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夜莺的遗忘

作品:《夜半时魔女与夜莺相会

    恩雅·雪莱接到雪莱邸大火的消息时,开始怀疑自家真的被诅咒了。


    短短两年里先是哥哥离世,再是双亲出事,现在到了那个私生子……该说她运气好吗?因为逃进教会免去了这一劫?


    “恩雅姐妹——”


    “我要回一趟普洛斯,”恩雅收拾起行李,妈妈见了一定会惊叹,她的小恩雅会自己收拾东西了,“我家被烧了。”


    天哪。修女们感叹着,揽住她:“愿神保佑您的家人平安无事。”


    恩雅的眉毛纠结在一起,过了一会儿,点头表示认同。


    自她离开普洛斯才过去半年,但不管是她,还是故土,都大有变化。


    也或许只是她变了。


    她先叫马车把自己送到了雪莱邸,生活了近二十年的雪白宅邸被熏成了漆黑的破落样,门房也换了,正屈着一条腿在废墟前看场子,对修女打扮的她显露出一脸疑惑。


    恩雅无意说出自己的身份:“有人伤亡吗?”


    门房反应过来:“您是来做弥撒的?不幸中的万幸,我们只找到一具尸体,上周已经下葬了。”


    恩雅皱眉,转身就走。管家最新的来信没提及这些进展。他的第一封是在出事那天写的,光是措辞就出了不少文法错误,大概是被吓得不清。


    这一切都很奇怪,刚当上家主的弟弟突然娶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新婚之夜赶走所有仆人,又恰好在这期间失火……


    如果这是算计,谁能得利?似乎所有人都是输家,劫火则是天谴,对不义之举的责罚。


    恩雅的下一站是信上老管家的住宅。


    出示信件后佣人将她引到楼上,一边解释管家还没回来,但事前吩咐过让她先带“雪莱小姐”去见那个人。


    女仆的敲门声得到了温和的回应,恩雅上前一步一把推开房门,头裹绷带的苍白青年靠坐在床上,视线从沾了灰尘的窗玻璃移向她,那双海蓝宝般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澈。


    还是一样美丽,一样纤尘不染,甚至比她们初见时更为纯净。


    “……修女(Sister)?”


    恩雅扭头问女仆:“不是说他失忆了吗?”


    女仆解释:“他的意思不是姐妹,您看……”


    她指向她的头纱。


    恩雅把手提袋放在门后,拉过椅子坐在这个青年的床边,思索该怎么开口。


    青年见她不说话,便继续看着窗外发呆。


    恩雅憋不住了:“你还记得哪些事?”


    “他们叫我约翰·雪莱,但我记得我的名字是约翰·克林,”约翰苦笑,“一个住在煤灰区的零件厂学徒,不是什么贵族老爷。”


    克林,安吉拉·克林,母亲的日记里有提到。恩雅没想到他忘了那么多,揪着裙摆,深吸一口气,她决定遵从神的引导:“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恩雅·雪莱,我会把我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妈妈留在神国的日记里详细记录了从她少女时代开始,乃至进入雪莱家后做的一系列不光彩行为,哥哥逝去后的悲伤和忏悔成了收尾。


    读完关于安吉拉和约翰的部分,恩雅发现自己找不到恨的目标,就算他是陷害西恩、杀死父亲的人也好,这不过是一种报应轮回,他们都挣扎在血和金钱的诅咒中。


    约翰静静听她说完,陷入沉思:“妈妈已经死了……”


    恩雅悲从中来,他或她,现在都只是失去至亲的孤儿了。


    但她很快振作起来:“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得先把主宅重新修好吧?哪有伯爵会一直赖在佣人家里。”


    “您说的这些事乔瑟夫先生也和我说过,但我总觉得与自己无关。”约翰说,“他还说我已经结婚了……可居然没人知道我妻子的姓氏,那是个真实存在的人吗?这一切……真的不是你们的整蛊吗?”


    恩雅一拳捶在他的床榻上:“别以为失忆了过去就一笔勾销了!给我负起责任来!你已经是雪莱的家主了!”


    约翰险险挪开手,没被她误伤:“您又是为什么逃到了神的膝下呢?”


    一瞬,恩雅怀疑他根本没失忆。


    但他问得很真诚。


    “这是我命中注定的道路。”恩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恢复了冷静,“不管是假意还是真心,当时你帮过我,现在我也会帮你一把。”


    门外传来幽怨的声音:“拜托您了小姐,如果老爷再不振作起来,您下个月的零用钱就没了,我们的工资也是。”


    管家抱着账本探头。


    恩雅感到了事态紧急:“你伤好了没?我再去给你找两个医生。”


    医生。这个词微微拨动了心底的某根弦,但下一秒账本压在了被褥上,约翰盯着那堆数字,内心那点动弹很快消散。


    *


    一切都在回归正途。


    至少“姐姐”是这么告诉他的。


    “你居然借了那么多外债!”


    “我的好小姐,处处都要用钱,您的婚礼可不比他的便宜。”围着书桌,管家忙不迭为约翰解围,“有一些债务是用于采购贝兹坦的器械,商品还没到呢……”


    “那先把重修宅邸的事放一放。”约翰翻过一页管家整理的档案,“给我在主城区租个屋子,不用太大,有会客室和书房就行。另外帮我约见这几个贝兹坦的商人……”


    学识并不包含在他失去的记忆里,约翰很快上手了这堆硬推给他的工作。他没有抗拒——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好做的,记忆带走了他的一部分人格,现在的他空空落落,急需新的东西填满。


    恩雅纠结地试图心算女仆们的工资单,最终还是放弃:“……明明你只是个桦树区的孤儿,到底在哪儿学会这么多的!”


    管家也同她一齐看着他,约翰一顿,反问道:“在哪呢?”


    伤口的钝痛似乎在阻止他想起来。


    恩雅不再深究,转而说起自己的突发奇想:“教会想在城外再修一个孤儿院,你既然这么能赚钱,不如来当赞助人。”


    “请先写一份计划书给我吧。”


    “……那暂时缓缓。”


    *


    一年后,火灾的遗迹依旧没得到处理,但雪莱之名已经从烈火中重生,只是长向了奇怪的方向。


    雪莱家主的标签从“好色”变迁为了“贪财”,他的姐姐反而隐隐有了圣女的美名。


    约翰觉得狭小的公寓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安心感,便直接买下整栋屋子,任凭其他人怎么劝也不挪窝。


    贵族们以为他堕落,不屑登门拜访。会来这里走动的只有姐姐、管家和有所求的商人们。


    今天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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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是您夫人的忌日。”管家说,面有难色,“您不去拜访她吗?”


    他记得约翰如何为“怀特夫人”怒发冲冠,又如何沉迷于那个黑衣女人以至于借钱购买价值不菲的珠宝。这一任雪莱家主或许与以往并无不同,一样的薄情寡义,一样的会放任激情短暂占据他们的头脑,却终究最爱自己。


    “我想不起来,乔瑟夫。”约翰靠在椅背上,手指插入发丝间,摩挲后脑勺那个凸起的疤痕,“她是谁?她长什么样?为什么她连一幅画像都没留下?”


    “莉莉和她关系比较好,你应该去问她。”


    “问了。”约翰从抽屉中抽出一张纸,上面的画出自女仆之手,抽象而狂野,“她说她脸上有疤,但你们又说没有;她说她的眼睛像红宝石,你们说她是黑眼睛……我过世的夫人是个会变身的怪物吗?”


    管家无言以对:“说实话,老爷,我们都觉得她是个怪胎。”


    也不理解约翰为什么这么痴迷于她,甚至怀疑他就是喜欢精神有问题的寡妇。


    “好吧,出于礼节,虽然我没那么敬重规则,还是去看看她吧。”约翰嘀嘀咕咕地站起来,“准备一束百合,不用太贵。”


    抱着花束踏入细雨绵绵的墓地,约翰把礼帽压低,遮住自己百无聊赖的眼神。乔治·雪莱、尤利娅·雪莱、弗格斯·雪莱……


    找到了,加奈塔·雪莱。


    火灾那晚主宅里只有他和这个人,火灾之后则只有一具无名的焦黑女尸和草地上昏迷的他。治安官试图搜寻雪莱夫人仍活着的痕迹,无果,只能盖棺定论——唯一的死者便是他那可怜的夫人。


    调查显示火灾成因是烟头,但他俩那晚为什么要赶所有人走,为什么只有他逃出生天,一切都成了谜,甚至有人怀疑是他谋杀了这个女人。


    你是谁。约翰放下花束,擦去浸润墓碑的雨水,无声问道。


    显圣教堂的墓园里还有其他人,做戏做得差不多了,约翰准备稍稍去其他先祖面前溜个弯就回去处理公务。


    再往里是他的两位早夭的叔叔、祖父、祖父的六任妻子、曾祖父……


    他路过一个静立默哀的瘦小男人,听见湿哒哒的脚步声,男人朝约翰看来,他先是惊艳于这张阴影下的面容,又扫到了他衣领上的游隼,凹陷的眼眶变得神采奕奕,大步走近企图拍肩:


    “你就是小雪莱伯爵吧?您为何不邀请我参加你的婚礼?以致于我们现在才遇见!


    我们家与雪莱家也有姻亲关系,你看,你祖父旁边的这个墓碑就属于我可怜的女儿,她曾被誉为‘王国之花’……”


    约翰不适地避开他的手:“先生,您应该知道,我只是雪莱家的私生子,十八岁才回到家中,无缘得见我的祖父。”


    管家和姐姐联手把他失忆的事瞒得好好的,但意外总埋伏在无防备的地方,比如面前这个伏兵,他看上去很想叙旧。


    约翰打算抛出脱身的借口时,男人又继续说:“瞧瞧你,衣服都湿透了,我听说雪莱邸还没修好?请上我家来,就在附近,我们有从东方运来的上好茶叶,还有那些往事,你一定得听听!”


    男人热情地拽着他的胳膊往墓园外走,约翰有些无奈,但能听到自己不知道的事总是好的,这样下次遇上类似的人他也能有点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