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作品:《女博士她权倾朝野

    元坤九年,初春,自关中北入京,国都之外已有了些许绿意。点缀在山间,铺散在平原,将将没过马蹄。


    卫桐与阮华畋二人新婚,两人相依偎于马车里,时不时掀起一角车帘,观望长安盛景。卫桐观景有感,当即挥笔做下一首《孟春赋》,将早春时节之春风和煦,城外走卒,城内贩夫尽数囊括其中。她下笔流畅,洋洋洒洒很快写完,收笔的一瞬,欣喜无比,忙将那张大纸递予阮华畋。


    阮华畋本来是在闭目养神,在听到笔纸碰撞的沙沙声时,两眼半睁,心下有些无奈。这女子,为何偏爱挥毫翰墨?


    当她满脸欣喜地将她刚完成的诗赋递给他时,阮华畋朝卫桐扬起一笑,眼中迸出一瞬欣赏的目光,而后接过,细细品读。


    卫桐坐在一边,藕白的双臂撑着两颊,观望着他读到每一字句时的神情。可令她失望的是,阮华畋除了接过纸张的一瞬露出了欣赏的神色,整篇阅完后也不见再有类似神情表现出来。


    阮华畋全篇读完以后,神色仍然如平日里一般自然,无喜无忧无怒,将宣纸放下长舒一气。侧过头看向卫桐,也不立即开口,被这般看着,卫桐心里难得有些微忐忑。


    “阿桐,其实你不用勉强自己作赋的。”


    “写得不好吗?”


    阮华畋将纸张卷好放在一旁,执起卫桐的手放在手心,认真跟她说起这篇赋的不足之处,而后又转过话锋,让她既已嫁人,不必再潜心钻研诗赋之道,有他这么一个厉害的夫君便足够了。


    卫桐当时却仿佛听不进他之后转而说道的言语,只顾着与他辩论作赋的讲究,跟他理论他的评价有失公允。


    现在想来,当时不过是一门心思扑在典籍经义之上,何尝不是被才女二字困住的前生?所谓“才女”,竟不知将自小所阅经史子集化用于己身,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其中军法谋略,权相倾轧都已完备展现。


    而她前世对他事漠不关心,最常去的地方莫过于书铺。成亲时也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世人都是以此方式结亲,她便也没多放在心上。直到察觉阮华畋异样,以及父母家书所写反常时,才想法挽救。而那时已是为时已晚,回天乏术。


    前生记忆闪回,最后家破人亡的场景,她前生分明不曾见过。可那副惨景却莫名总是在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时刻提醒着她,勿复前生旧事。


    听闻阮华畋所言,卫桐有些失神,心脏抽痛一瞬,被阮华畋在她眼前晃动的手拉回。


    阮华畋说的初至国都才是话语中的重点,前生短暂的闪回记忆中是是非非于今都不再重要,关键的是《孟春赋》作于孟春时节,而他初至,又是今生的一个变局。


    “阿桐,你来长安是为何事,你可知你父母有多么心急?”


    阮华畋的询问与前生不同,他从来都是称卫硕与洛兰为岳父岳母,现今怎的突然改了称呼,卫桐便问:“你为何会唤你父母?”


    面前的男子却不语,将头颅往下埋,周身气压骤然降低,说:“我已经让父亲去找你爹娘退婚了,这么些日子了,应当早退过了。”


    “阿桐,对不起,是我没等到你。当时你突然消失不见,我还以为是你故意要躲我,所以才让爹去把亲退了,我也不想让你为难。”说着他竟然伸出手来,想要牵住卫桐。


    卫桐自然是不愿意的,拂袖一甩,与阮华畋拉开些间距来,仿若他是什么瘟神:“我躲你做什么,不过是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而已。”


    阮华畋兴许察觉失态,悻悻地将手收了回去,又道:“抱歉阿桐,是我失态了。不过,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很开心,若是你不多介意先前的事,那便是……”


    “那便是什么?”


    阮华畋本来正言笑晏晏地说着,却冷不丁地被身后冒然出声的男声一惊,惊慌中甩过头去,被身后身姿伟岸的红衣男子惊了一跳,男子两腕处带着护甲,左配一柄成色极好的剑,红衣似火看着像是改过的官服。


    这样一个高大男子骤然出现在他身后,他居然会毫无察觉。此人功夫怕是在他之上。


    “栖梧博士竟然是曾经有过婚约的人,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赵肆从阮华畋身后走到卫桐身边来,笑靥绽放,有些揶揄地看着她。


    卫桐看着赵肆这副痞样都有些习惯了,不会再如先前榆县初见时一般讶于他的种种行为,正准备答复阮华畋,却是被他抢了先。


    “栖梧博士,阿桐,他为何唤你博士?”


    “啧啧啧。”赵肆在一旁咂嘴,红艳的唇一撅,调侃道:“你连她是太后钦点的太学博士都不知道,方才还说那些废话做甚?”


    阮华畋面露震惊,眉心蹙起一个川字,说:“原是如此,阿桐所谓有他事耽搁了,是为了进国都做女博士啊。”


    他说着步子也往后退几分。卫桐为避免他嘴里再吐出一些梦话来,忙道:“赵大人所言属实,他日再见,你应唤我为栖梧博士。至于旁的……”她心里突觉好笑,“往事不可追,既然已经退婚,还是不要再有什么牵扯了。”


    阮华畋闻言,将藏于两袖中的十指合得更紧,神色很是受伤,“阿桐莫非心悦于这位赵大人?”


    阮华畋语出惊人,使得卫桐瞳孔紧缩,险些被唾沫呛着,“你既是初至长安,怎敢如此口出妄言!”


    “是我多嘴了。”


    “既然多嘴了就走啊,我与栖梧博士有他事要商量,你还想留下来听吗?”赵肆有些不快道。


    阮华畋低着头,面中有一闪而过的阴鸷,步子往后撤了些,转身离去,在闹市中行走的身子有些虚浮。


    前生仇人离去后,卫桐才舒心了些许,朝身边的赵肆问道:“此人品行不端,惯会投机取巧,他方才所言皆为妄语,还请赵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赵肆仍然盯着那阮华畋离去的背影,嘴里像是被噎住了,双唇开合一瞬,才偏过头来问:“我见他言辞恳切,神态动情,不大像是所言皆为妄语之人,莫非你当真心悦于我?”


    “我先同你说好啊,我可不会答应的,虽然我姿颜出众,年少有为,国都心悦于我的女子多了去了。可我只想过潇洒自在的生活,不喜拘束,并无成婚的打算。”


    “呼。”卫桐轻呼出一口气来,笑得有些无奈:“赵大人,您多虑了。”


    赵肆听完,细小的喉管像是有一块巨石卡在了其中,让他不知说什么才好,半晌憋出一句:“我这是居安思危。”


    扑哧一声,卫桐没忍住笑了出来,“居安思危原来还能这么用。”


    此时天穹所散光亮已然越来越少,附近有些摊贩点燃了些灯烛,以便收摊离去。赵肆摆了摆手,面上起了些红晕,在火光的映照下遮掩住两分,复又正色道:“天色有些晚了,还没说正事呢,说完我还得去醉风楼听曲呢。”


    赵肆此言倒是提醒了卫桐,天色越发昏暗,周遭的摊贩也去了许多,人流不似先前,若再晚些,怕是连正事都被打岔掉了。


    “赵大人有什么事请尽快说,我还有其他要事得在日落前做完。”


    赵肆有些疑惑,收拢嘴角笑靥,双手横抱于前:“你有什么要事?不如先做你的,我想了想也没那么着急。”


    “你……”卫桐有些无言以对,“行。”


    她转过身子,不再看他,抽身往边处走,向四周环望打量着什么。赵肆见她走远,也不好自己一个人杵着不动,也跟着卫桐的步子走到她身边,看她的样子像是在寻着什么,便问:“你在找什么?”


    卫桐不答,仍是固执地寻找着,几乎走过了整片闹市,才终于在一处墙角,发现了因方才没有答复她而离开的小女娃。此刻她正瑟缩一团,身上的衣裳破旧又单薄,当是挡不住这傍晚的晚来风,只得紧紧抱住自己小巧干瘦的身子。


    卫桐向她走近,问:“小姑娘,我不要你为奴,只是给我做个书童可好?”


    这女娃眼中水莹莹的,比起方才更为明亮了,看身板约莫十岁左右,做书童正合适。她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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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眨巴眨巴了一瞬水莹莹的双目,因不大信任将膝盖上灰白的裤子拧得更紧,小声问:“姐姐,真的吗?”


    卫桐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盈盈地回:“真的。”


    她向小女娃摊开一只手,女娃脑中仍然是犹豫了一会儿,才伸出一只小手,回握住她。卫桐欲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而远处突然传来的呵斥声却把那小女娃吓的一惊,刹那间甩开了卫桐的手。


    那声在远处喊着,随着其主的脚步越靠越近:“元莹,你怎么又把我的木牌戴身上!”


    小女娃将双手往身后背,干裂的嘴唇紧抿,目光往不平的地面瞧,元莹应当就是她的名字了。同样穿着破烂的少年很快跑至卫桐身前,对她说:“这块木板是我的,不是小妹的,要卖身的是我,对不住让您误会了。”


    “无事,我本来也没有要让你小妹为奴。”卫桐摇摇头,将这少年打量一番后说:“我见你虽清瘦,可身板却像是个练家子,既然你们缺钱葬母,何不让你小妹做我的书童,你来做我的护卫?”


    “我不需你们卖身。”


    少年惊疑,眼中犹有不信,“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好的事?”


    “你们都卖身葬母了,难道还有更好的选择吗?”卫桐有些不解道。


    少年生得高大,现下却完全不敢直视卫桐,他佝偻着背,小声的说自己叫元亥,又管卫桐要了六十文钱后,道:“我与小妹得先回家乡葬母,您介意吗?”


    “不介意。”卫桐从袖中抽出纸笔,将自己宅子的地址写给他后,问:“识字吗?”


    少年有些迟疑,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复抬头望向她问:“您就不怕我们一走就不回来了吗?”


    “为何要怕?若是你们不回来了,我自认倒霉就是。”


    元亥的双眸与她的小妹长得极像,他的眼眸在卫桐那番言语后更加明亮了,不再言语,牵起元莹的小手躬身离开。


    “只是六十文,竟能逼得少年人携幼妹卖身。”卫桐望着一大一小离去的身影,于心不忍,不自觉喃喃道。


    “栖梧博士还是见得太少了,这还不算最惨的。”


    卫桐转过身,听着赵肆冒出来的这句话心生好奇,他还是双手横抱在前的姿势,时时刻刻挺拔如松,她只好抬头询问:“赵大人所言,是亲自见过其他更为惨烈的惨状?”


    赵肆眼睑上挑,与她那双丹凤眸相视,神情严肃:“我既官至执金吾,定然是在边疆有过军功的,打仗时,边民的境地才能真正诠释何为民不聊生。”


    “难不成你真以为光凭京兆赵氏我就能年纪轻轻坐上这个位置?话说你一个自小在秦郡长大的女子,竟然不知晓边民的困苦吗?”


    卫桐被这一番话赌得哑口无言,心里不禁愧疚起来。幼时,爹下值后时不时会与娘抱怨边关又起战事,但有时会背着她,不让她知晓太多。而她自己也不甚关心,毕竟榆县距边关并不能算近,更无烽烟侵扰。


    现在想来,她突然觉得细思极恐,连她一个秦郡人都算不上知晓边事,那长安城这些养尊处优的人,岂不是更加纸上谈兵?


    赵肆见她被说得把头低下,似是陷入了沉思,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栖梧博士不必多想。”说着将卫桐从闹市拉走,快步往她的宅子走,一面走着一面说道:“再不谈正经事就真的晚了,你先跟我来。”


    二人快步小跑回到卫桐的宅子,赵肆将院门关上,才喘着气说:“最近边关将士多人得了一种怪病,连战连败,不久后满朝文武就会讨论此事何解,太后要你尽快在太学站稳脚跟,领着太学生参与议事。”


    “不久是多久?”


    “不知,总之尽快,届时需要你怎么做时,我会再来寻你。”赵肆又抵着脑袋想了想,道:“差点忘了,太学还有一个经学博士唤卢玉宁,他是不涉任何党争的人,但此事上,他一定会帮你。”


    卫桐疑惑,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你自会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