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街。


    各种颜色招牌混在一起，照亮了这条长街。


    一眼看到头，依然是坐飞轨从高空俯瞰的小尖顶。所有酒吧要么屋顶是尖的，要么旁边带一个尖尖的小阁楼，“尖顶”似乎成了阙土星的标志性建筑。


    ‘开创者’很好找，就坐落在酒吧街东侧正中间，炫酷又拉风的纯金色招牌，门口站着两个迎宾机器人，浑身也是闪闪发光的金色。


    它们一左一右，浑身发光，像黑夜里的黄金灯，把酒吧门口照得富丽堂皇。


    贺千蕴往前走了一步，两个机器人眼睛亮起，半空登时浮现出一行大字：


    【无邀请函，获取邀请函请走侧门直达地下】


    侧门在酒吧最右边，一条堪堪一米宽的漆黑过道，里面一盏灯都没有。贺千蕴走进来时，隐约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嗡鸣声，不过只是一瞬就没音了。


    有点像信号拦截装置运作的声音。


    往前越走越深，地势也越来越低，走到第四百八十二层台阶时，墙壁两侧才有壁灯。


    又往下走了十八层台阶，这条通向地下的路才终于到了尽头。


    开创者地下超乎寻常的亮堂。


    跟门口那两个小金机器人相似，这里装潢非常奢靡。


    重工金灯，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一眼看不见尽头，照亮了宽敞过道的尽头。


    过道上铺了厚厚的地毯，没有一个人，全是形态各异的小金机器人，有的端着托盘，有的头顶礼盒，看着像是各忙各的、各司其职。


    贺千蕴看见有一个机器人走到墙边，墙边显现出了一扇窄门，它嗖一下滑进去，墙壁闭合。


    看来这些小金机器人是“地下”的钥匙。


    “欢迎光临‘开创者’酒吧地下拍卖会。”一个圆头小金机器人走过来了。


    它有点像人，就是四肢粗壮了些，上身长了点。


    贺千蕴站在三人中间，左边是景时，右边是谢溆，它走到贺千蕴面前，道：“请选择获取邀请函的方式。”


    “第一种，拍卖会；第二种，拳击赛；第三种，机甲赛。”


    “是不是只有拍卖会不需要我们自己上台打比赛？”贺千蕴问道。


    “是的。”机器人回答完她的问题，停顿了一下才道，“但拍卖会需要100万星元才能参加。”


    贺千蕴若有所思：“每人一百万，这个钱最后还能退吗？”


    “不能。”机器人熟练地根据指令回答，“没钱参加什么拍卖会。”


    它的声音很平，只是初始设置的电子声，但说起这句话还是显得十分诡异。


    好像天生就带着阴阳怪气的意思，无论谁说。


    “你这话什么意思嘛，参不参加还不能问问了？”谢溆双手环抱，吊儿郎当地开口，“谁知道你们这拍卖会都有什么东西，别最后钱交了，毛都没买一根。”


    机器人不说话，也不看她，站在原地像一具沉默的黄金雕像。


    贺千蕴也没再追问，对着机器人说：“三位，买单。”


    机器人秒答：“尊敬的客人，您一共消费300万星元，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退款，请确定是否消费？”


    谢溆“嗤”了声。


    贺千蕴说了个“是”，伸去光脑，机器人抬臂瞬间划走钱款。


    “请跟我来，尊敬的客人。”小金机器人侧身挡在谢溆身前，给贺千蕴抬手引路。


    谢溆觉得好笑：“你一个机器人，谁给你设定成势利眼模式了？”


    机器人不吭声，扭头就往前走。


    贺千蕴跟上，机器人自动走在了她右手边，取代了谢溆原本的位置。


    统共没走几步，机器人领着贺千蕴走到了过道右边，应该是第一间房间，它打开暗门，吵嚷的声音没了阻挡，轰泄而出。


    前面昏暗，唯有一处被灯光笼罩。


    那是拍卖会的台子。


    “尊敬的客人，请随便找座位就坐，座位扶手上有拍卖选项。”机器人说完就走了，头也不回。


    “啧啧啧，刚付完钱就不值钱了。”谢溆看着机器人没入墙壁，像影子一样钻进去，墙壁合上，才转过头跟着贺千蕴一起找空位置。


    拍卖会四周都是昏暗的，坐得稀稀拉拉，不少人遮得严严实实，好像有多见不得人一般。


    贺千蕴没往里走，就近找了一处空荡的地方坐下。


    来的时间正好，下一场拍卖倒计时两分钟。


    “白天没有打听到什么拍卖会，但听另外两种比赛，这个拍卖会似乎也不简单。”谢溆小声同贺千蕴交谈，脸色有点不太好。


    她快速扫视过拍卖会坐席，光这一个地方，就坐了二百来号人，每人一百万，快抵得上阙土星一个月的财政收入了。


    她知道迈暗厄也有类似地方，可迈暗厄是狂风星系主星，阙土星在边缘星里都排不上名号，什么时候也有这种势力了？


    在星际战争没开始前，她去过这种拍卖会，也铲除过这种拍卖会，对与‘拳击’和‘机甲’齐名的拍卖会，心里多少有点数。


    但景时没有。


    他对拍卖会的印象就是宝贝。


    卖各种各样珍稀宝贝的专业场所。


    可这里明显不像。


    躲躲藏藏的，还开在酒吧地下，想也知道不是什么正经拍卖会。


    思考间，台子上面的大屏幕亮了。


    【协议书】


    “啊！！！”


    “快点快点赶紧的！”


    “打起来！”


    “呜——”


    “血血血血血！”


    “红色！我要红色！！”


    尖叫声、欢呼声、口哨声，各种嘈杂的声音混成一团，刺激着人的耳膜。


    屏幕上，右下角是两个鲜红的签名。


    【甲方：里肆义


    乙方：石七安】


    贺千蕴眉目一沉。


    “这群混蛋！”谢溆咬牙怒骂。


    擂台竞技协议，生死不论，在狂风星系属于合法比赛。


    只是乙方……


    是星际联邦出了名的“防御”种族。


    石双奥族。


    体型敦厚，皮厚且皮下有坚硬的肌肉组织，体型似人，性情温和亲人，可是……智力低下。


    而甲方，是性格暴躁凶悍的黑红尾人鱼。


    “太过分了！”景时捏紧了拳头，“居然来打这样的擂台赛！”


    人鱼族爱好和平，景时又是人鱼族里最文艺的银尾人鱼，不喜欢这种场面也正常。


    甲乙双方登场，谢溆看见就道：“这个人鱼就是我今天看到的那个。”


    “里肆义！里肆义！里肆义！”台下响起了惊心动魄的尖叫声。


    而他的对面，是无人问津的石七安。


    石七安是典型的石双奥族长相，胖乎乎的矮矮的，跟个石墩子一样，差不多与里肆义尾巴一个高度。


    黑黄黑黄的小脸上，一双眼睛透出显而易见的茫然。


    听见四周声音，他还缩了缩脖子，眼睛也不敢往台下看了，只敢低头看脚尖。


    这还是他第一次穿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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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净的鞋子。


    石双奥族生活在沼泽地，双脚永远带泥，擦也擦不完。


    “尊敬的客人们，比赛正式开始！”


    喇叭声点燃全场，观众们的尖叫更刺耳了。


    黑红尾人鱼的尾巴是他全身上下最厉害的“武器”，一尾巴抽过去，就让小石双奥人摔倒在地。


    石七安摔懵了，脸趴在地上仍瞪着大大的眼睛，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里肆义一尾巴抽起，高高地摔向半空，“啪”一下重重摔落！


    可这样的力量并没让他流血，他的脑门只是凹陷进去了一小块。


    “鲜血！鲜血！鲜血！”台下传来了急切的催促声。


    拍卖会的噱头、卖点就在这里。


    鲜血拍卖会只有见血，才会开始拍卖。


    里肆义没间断的两尾巴，飞起、落下，再飞起再落下……


    终于让小石双奥人流血了。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拍卖正式开始。


    台上，石七安蜷缩成一小团，眼睛动动，好像刚刚回过神来。


    台下，景时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里肆义。


    记忆中，黑红色鱼尾也曾是他的阴影，只不过他在福利院，总归是有人管的。


    可现在……


    景时眼睫颤了又颤，心头弥漫出一股沉重的情绪，像被吸了水的毛巾裹住了，压得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以前他可以找老师找各个主任、乃至院长；


    可现在他没钱，也没有能力摆平后续。


    总不能一腔热血，叫别人买单。


    何况，他也不想给贺千蕴带去任何负担。


    攥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


    “拍卖倒计时，10、9、8——”


    拍卖间隙，石七安才有喘口气的机会。


    他愣愣地抬头，眼前模糊。


    什么时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忍一忍，他很抗揍的，忍下去就有钱了……那个人说有好多好多钱呢。


    他要拿钱回去找妈妈。


    这样，妈妈也有钱了。


    石七安吞咽下喉咙里的鲜血，朝台下挤出一个笑脸。


    “哈哈哈傻子！”离观众席的一个白发老头杵着拐杖，笑得前仰后翻，“白痴的种族！一群蠢货！”


    “哈哈哈哈哈他还笑呢。”


    “智力缺陷儿就是这个蠢样子，看着就让人讨厌。”


    “咱们还在集思广益，想他的死法，结果他还冲我们笑哈哈哈！”


    石双奥人听力很差，加上拍卖台有电阻隔绝层，石七安根本听不清下面在说什么，他只看到了台下那群人在笑。


    好像都在笑，好多人都在笑。


    他就也笑……也跟着他们一起笑。


    他一笑，底下那群人笑得更大声了。


    景时呼吸凝滞，眼底不自觉湿润起来。


    他紧抿着唇，生生咽下了这股汹涌的情绪。


    “拍卖结束！”喇叭声响起，全场安静。


    ‘开创者’鲜血拍卖会是一个未知数，在拍卖过程中，参与拍卖可以用光脑直接付款，价高者得，可以决定鲜血的流法。


    “本场拍卖会最终价格，2000万星元。”


    喇叭声还没说完，全场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里肆义挑了下眉，心道奇怪。


    开创者什么时候来了这号有钱人？


    “让我们恭喜，2931号顾客。”


    一束聚光灯从上空打下来，照亮了贺千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