全部端上来,不过如此一来成本就会上去,并不适合他们眼下的情况。


    好在那胖衙役也只是抱怨一二。


    脸大的饼皮,打上一颗鸡子,外加五份里脊肉、三个猪柳。最后煎饼卷起来的时候,里面的配菜快要戳破饼皮,圆鼓鼓的像个大胖小子。


    “差爷请慢用。”


    其他衙役眼睛都直了。


    “晏兄,你买这么大的饼子,吃得完吗?”


    “就是啊,万一不好吃,岂不是浪费钱财。”


    被叫做晏兄的胖衙役乐呵呵地摆摆手,不甚在意:“放心,不好吃就喂狗。”


    众人一噎,这叫哪门子放心,二十多文的吃食说喂狗就喂狗,也就晏家这般家底儿的人才说得出来。


    他们可没晏几的豪气,只能精打细算,等着富裕同僚先尝上一口。


    要是真好吃,六文钱嘛,未必掏不出来,就怕味道不行,白白糟蹋了铜板。


    那边,晏几倒没有卖关子,拿到手后就揭开油纸。


    因为离得近,袋子一打开,白茫茫的热气混着面香、蛋香、酱香、肉香,扑面而来,那味道浓烈又霸道,熏得凑近的几人口水泛滥,下意识就要跟着往前探。


    临到头,晏几忽然往后退两步,警惕地瞥了他们几眼。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煎饼果子是晏几买的,纷纷尴尬地把脖子收回来:“咳,晏兄快尝尝味道。”


    不用他们说,晏几也准备吃了。


    空气中的香味刺激的津液横生,他低下头,二话不说对着快要炸开的煎饼果子就是一大口。


    毫不夸张,那一霎那,空气中的香味以几十倍涌入口中,晏几因为肥肉拥挤成缝的眼睛,瞪成了小牛眼。


    这味道是真实存在的吗?


    第一感觉:软,咸,香。


    刚刚出铛的煎饼果子,味道最正宗,芝麻是事先洒在蛋液上的,熥熟后逼出芝麻香,焦而不苦,衬得煎饼皮很有滋味。


    夹肉软嫩多汁,里脊油薄,猪柳厚实,二者各有各的美味。


    也不知道那年轻小娘子是怎么做的,向来腥臊的猪肉,经过处理后,不仅没有了骚气,反变得咸香入味。


    晏几赶紧再咬一口,鲜的眉毛简直起飞,外头酥脆掉渣,里面嫰到涌汁,那汁水并非清汤寡水,而是从肉里缓缓煨出的油润原汁,稍微一吮,全部滋润了舌齿。


    油香满口,半点不觉得腻。


    晏几这等身量,一看便是个能吃会吃的。


    他三两下就摸到了其中门道。手捏着油纸往上挤,将落在底下的厚厚肉片拨到上边与生菜为伴,酱汁稠稠地裹着二者,确保接下来的每一口能吃到所有的配菜。


    果不其然,这样吃进肚子的味道更加丰富,先是蛋饼,而后是生菜,生菜中裹着炸肉,层次丰富有质感,只让人千金不换。


    晏几自诩尝过美食无数,煎饼果子不算复杂,他只瞧了几眼,就瞧出了七七八八,唯一称得上特别的,大约是里面的酱汁。


    可就是这样普通的食材、普通的做法,却让他一口接着一口,停不下来。同行的同僚们早就抛之脑后,此刻的晏几完全沉浸在美食中,腮帮子一鼓一鼓,那副酣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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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模样,馋得周围人挪不开眼睛。


    不知是谁先咕噜一声,咽了口口水:“……晏兄吃着如何?”


    “对啊,要是好吃,兄弟几个也去买一份尝尝。”


    晏几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不知何时,手里的煎饼果子吃完了,他望着空荡荡的油纸,富态的脸皱起眉头。


    落到其他人眼里,却成了另外一番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莫非这食物只是闻着香,实际难吃至极?


    几个手头有些紧的衙役暗自松了口气,幸好方才没有跟着买,否则六文钱要打水漂了。


    ……


    薛三今日来得比昨日晚了两刻。


    指使着小弟去城门口接应,然后直接把豆芽菜推到安定门大街。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日头挂着暖意,可薛三丝毫不慌张。


    昨日靠着压价,他们把带来的豆芽菜全部售尽,赚了百来十文,姜家兄妹却被挤兑得没卖多少。


    百姓既知道有更便宜的,谁还会多掏钱?就算他晚来些,料那对兄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他甚至猜测,今日姜家兄妹大概率会跟着降价,而这恰恰中他下怀。


    他们降,他就压得更低,横竖这些豆芽是通过薛总旗的“关系”从城外园户手里收来的,本钱薄,完全拼的起。


    正盘算着,薛三忽然看见对面的摊子围上了好几层人,里里外外人头攒动,竟比昨日还要热闹。


    他眉头一皱,随手招来一个跟班:“你过去瞅瞅怎么回事。”


    那小弟悄悄过去打听,没一会儿又跑回来:“大哥,不好了,他们改卖吃食了!”


    闻言,薛三脸皮瞬间耷拉下来。


    按照计划,靠着不停压价,不出几日姜家兄妹的生意便会干不下去,届时只能灰溜溜离开,谁知对方竟改卖吃食?!


    他冷哼了声,眼底厉色一闪而过,大摇大摆走过去:哟,这是做的什么?昨日你们的豆芽菜卖不出去,现在随便卷进饼里就卖给别人?”


    他故意说得含糊,让人误以为姜家兄妹是把昨日卖不掉的陈豆芽掺进了饼里。


    摊子前的食客买的正是加豆芽菜的,一听这话当即变了脸色:“不买了不买了!拿卖不掉的菜充数,心太黑了!”


    负责收钱的姜洪急忙解释:“客官,我们这都是新鲜的豆芽菜!”


    “哼,谁知道你们有没有撒谎!”薛三大声反驳。


    于是百姓们又犹豫起来。


    见状,薛三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他伸手就要去掀摊子上的物什,正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大力,推得他头扎着往前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吵什么吵!”


    薛三刚要破口大骂,一扭头对上身着皂衣的衙役,对方膀大腰圆,恶狠狠呵斥:“拦路当差,想挨板子不成?”


    “不…不敢不敢!”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薛三,瞬间吓得吞咽口水,连连后退。见衙役走到姜家摊子前,又不死心开口,“差爷,他们家的豆芽菜是昨日卖不出去的陈货。”


    那胖衙役,也就是晏几翻了个白眼:“嘿,关我屁事,爷看着像是吃豆芽菜的人?”


    然后径直把一个碎银子丢给姜洪:“给爷再来五个加里脊的煎饼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