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夜莺的逃亡

作品:《夜半时魔女与夜莺相会

    约翰合上日记,久久无法言语。


    索菲亚已经坐在椅子上小睡了一觉,她打着呵欠醒来,转动酸疼僵硬的脖子:“看完了?”


    “索菲亚小姐早就知道这本日记了?”


    “不知道,加奈塔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我不会去问,也不会去读。”索菲亚语带嘲讽,“找到给你准备的遗言了?”


    日记断在了婚礼前夜,她下定决心杀死他或她的那一页。他失忆这事大概不在加奈塔计划之内,但歪打正着,他的确放下了过去——放了一年。


    约翰把日记揣进怀里,离开小屋。天蒙蒙亮,雾气中可闻杜鹃和布谷的啼鸣,草木幽香清淡。把屋子重新落锁,他和索菲亚沉默地往回走,直到将她送至云雀巷,索菲亚才勉为其难地道别:“保重。”


    “您也是。”


    困倦的美人消失在了门后,约翰想,今后可能不会再见到她了。


    索菲亚曾是王城最好的演员,他看不出从昨天到现在哪些部分她在演戏,但结果已经达到了,她指引他拿到了这本日记,逼他接受了加奈塔的死亡。


    他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管家就在门厅等着,一看见他,马上想摇醒在沙发上打盹的恩雅:“老爷!你一整晚都去哪——”


    约翰制止了他,把恩雅身上滑落的毯子重新拉好:“别叫醒姐姐。你也去休息吧,我待会儿和你们解释。”


    管家看起来仍不大放心,但见约翰是往楼上而不是屋外走,他叹了口气,顶着黑眼圈去厨房煮咖啡了。


    约翰拿起笔,思考这封信该怎么写。


    随着他失忆市面上暂时没了非法药物流通,但加奈塔的悬赏还挂着,人们也依旧疑心自己身旁是否潜伏着魔女。


    还有姐姐,她居然被蒙在鼓里就这么照顾了杀父仇人一整年。换位思考,他会觉得很过分,就算这个父亲是个人渣也不行。


    恩雅给了他一枚十字架,现在仍挂在他胸前。约翰捏着这个纯银物件来回转动,想起了妈妈。


    妈妈会向木制的圣龛祈祷,他却从未相信过信仰的力量,但加奈塔,她是真的觉得神在加护他,让他比她幸运一万倍。


    满口不敬神明的加奈塔,其实坚信人死后会去往天堂或地狱。


    做个好人,约翰。


    约翰打好腹稿,以流畅的字迹写下开头:“我作为雪莱的最后一任家主,承认以下罪行……”


    这期间管家来送过茶点,即使约翰不刻意遮挡,他也懂得自己的本分,没有窥视信纸。


    等到日头抵达最高点,楼下传来恩雅的呼喊:“他回来了你怎么不叫醒我?!什么叫不能上去打扰……他应该和我们解释!”


    信纸已经干透,约翰等着火漆凝固,拿起另一叠准备好的文书走下楼:“您休息得还好吗?”


    恩雅瞪他:“好极了!”


    “我很高兴听到您这么说。”约翰笑道,“事不宜迟,我们去公证处吧,我有一份礼物要给您。”


    “?”


    “您不是想修一座新的孤儿院吗?雪莱的财产应该足够您折腾了。”


    “?!”


    恩雅还没反应过来,农田、马场、庄园……雪莱伯爵持有的全部资产全部转移到了她的名下。


    见她眼神呆滞,约翰叮嘱道:“这一年我也教过您怎么经营和管理账簿了,如果实在不想做,打算委托银行业的人您可一定要再三斟酌,做好他们的背景调查……”


    “你等等!你突然干什么呢!”


    “我不想当‘雪莱’了,我要做回‘约翰·克林’。”


    签好最后一份文书,看到落款依旧是“约翰·雪莱”,约翰不禁勾起一个笑。


    “爵位我不要了,财产交给您一定比在我手上对世人更有益。姐姐,您找到了神予以您的使命,现在也该轮到我了吧?”


    恩雅:“你根本就没有信仰!”


    “一直都是有的,我信仰的那个人无所不能,行走于人间,甚至比神明更触手可及……”实际对他却是遥不可及,“总之,放过我吧,我只是个疲惫的鳏夫,就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平静地度过余生。”


    恩雅哽住。她明白了,这个便宜弟弟是突然找回了全部记忆,远在英梅尔她也听说过雪莱伯爵如何为爱发疯力排众议迎娶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但那时的她懒得管,甚至在心里嘲笑贱民就是贱民,只能找到同类作伴。


    平心而论,这样的约翰比她那轻浮的爸爸和哥哥给人的观感好多了,如果擦屁股的不是她的话。


    恩雅一下又变得弱气:“你不能突然就一走了之——”


    “事情拖长了就会变得麻烦。”约翰示意她签名,“还有一份礼物呢,这份会在我离开后送到。”


    到时,恩雅是会追上来找他算账,还是骂骂咧咧继续处理他留下的麻烦呢?


    恩雅读着关于资产赠予的说明,皱眉:“你不给自己留一点吗……接下来怎么生活?”


    约翰微笑:“我想出去旅行,要是姐姐愿意资助我就再好不过了。”


    坐上前往贝兹坦的马车时,约翰向身后的一切告别。


    他好像理解了露比娜,她那么想要割舍过去,偏偏总有因缘如附骨之疽缠绕着她,唯有将姓名和性命一并抛弃,才能获得真正的重生。


    *


    一周后,从报纸上读到“雪莱伯爵通缉令”的恩雅,正被官司缠身。


    “我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暴脾气的修女对记者大吼,“我还想找着他人呢!要是靠悬赏能把他抓回来我愿意押上全部资产!”


    记者喏喏:“那您公布要修建的孤儿院……”


    恩雅哑火:“你不懂什么叫‘修辞’吗?我也没空找他!愿约翰·雪莱随便烂在什么地方,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


    切斯特大学的医学生们被其他学院的人戏称为“乌鸦”,一是他们做那些在其他国家被视为禁忌的解剖实验时太像食腐动物进食,二是他们常年穿得黑鸦鸦的,黑色立领上戳着惨白带青的脸,尤其瘆人。


    新学期伊始,这已是这群学生最有朝气的时候,人群还是自动为僵尸们让开了道。


    “难道我身上有味吗?”科恩嗅了嗅领口,“听说今天要见女人,我昨晚洗了三遍澡!”


    “什么‘女人’,是教授。”保尔嫌弃地推了推他,“早该习惯了吧,酒馆的女招待都不喜欢我们……”


    约翰心有旁骛地听着两位同伴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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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医学部新来了一个女老师——从一月开始这个话题的讨论度就没降过,人人都在打听那个女人长什么样,人人都没见过。


    切斯特大学甚至还不招收女性生徒,便已有了开天辟地的第一位女教授,还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解剖学。


    “怀特家的面子校长也不得不给吧?但喜欢和尸体打交道的女人……你还对这种感兴趣。”


    越过他们的一对二人组不屑地插嘴:“女人都能进入医学部了,切斯特大学的名声看来只会越来越差,我干嘛还要费劲上这个学?”


    “‘就算’是女人,她也能压着其他竞争对手进了医学部,还是我们的教授。”约翰叫住他们,“败坏学校名声的可不是有能的人,而是那些没本事又管不住嘴的。”


    那两人眉头直跳:“你想打架?”


    科恩跳出来当和事佬:“算了算了!马上要上课了!诽谤教授是会被处分的,我们就当刚才只是清晨的鸟叫,好吗?”


    二人组依旧不爽,哼了一声加快步伐远去。


    保尔扯了扯约翰:“没见过你为谁出头,新来的教授你认识?”


    约翰摇头。


    心底却有隐隐的期待。


    阶梯讲堂内人头攒动,其他年级的人也想来一睹“第一位女教授”的风采,搞得他们这群正经来上课的人反而没了座位,不少人直接在过道站着。


    约翰挤到前排,与一个认识的人打商量:“笔记借你看,我们挤挤?”


    “行。”


    钟声还未响起,随着一道修长的身影大步走入教室,议论声一下哑了,又在这位教授转身面向他们时炸开。


    “……恐怖。”


    “我还以为有什么身体交易,这不可能吧……”


    “怀特家的都这样吗?”


    “安静。”


    教授把书本拍在桌上,冷冷扫视讲堂,“来早了,看来我们还有时间说点闲话,免得你们扰乱我的课堂。有问题现在举手问我,敢在上课时说话,就不用来考试了。”


    全场死寂,但很快手臂如树林般举起。


    教授选了最先举手的人。


    “怀特教授!”那人站起来,声音因兴奋而响亮,“您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是用自己做实验了吗?”


    教授笑了,手指抚过眼眶:“这是换取‘智慧’的代价,不过我的确用它做过实验,结果你们看到了——我已有的知识还不足以修复它,或许这是神在督促我继续学习。”


    这个黑衣女人比她表现出的样子更好说话,她点起下一个人时,问题更大胆了:“女士!您为什么要穿西装?这样对女性来说并不得体,也不会让您像个男人。”


    教授挑眉:“无趣的问题,你的观察力甚至不如蟑螂。当然是因为方便,衣服就是为了方便才穿的,你想要我边上课边用裙摆给你擦脸吗?”


    哄笑声中第三人站起来:“教授,您有伴侣了吗?”


    约翰的心提了起来。


    教授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他,随即,她举起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银戒指:“死了,但不是我杀的,我也没解剖过他。好了,提问时间结束,没我允许你们不许再说话了。”


    上课的钟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