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青虽是戴着面纱，可听见那声名字后，她眼底渐渐浮现出笑意，宛若一潭平静的溪流，发出轻快的声响：“弦青，永远都不要回头，勇敢地完成你的使命。”


    话音落后，砚青便朝着她挥手，直到一阵白光彻底吞没了她的视野……


    待她彻底离开无序空间后，梦域便随着她的到来而瓦解。


    她轻轻一动手指，力量足以毁灭梦魇妖勉强搭建的梦域。


    而她去无序空间的时间在旁人看来不过一瞬，在她体内力量迸发之后，梦域的结界应声而碎。


    而梦域褪去之后，她惊讶发现，他们居然回到了城主府后身附近，那正是安放梦魇妖躯体的地方。


    梦域破碎后，强大的力量几乎将周遭的一切席卷殆尽，理应将城主府掀翻才是，可城主府却稳稳的立在那里，并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仔细看去，那居然有一层梦魇妖落成的屏障，是以梦魇妖的生命力量作为最后的保护。


    只要梦魇妖没被彻底诛杀，保护城主府的屏障便不会破碎。


    如今破败的云汀城中，只有城主府拥有永恒的繁华与美丽。


    梦魇妖嘴角洇出鲜血，死死捂住胸口，几乎睚眦欲裂：“不可能……不可能！你居然能脱离我的桎梏！你的力量居然比砚青那该死的女人还要强大！”


    宴止涧提着红线，一步步走到梦魇身边：“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干涉异世之人的力量，当年又是借用了什么人的力量杀害了砚青！”


    他的语气微微有些颤抖，在行至她的身边时，他又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他的手十分冰凉，却又将她的手稳稳的攥紧了些。顺着脉搏，她几乎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和愤怒到极点的情绪。


    “宴止涧，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秘密，我会带着这个秘密到地下去，永远诅咒你，让你生生世世都活在痛苦之中！”


    梦魇妖虽然放着狠话，却也不再抵抗。她几乎耗尽了全部灵力，却还是缩在谢尔若的躯壳里，冷笑道：“你们今儿就算是杀了我又如何？杀了书画妖又如何？只要你们除不掉她，就永远别想让预言世家离开海底！”


    “司辰妖取到了异世的力量，你身上是司辰妖的力量。”宴止涧手中灵力化作长剑，抵到梦魇妖咽喉之上，“说，司辰妖究竟在哪里？你们之间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剑尖离谢尔若的躯体越近，梦魇妖脸上的表情就越是慌张。


    半晌过后，她终是沉默下来，狠狠瞪着宴止涧，那目光中甚至要燃起火光：“把你的脏手拿开。”


    随后，她竟然主动离开了谢尔若的躯体，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


    梦魇妖魂魄离体后，谢尔若也在此时睁开双眼，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迷茫地坐起身来，尚未理清混乱的思绪，却一眼瞥见了一旁虚弱的梦魇妖。


    谢尔若头痛欲裂，望见熟悉的面孔，仿佛还处在迷蒙的幻境中，轻唤了一声：“你是……思伥？”


    梦魇妖微笑望着她，眼中是罕见难得的温柔，与方才杀伐果断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缓缓张了张口，喉咙干涩而又沙哑，眼中也盈满了泪水：“姐姐，你终于记起我了。”


    梦魇妖的神识已经归位，苏弦青便再无顾及，祭出镇妖符，咬破了手指，欲要彻底诛杀梦魇妖，却被谢尔若轻轻按住了。


    谢尔若的目光很是坚定：“苏小姐请稍等片刻，我有话要问她。”


    短短几日，遭遇了梦魇妖这一遭，谢尔若的语气竟成熟了不少，就连身形也消瘦了些，恍若一瞬间长大了，成为了真正的云汀城城主。


    谢尔若转向梦魇妖，问道：“思伥，你最早是何时来到我身边的？”


    梦魇妖并无隐瞒，将谢尔若的疑问和盘道出：“姐姐，我重伤昏迷，身形几乎快要消散，却又自你而生，是你的梦境重塑了我，才让我得以聚天地之灵气，重新拥有躯体。”


    谢尔若道：“你是我的梦魇。”


    她幼时常常会做噩梦，会埋怨父亲与母亲终日为了云汀城的事操劳，常常忽略了她的感受，让她很是孤单。


    而这时，一个小女孩恰巧出现在了她的梦中。


    于是在梦境中，那个小女孩卑微地抬起头，向她求救，所以她回应了小女孩的呼唤，答应小女孩栖身在她的梦中。


    她记得小女孩很高兴，对她说：“姐姐，只有你回应了我的呼唤。”


    梦魇妖强撑着站起身来，却又因为体力不支，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又是吐出一口鲜血来：“姐姐，几年前，我被砚青那女人伤到灵力溃散，几乎就要消亡。于是我终日游走在普通人的梦境中，等待一个栖息之所。”


    随着梦魇妖生命的消逝，谢尔若被梦魇妖封存在内心深处的记忆逐渐浮上心头，印象也越来越清晰。


    她眼中逐渐闪起泪花，又闪过怜悯与悔恨：“所以……是我的梦境滋养了你。而你借着我的力量重塑了躯体，又害了我的父母和许多无辜的人，甚至想要毁了我最重视的云汀城。”


    可梦魇妖眼中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歪了歪头，不解地望向谢尔若，几近哀求：“可那些人都不重要，不是吗？父母不重视你，害的你幼时终日活在痛苦之中，他们该死！而那些云汀城的民众，他们只会给你找麻烦，寻求你的庇护，他们全都死有余辜！”


    “你住口！”谢尔若终于抑制不住喷涌而出的悔恨，她不可置信地望向梦魇妖，心口处一阵抽痛，愧疚感也随之而来，逐渐溢满了她的胸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全都是因为我……若是我从一开始便不在人世，就不会生出这许多事端来！”


    “若是你安心留在我身边，我会让你这一生都过得顺遂，绝不会让你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痛苦！”梦魇妖仍是不解，她歪过头，就连动作都停滞了几分，“姐姐，可我这一颗心，只为你而停留啊。”


    “思伥，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感情。梦境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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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虚假的，就算它再美好，我都不屑要，我宁愿要痛苦的真实。”


    随后，谢尔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沉浸在无尽的痛苦与自责之中，心口处一阵抽疼，几乎都要痛死过去。


    为什么……


    是她的错，全都是她的错。


    是她的怜悯，是她天真的善良，毁了这一切。


    “思伥。”谢尔若抬眼，决绝道，“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谢尔若只是没有灵力的普通人，无法亲手除掉梦魇妖，话语本身也没有攻击性。


    可她说这话时咬牙切齿，听在梦魇妖的耳中，就是淬了剧毒的咒语。


    梦魇妖失声道：“不！”


    她如同疯了一样跑到谢尔若面前，却在还差几步时狠狠摔在地上。


    她仰头望着谢尔若，恍若当年时分，那个小女孩也正是这个视角，期期艾艾望向谢尔若，恳求道：“姐姐，你可以救救我吗？我就快要没命了。”


    而当年那个天真善良的少城主，如今长高了不少。


    “我恨你，恨极了你。若有来生，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你恨我……”梦魇妖又将这话重复了一遍，“你居然恨我……”


    妖是无法理解人的情感的，越是强大的妖，就越是无情。


    可究竟为何，她的心口处却这样痛，痛的快要死掉了，甚至比濒死之时还要痛苦十倍，百倍。


    她的精神快要崩溃了。


    系统任务完成在即，苏弦青亲手写成镇妖符，落下“思伥”二字，欲要启动诛妖阵法——


    可那镇妖符却被灵力牵引着落到了梦魇妖手中，是梦魇妖拿过镇妖符，却又亲手催动了那个布置拙劣的诛妖阵。


    随着阵法的启动，梦魇妖的力量正在快速溢散，不久便会彻底消亡，落下一颗核心。


    分明已是弥留之际，梦魇妖仍是花费最后的力气，一步步爬到谢尔若身边。


    所经之处，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此时的梦魇妖再无任何威胁，苏弦青心中五味杂陈，但始终没有动作，只是静静望着她攥住了谢尔若的手，在额头上留下一吻，居然将仅剩的灵力全部给了谢尔若。


    梦魇妖缓缓合上双眼，逐渐泛起一抹释然的笑意：“我愿奉上全部灵力，虽不足以弥补万分之一……但求以此祈愿，愿你此生无灾无痛，一生顺遂。”


    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对不起……是我错了。若有来世，我便只在你身旁瞧着你，护着你，再不靠近你。”


    话音未落，她又忽然引爆城主府身后的山头，却以残存的灵力与身体组合成屏障，将谢尔若牢牢护在怀中。


    狂暴的灵力冲击尽数被梦魇妖的躯体挡下，未让怀中的人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在爆炸前的最后一瞬，许是大限将至，梦魇妖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拉住谢尔若的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满足的笑意，可生命却以秒数而消亡。


    “永别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