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魔女的爆发

作品:《夜半时魔女与夜莺相会

    加奈塔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啪。


    一巴掌落在约翰的左脸上。


    好心情不复存在,加奈塔冷冷道:“松开。”


    约翰抿唇,下意识缠得更紧了。


    啪。


    又一巴掌落在他的右脸上。


    这下倒是对称了。约翰自嘲地把怀中之人放回地面,倒退一步,这样他不会吃下第三个巴掌,也有足够的时间抓住她。


    “我管你是想报复我还是诚心想恶心我……”加奈塔将掌心在裤腿上狠狠蹭了两下,仿佛真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没可能,小鬼,死也不可能。”


    她绕开约翰,向蘑菇走去。


    留在原地的约翰羞得鼻尖冒汗,嘴唇干涩。愤怒让他没法好好思考,他转身跟上,不停追问:“是因为我是男的?因为我比你小?因为我是雪莱的私生子还是——”


    “都是。”加奈塔说,“不许再提这件事,成年仪式后,你和我,今后也不会有联系了。”


    约翰如坠冰窟。


    把采摘好的蘑菇小心用手帕包了放在衣兜里,上马加奈塔做得很轻松,一夹马腹,她操控缰绳原路返回。


    情势逆转,约翰默默跟在她身后,觉得正午的阳光有点太过晃眼,热得他皮盔下出了一层黏汗,风一吹,浑身又是冷的。


    不是时机错误,是他这个人,就不能为加奈塔所接受。


    *


    一定是时机错误。


    将满十六岁的约翰捂着脸颊,平常的伶牙俐齿被打得落入腹中,讷讷说不出话来。


    “两个选择,第一,自己解决这件事,作为约翰·雪莱继续下去。”


    “第二,逃跑,我会给你准备一个栖身之所,但今后你谁也不是,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加奈塔这么说着的同时,塞给了他一枚生出红色锈迹的钥匙。


    “这就是退路,你要是做出第二个选择,我就把地址给你。”


    那他的选择只有一个。


    *


    孤儿院是教会依靠贵族的捐赠修建的,就在约翰成为孤儿的前一年。那年大雪下得太厚,冻死了不少流浪街头的人。有一伙小孩靠着拉帮结派地偷盗和抢劫熬到了年初,他们藏进一间仓库躲避严寒,却不慎在取暖时点着了木箱。


    大火烧空了樟树区的巷弄,损失惨重的商人也以工会的名义提出要整治王城老鼠般滋生的孤儿。最终,四大城区分别依托修道院建起各自的孤儿院,将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全收编进来管理。


    约翰就是在街头流浪时被治安官抓进去的,他又瘦又小,院长问完他的年龄还有点不相信,又问了他来历和母亲的姓名。


    “安吉拉……”


    前来分发黑面包的修女听到这个名字,猛地看向约翰。


    她神色复杂,附耳对院长说了几句。


    人与人的联系将身份定义,约翰饿得发昏,呆滞地盯着那篮面包,努力支着耳朵却什么也听不见。


    他从此就是桦树区的约翰了。


    八岁以下的孩子只需在孤儿院中帮忙,八岁以上要出去打零工,所得工钱全部交给孤儿院换取餐食和床榻。如果十六岁还无人收养,根据他们的表现,孤儿院会开出一封推荐信,凭此,他们才是清清白白活在这世上的人。


    约翰一直在等待那一天到来,他进来时年纪太大了,没有人想收养他——如果有,一定是被他的姿容吸引居心叵测的人。


    他的头发常年维持着乱象,煤灰掩藏了他的肤色。但不同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也越来越叫人不安。


    每当怀揣领养意图的贵族登门时,他都会找借口避开。结识加奈塔后,因为他上交的钱不少,院长也对此网开一面。


    十六岁,只要到十六岁,他就可以带着那封推荐信,去往魔女身边。


    但下周就是他的生日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院长两手抓着他的肩膀,如火钳一般,将他按在这个管家面前:“这是来领养你的人,温莎家族的管事。”


    面前的中年人管家打扮,笑容随和,向他伸出一只手。


    “我不要。”约翰挣扎起来,“我马上十六岁了,先生,即使做温莎家的仆人我也太过驽钝。”


    温莎,不光是桦树区,其他孤儿院也有好几个漂亮的男孩和女孩被这个家族的人带走了,下落不明。


    下水道有更多关于他们的隐秘传闻,这个家族的人迷恋年轻乃至年幼的胴体,“清道夫”们处理过不少被温莎家马车送来的“垃圾”,每一具都惨不忍睹到逼得他们多喝了两杯,以压下心头的郁结。


    被院长押着,约翰眼睁睁看着管家摘下手套,抚摸他的脸颊进行评估:“非常柔软,比东方的丝绸更光滑……孩子,你会得到许多宠爱,等待你的生活将远比梦里更美好。”


    约翰扭头再看了院长一眼,他的脸上没有慈悲,全是对金钱的渴望。


    他要被卖了。


    趁他不备,约翰狠狠将院长摔到管家身上,冲进后院翻过院墙,落荒而逃。


    你能去哪?!院长惊怒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他哪都能去!约翰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口。


    直奔下水道的实验室,他叩响门扉时,睡眼惺忪的加奈塔挂着门链从缝隙后看他:“……干嘛?”


    他还从未见过她的睡颜,约翰顾不上心漏跳的那一拍,恳求道:“老师,我需要你的帮助。”


    加奈塔撇着嘴把他放了进去。


    待约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她的睡意全然消退,脸上也没了表情。


    “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不能再回孤儿院了,请收留我……您知道我很好用吧?”约翰激动之下跪在她脚边,“本来我也是这样想的,拿到推荐信,我就来您这里继续做助理,我的时间总算属于我了,我可以配合您的时间表,还能照顾您的起居……”


    “推荐信呢?”


    约翰的热血被浇了一头冷水:“……我还没过生日。”


    “那我面前的人是谁?”加奈塔拍开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下水道的无名之辈?还是修女安吉拉留在世上的宝贝?”


    没有推荐信,仅凭一只戒指,他很难证明自己的身份。


    混入下水道的都是社会的渣滓,他们无名无姓,不会被任何有身份的人提到。会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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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腹取子的魔女、清理污垢的清道夫、走私器物酒水的酒馆老板……


    他们甚至不比云雀巷最下等的娼妇,那些女人好歹仍是王城的一员,有处阳光下的居所供她们回去。


    “你要跟着我,就会成为下水道的一部分。”加奈塔的指尖点过他的额头,“从此以后,你将浸入泥沼,和我们一样,失去面容和名字,只能靠他人的名字上浮……”


    “我愿意!”约翰再次抓住她的手,“加奈塔,请让我成为你的……你的所有物,我不在乎那些,只要有你,只要能和你在一起,雪莱、地位、身份,我都不在乎!”


    “我爱您啊!”


    加奈塔静止了。


    约翰说完这一番话,觉得呼吸都有点不畅。总算说出来了,他一直憋在内心的苦闷,似乎都在等待这一刻的破土而出。


    他期待地看向加奈塔。


    却瞬间陷入了绝望。


    加奈塔脸上满是震惊……和厌恶。


    她像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甩开他的手,站起来,踹了他一脚:“开什么玩笑?!你就这么忘了吗!!你的母亲、你对我发的誓……就因为你不想吃苦所以全都可以舍弃吗!”


    她拽起他的衣领,却又在凑近后想起他的告白,又猛然推开他:“你是个男人,你生来、就可以、免去那么多痛苦!被人*怎么了?你又不会怀孕!不用大着肚子来找我打胎!”


    “就为了避免***,你就能在我脚边摇尾乞怜还装出一副痴心汉的样子?你觉得我是可怜的没人爱的被神诅咒的魔女,会为你这样的小鬼心动?绝不!光是看见你我就够恶心了!我不需要伴侣,不需要男人,更不需要你多余的感情!”


    “兑现你的诺言,把雪莱献给我,这是你唯一的价值!做不到,就滚出我的视线!我没有为你准备的仁慈,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份仁慈是为了软弱无能什么也做不到的小鬼准备的!”


    他惹怒了加奈塔。


    约翰无措地想,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但有一点很清晰,加奈塔只把他当工具,这四年的亲密是他的误会,她从未在意过他。


    加奈塔冷静下来,喘着气用袖口抹了把脸,将两个选择放在他面前。


    别无选择。


    “加奈塔,”几乎是怨恨的,又是卑微的、留恋的……仿佛祈祷一般,约翰跪在她身前,亲吻她的足尖,“我会去做的,也会再度回来。至少告诉我吧,我对你来说,算是一个……合格的学生吗?”


    加奈塔咬牙,背过身去:“是,你做得还不错,也不枉我那么用心教你。”


    是啊,她教了他那么多,让他不必摸爬滚打就能掌握一身本领。凭什么他还敢毫无心理负担地依赖她?他已经十六岁了,在他这个年纪,她已经成为了“加奈塔”。


    活着就是得做出选择,做出牺牲。他要是不想干,她会自己报复回去。这样的话他既不是“雪莱”,也不是她的同谋,只是一个相处了四年的……陌路人。


    安吉拉,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加奈塔听见关门声下意识转身,但约翰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跪着的地方留下了那把铁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