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作品:《大明小食记》 第10章
冬日晴好,碧空如洗。
墙头上,前些日子糊的泥巴已经结干,硬邦邦的,棘枝张牙舞爪拦在那儿,挡住了宵小贼人,却挡不住院外那株老杏树的窥探。
光秃秃的枝桠越过墙垣,在寒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好奇张望院内的动静。
忽而,一只手抄起来地上的积雪,“唰”的抹在黝黑的铁铛底部。
姜洪力气大,哼哧哼哧几下,那口陈年的老铛竟被他擦出了铁皮的本色,雪水一涮,虽称不上锃光瓦亮,却也干净利落,半点看不出是林家用了多年的二手货。
白日兄妹两人提早回来,巷子里不少人都看到了,或可怜或幸灾乐祸。
毕竟姜家近来赚了些小钱是有目共睹的事。偏生有些人自己不肯下苦功夫,倒把眼红别人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
不过此刻的姜家小院,全然没有外人想象中那股子压抑。
院里叮叮当当响得热闹,每个人都忙得热火朝天。
珍姐儿把最小的妹妹安置在炕里头,外面挡了条旧被子防着,自己则手脚麻利地跑到院里,帮着姜洪洗刷锅碗瓢盆,装改独轮车。
这独轮车本来是用来送水的,车身窄,推起来轻快,可想要用它摆摊,就有些不够看了。
首先得把两侧的车身加宽,确保停下来就可以直接当摊位用,其次还得保证推行的时候稳当,毕竟水洒了能够重打,但卖的食材若是洒了,耽误地可是一天的生意。
兄妹俩那一句我一言商量,三个臭皮匠还能顶个诸葛亮呢,没有做过生意的二人,凭借着观察,竟也商量出了不错的方案,随后找来木板和工具,不多时,院子里就响起叮叮咚咚的锤子敲打声。
对此,姜至喜并没有插手,因为她正在准备明日出摊的备菜。
以前看小说,里面那些穿越女主随便露两手就能惊艳古人。可如今细想,古人又不是傻子,几千年的饮食文化传承下来,什么珍馐美味没尝过?
更何况明朝还有个出了名的老饕张岱,《陶庵梦忆》里可是记载了上百种稀奇吃食呢!
姜至喜摇了摇头。
单论厨艺,她这个半吊子怕是连张岱家的厨娘都比不上,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知道些未来的“新鲜玩意”?
所以在仔细清算手上食材后,她确定了第一次摆摊的小食:煎饼果子。
作为一种广为人知的小吃,煎饼果子由来各说纷纭,后世甚至有两个省份的人为其争论不休,姜至喜本人并没有什么偏好,只要好吃的东西她都喜欢!
但考虑到京师人的喜好,这次她做的是天津煎饼果子——没有别的原因,单纯因为两地离得更近。
传统的天津煎饼果子是用绿豆面做的,为了压缩经济成本,“黑心”的姜至喜选择用黄豆面,为了让面糊软滑点,加入一点点麦粉调和。
值得一提的是,明代成品面的价钱实在太贵了。一斤黄豆面比一斤黄豆足足贵了五文,最后,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买回粮食自己磨!
姜洪从小力气大,等到了石磨那儿,他自己一个人就包揽了磨面的全部过程,袖子一卷,推着几十斤的大磨石健步如飞,根本不需要其他人插手。
面糊准备好了,接下来便是准备其他东西。
俗话说,饼之大,一锅装不下。
纵观京师的街边小食摊,煎饼果子或许算不上滋味最惊艳的,也并非制作起来多费功夫的,但它自有独到之处——吃着省事方便,而且有肉有菜还有饼,可以满足人体的各种营养。
胃口大的,多卷点儿配菜,胃口小的,也可以只要一个最基础的单蛋煎饼果子。
为此,姜至喜准备了八种主要的配菜:小葱碎、生鸡子、黑芝麻,生菜、黄豆芽、炸肉柳(掺了淀粉),炸里脊(薄如蝉翼)、果篦儿。
种类丰富,口味多样,想必总有一款能够吸引京师人的兴趣。
至于姜饼果子最重要的酱料,不同的老板有不同的独门秘诀,姜至喜最常吃的是网络上的“万能酱料”,搬回老家后,她也曾试着做过几次,材料并不独特,常见的黄豆酱和甜面酱便可。
别以为明代人什么都不会,其实他们的发酵工艺已经很成熟。
譬如以豆麦为主的豆酱、面酱、酱油,以鱼虾为主的鱼酱、虾酱、肉酱、复合酱。
后者是在豆酱、面酱的基础上,加入西瓜、芝麻、花生、香料等制成的花色酱。
《天工开物》中也有关于酱油制作的详尽记载,由此可知,明代百姓的饮食文化趋向于多样性。
从酱货铺买回来了两种酱,姜至喜拿筷子蘸了一头,小心抿尝,发现一种味道很像黄豆酱,咸鲜带着豆子的香味,另外一种完全就是甜面酱的口感。
这让她记起一件往事。
当初她工作的写字楼下面就有一家专门卖甜面酱的店,宣传的便是嘉靖年间的老字号,她一直坚定认为是商家故弄玄虚的噱头,如今看来或许是真的?
姜至喜有些心虚,不过再心虚,对方也不能跑到古代暴打她一顿。
所以她心安理得继续准备备菜。
点火烧灶,铁锅烧热至表面微微冒白烟,先淋入半勺冷油,两块姜片在油锅里泡个澡,炸出喷鼻的香味。
然后放入面酱和豆酱一起翻炒,姜至喜更喜欢甜一点,如此多放了一勺面酱,再加入酱油白糖等家中能找到调料,当然,想加其他的东西家里也没有。
左右上下的翻炒,这个过程不能炒太久,闻到酱香后,就立刻用淀粉兑水。
一碗白水,“滋啦”浇入酱里,姜至喜迅速搅拌几下,随着她的动作,锅内的酱料肉眼可见变得浓稠。
如此就做好了。
浓油赤酱在锅中咕嘟咕嘟冒着泡,仿佛藏着几条小鱼似的,泡泡无声炸开,香味随之飘散开来,与此同时,外面传来吸溜的口水声。
姜至喜同样口生津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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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敢说,有了这个酱料,即便薛三他们再跟风,也永远做不出她的味道!
如果有,那她还有另外的绝杀——炸果篦儿。
姜至喜利落挽起袖子,在案板上摔打起活好的面团。
尘似的面粉加入水,竟变成了可揉可捏的物什,高高举起,砰的自然落下,“面身”荡起波漾,几次之后,被摔得劲道十足,醒发后又变得绵软服帖。
醒到完全卸劲,将面皮随便一擀,而后姜至喜直接下手将薄面皮拉到透亮的薄状,表面竖戳几个孔。
这样下锅,面皮才不会鼓起气泡。
仅用几息功夫,便炸得金黄酥脆,捞出来时还滋滋作响,控净了油水,果篦儿在柴火的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掰了一块尝了尝,味道酥脆,并不发艮。
一转眼看到门口眼巴巴的珍姐儿,于是笑着又掰了一块给对方。
珍姐儿有些不好意思。
她其实是过来看二姐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但二姐既然递过来了,如果自己拒绝说不定会让二姐伤心,要不就当帮忙尝尝味?
没错,就是这样。
珍姐儿红着脸伸出手。
也不知道二姐做的什么吃食,表面遍布细密的孔泡,琥珀似的颜色金黄漂亮,乍一看,倒像炸过的豆腐。
可当她试探着吃进嘴里,珍姐儿立刻知道自己错了。
没有豆制品的味道,反而是浓郁的油香和麦香,二者结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特殊的香。
口感也不是豆腐的水嫩,吃着又酥又脆,在牙齿的触碰下,轻轻碎成了好几段。
珍姐儿下意识跟着咀嚼,哪知那果篦儿看着多,实际只有杏子大小的面剂子,很快就嚼无可嚼,只剩下嘴里淡淡的甘甜,让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二姐,这个脆皮真好吃。”
姜至喜:“这叫果篦儿,我打算夹在饼子一起卖,你觉得会有人买吗?”
夹在饼子里?
珍姐儿感觉嘴角湿湿的,想都没想就使劲点头:“肯定好多人买!”
要是她兜里有钱,准要买上一个,不,买两个,留着慢慢吃!
小姑娘偷偷咽口水的模样实在好玩,姜至喜差点儿笑出声。同时心里已经默默盘算起来:除了果篦儿,明儿再买点儿油炸桧,也就是油条。
别管这样的煎饼果子还正不正宗,淀粉加淀粉才是王炸,到时候和果篦儿都安排上,看百姓喜欢哪种更多。
从晌午一直忙碌到天黑,月头升至半山腰,院外的杏枝伸展枝丫,在白墙上落下一抹清亮的剪影。
姜家兄妹三人将切好的葱花肉柳等分装进陶罐和木筐中,连同面糊、蛋液、酱料和炸好的果篦儿一一归置妥当,上面盖粗布遮好。
直起身时,腰肢终于忍不住发出酸涩的抗议,她赶紧捶了捶腰,望着这些码得整齐的食材,眼里浮现斗志,“好好休息,明天才是真正战斗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