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折翼之后

作品:《她的求救,写在我的昨天

    刚说完,门口被堵住了。


    李燕玲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看着她们手里的东西,看着邓婉仪怀里那张课桌,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拦住。


    “别动。”她的声音哑哑的,“别动她的东西。”


    邓婉仪动作顿住,小心翼翼地开口:“燕玲,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会被清理掉的。下学期会有新的同学用这张课桌,这些东西可能就保不住了。”


    李燕玲的手停在半空。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把手放下,视线却还死死地盯着那张课桌,盯着桌角那三个字。


    “可是我舍不得她。”她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蔡星澜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认真地看她的眼睛。


    “燕玲,姐姐问你,你觉得家玥现在怎么样了?”


    李燕玲愣了一下,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她不在了。”


    “对啊,她不在了。”蔡星澜的声音很轻,“她不会再痛了,不会再被骂,不会再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对于她来说,至少是解脱了,对不对?”


    李燕玲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用力点了点头。


    “我会替她好好活下去。”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很坚定,“她之前说过喜欢那个大学,说想考那里,我记住了。我要替她考上。”


    蔡星澜摇摇头,站起身,扶住她的肩膀。


    “不对。”


    李燕玲愣住了,迷茫地眨了眨眼。


    “那封定时说说,你收到了吗?”


    李燕玲点头,眼泪又涌出来。


    “她说的不是让你替她完成什么,是祝你永远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蔡星澜看着她,认真地说,“她希望你开心,希望你做自己喜欢的事,不是替她活,是替你自己好好活。”


    李燕玲怔怔地站着,好一会儿没说话。


    邓婉仪走过来,把一张纸巾递给她,轻声补充道:“是啊,看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替谁活,就替自己好好活。如果在这个世界上,能老老实实地活着,不去伤害别人,不去成为让别人坠落的那粒灰—我觉得,就已经很好了。”


    李燕玲接过纸巾,攥在手里,揉成一团。她低着头,盯着那张被泪水浸湿的纸巾,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攥紧了手里的纸巾。


    “我喜欢帮助别人。”她说,声音轻轻的,但很认真,“每次帮到别人的时候,我都会特别开心。我会好好读书,以后……以后想成为像你们这样的人。”


    蔡星澜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你要加油。”她说,“这条路不好走,很累的。”


    “我不怕累。”李燕玲说。她转头看向邓婉仪怀里那张课桌,目光落在桌角那三个字上,停留了很久。仿佛要把这一幕刻进脑子里。


    然后她收回视线,轻轻地说:“姐姐,你们带走吧。替她好好保管。”


    蔡星澜点点头。


    李燕玲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门的位置。


    “我走了。”她说,“我还有事情要做。”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认真地看了一眼那张课桌。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桌面上,照出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她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告别。


    然后她跑起来,跑下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阳光洒在她的背影上,一晃就不见了。


    蔡星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她会好的。”邓婉仪轻声说。


    市局办公室,电话响起。


    蔡星澜拿起话筒,拨出那个存了很久的号码。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起来,背景音里传来呼呼的风声和海浪拍打的声音。


    “喂?谁啊?”黄淑珍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又带着点困惑。


    “我是市公安局的,蔡星澜。”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声音变得热情起来:“警察同志啊,我们这几天出门了,在老家陪老人呢。有什么事情吗?”


    蔡星澜握着话筒,沉默了两秒:“家玥的案子结了,想问问你们,准备怎么安葬?”


    “哦哦哦,这个啊。”黄淑珍的声音很平常,像在聊一件日常小事,“我早已经买好了,云山公墓。双穴的,环境挺好的。”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办?”


    “这个……可能还要过几天吧。”黄淑珍顿了顿,“老人身体不太好,我们得多陪几天,实在是赶不回来。让家玥早点安息。到时候让邻居帮忙操持一下就行,都安排好了。”


    海浪的声音一阵一阵传过来。蔡星澜没再说什么,道了声再见,挂了电话。


    葬礼那天,蔡星澜和邓婉仪去了云山公墓。


    墓碑是新的,黑色的大理石,上面刻着“沈家玥”三个字,旁边是一朵小小的白花。墓碑前放着两束花,一束白色的雏菊,一束粉色的康乃馨,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陈晚婷和李燕玲站在墓碑前,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陈晚婷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一小包辣条、一袋麦丽素、两块巧克力。都是学校门口小卖部卖的那种,五毛一块的零食。


    李燕玲在旁边轻声说:“她最喜欢吃这些。以前放学我们经常一起买,一人一包,边走路边吃。”


    陈晚婷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墓碑前,摆得很整齐。摆完了,她站起来,和李燕玲并排站着,看着墓碑上的字。


    这次谁都没有哭。


    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安安静静地看着。


    站了很久,李燕玲弯腰把那些零食又一样一样收起来,装回袋子里。她拆开那袋麦丽素,倒出两颗,一颗递给陈晚婷,一颗自己放进嘴里。


    “她肯定不希望我们哭。”李燕玲嚼着麦丽素,声音含糊不清,“她那人就这样,总怕给别人添麻烦。”


    陈晚婷点点头,把手里那颗麦丽素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


    两个女孩转身往外走,走到墓园门口,墓碑上,“沈家玥”三个字闪闪发亮。


    她们没有哭。但蔡星澜看见,李燕玲的睫毛上,有什么东西在阳光里闪烁了一下。


    墓园门口,蔡星澜和邓婉仪站在那里。李燕玲看见她们,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蔡警官,邓警官。”她喊了一声,声音比上次见面时稳多了。


    “来看她了?”邓婉仪问。


    李燕玲点点头:“带了点她爱吃的东西。”她顿了顿,忽然问,“姐姐,你们说,她现在去哪儿了?”


    蔡星澜想了想,指了指天上:“不知道呢,也许是这天上的云,也许就在这旁边,看着你们呢。”


    李燕玲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慢飘着。


    “那她肯定高兴。”她说,嘴角弯了弯,“她以前最喜欢看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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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晚婷在旁边小声说:“学姐,我们走吧,我妈妈快回家了,我偷偷出来的,还得回去写作业呢。”


    李燕玲点点头,跟蔡星澜她们道了别,拉着陈晚婷的手往外走。走了几步,她忽然朝天空挥了挥手。


    然后两个女孩跑起来,跑过墓园的石板路。一晃一晃的,最后看不见了。


    蔡星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第二天开总结会的时候,办公室里难得热闹了一回。


    潘铮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水杯,环顾一周,眼里带着笑意:“这次的事,齐雨欣、邓婉仪、蔡星澜,都做得很好。省里很重视,说咱们市局这次处理得及时,尤其是后面那个孩子救下来了,避免了一场悲剧。”


    她顿了顿,放下水杯:“省里决定针对青少年心理健康,加大宣传力度,搞一些讲座、竞赛之类的活动。咱们市局也要配合,每个人领点任务,发挥发挥特长。”


    话音刚落,韩墨第一个举手,严肃脸:“我可以科普身体知识!讲药理、讲伤害防治,从医学角度告诉他们,那些所谓的‘游戏任务’有多危险。”


    潘铮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邓婉仪想了想,说:“我可以教他们画画,弄一些画册填色的游戏,释放压力。心理咨询那一块,我也能帮着做。”


    “强身健体!”杨光辉抢着说,笑了笑,“运动能让人开心,我带他们跑步打球都行。”


    从文杰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吐出两个字:“写字。”


    大家都愣了一下。


    “硬笔书法,静心。”他补充道。


    喻宇在旁边,鬼机灵了一下:“那我带他们玩玩具!华容道、九连环,动手又动脑,转移注意力,比什么不强?”


    齐雨欣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黑眼圈还是那么重,炯炯有神的:“我负责防火墙。网络安全教育,教他们怎么识别那些不良网站,怎么保护个人信息。网络越来越发达,这些孩子天天上网。”


    潘铮一边记一边笑,最后抬起头看向蔡星澜。


    蔡星澜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扬起来,简洁有力地吐出两个字:


    “以上。”


    笑声渐渐消失,蔡星澜转望着同事们,她想起那个跑下楼的女孩,想起她说“我想成为像你们这样的人”。


    她想起墓园里那两个嚼麦丽素的女孩,想起李燕玲朝天空挥手的那个瞬间。


    她想起沈家玥课桌上那行小字:“我想自由,想解脱,好累。”


    她希望有一天,那个女孩能真的成为她想成为的人。


    她希望所有像沈家玥一样的孩子,都能在坠落之前,被人看见。


    窗外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起来,飞过那棵老树,飞过树杈上的鸟窝。


    蔡星澜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喝下去的时候,还是觉得温暖。


    “好了,散会。”潘铮站起来,拍了拍手,“该干嘛干嘛去,下午还有活呢。”


    大家陆续起身,椅子吱呀响,脚步声杂沓。邓婉仪走过来,在蔡星澜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蔡星澜摇摇头,站起来:“没想什么。走吧,干活去。”


    两个人往外走,走到门口,蔡星澜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照在会议桌上,照出长长的一道光痕。桌上那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新长出来的藤蔓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