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课要赶，还是故意躲开他们俩，早早没了人影。


    徒留叶雨时和陈野顺着蜿蜒的石阶往下走。


    “陈野我不想这样了。”叶雨时一脸愁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样？”陈野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疑惑，踢开脚边的一石子，那石子弹了一下，咕噜噜滚下去，连一点回响都没有。


    “你能帮我介绍份工作吗？我……在这只认识你，而且我在这边也没有身份……”


    叶晚舒从小灌输给叶雨时的思想就是自主独立，就算是依靠别人的时候，也要有可以随时抽身的底气。任何人都可能会背叛你，离开你，只有自己才会永远忠于自己。


    刚来到这个时空的时候叶雨时想的很简单，把未来那场会夺走陈野性命的车祸告诉他，让他避开。找到那个笔记本回去。


    可是这些天下来，发现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也不知道在这里能待多久，既然如此就先好好生活。


    过了半晌，陈野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个朋友那缺个拉小提琴的。”


    “那太好啦。”叶雨时下意识抱住了陈野，猫一样的用额头来回在他胸膛蹭着。


    柔软的发丝擦过下巴和喉结，带来细碎的痒意，有点……受不了……


    陈野的手还僵硬地垂在身侧，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心脏短暂的落下一拍，像是被压抑到极致的弹簧，猛然失去了束缚，带起更加剧烈地颤动。


    风吹着山林间的树叶飒飒作响，陈野双手试探性的慢慢抬起手。


    “罪过罪过，打扰了修行圣地，抱歉抱歉。”叶雨时忽然后退好几步，双手合十，十分虔诚的朝着四面八方拜了个遍。


    陈野若无其事收回手，插进裤袋抬步继续走。


    快走到停车处时候，看到路边站着一个人，约莫四五十岁，最扎眼的是他的右腿，从膝盖往下空荡荡的，裤管被随意的打了个结。


    手里拄着一个磨得发亮的木头拐杖，另一手捧着个缺口的破瓷碗，碗沿上还沾着洗不掉的污渍。


    他嘴里阿巴阿巴地说着听不懂的话，眼神带着卑微的祈求，朝着下山的游客伸出瓷碗，大多数人都是匆匆瞥一眼便扭过头，也有心太软的少数给个一块两块。


    看到有人该给钱他会立马双手合十虔诚的鞠躬，嘴里模模糊糊发出类似平平安安的阿巴阿巴声。


    叶雨时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男人脚上也没穿鞋，身上的衣服很破烂，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领口和袖口都起了毛边。


    叶雨时的手伸进去口袋摸了摸，那是早上出门装的两百块钱，犹豫了一下还是抽出一张丢了进去。


    那个男人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立刻放下拐杖，对着叶雨时的方向连连作揖磕头。


    叶雨时没再回头看，也没看到身后的陈野冷着一张脸。


    那个乞讨者磕了几个头便直起身，拿着钱举着对着太阳举了起来，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辨别真伪。


    陈野冷哼了一声，“你可真大方。”


    叶雨时：“如果是假的也好，说明他生活的挺好的。”


    陈野：……


    叶雨时转头看他，语气带着执拗，“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可是如果是真的话，那我那一百块的钱能够他吃好几顿饱饭。”


    “如果因为怀疑，就拒绝所有的善意。我做不到。”说着她叹了口气，“其实正是因为又太多像我这样的人，所以才会让骗子钻了空子，靠着乞讨卖可怜赚钱，可是……初衷是没错的。”


    “错的，是那些利用善意的人。”


    陈野站在原地怔怔看着，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加快了步伐朝着山下走。


    .


    “接着。”


    叶雨时抱着头盔顿了顿，皱眉看向陈野，“你确定？”


    “上来。”


    陈野已经扣上头盔，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叶雨时。


    他修长的手指不耐烦的摩托车把手上轻扣了几下。


    叶雨时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腿坐了上去。


    引擎嗡鸣着启动，风呼啸吹过耳边。


    随着车身频率的颤动，连带着身体都有些发麻。


    骤然加速。


    叶雨时刚适应这速度时候，车身猛然一冲，身体都不由得前倾倒，几乎全压在了前方人的身上。


    体温从后背猛然覆上，陈野盯着前方，再次提速。


    环在腰间的手臂骤然用力，纤细的手指把他的衣服几乎要抓出了花。


    “陈野你疯了。”


    隔着头盔，本来就模糊不清的说话声，很快被风卷走被散了个干净。


    叶雨时干脆了闭上了眼睛，低头，狠狠掐了一把陈野的腰。


    陈野感觉到后背被撞了一下，腰间突然挂了个报复的螃蟹，车速不知怎么就慢了下来。


    大约过了半个钟，在一家创意园A区停下。


    红砖墙，铁质简易楼梯，墙面泼洒着夸张的涂鸦，妥妥的废墟工业风。


    最惹眼的是临街那面墙，一个穿着西装，拿着公文包的男人雕塑镶嵌在墙里面。


    看着就很命苦。


    陈野拔了车钥匙，率先迈步往里走，穿过涂鸦墙，尽头是一家清吧，木质招牌上潦草的写着大大的“Jiā”。


    临近黄昏，店里的客人还不算多。


    叶雨时忍不住问：“来这干嘛？”


    陈野脚步不停，侧过头看她一眼，反问：“不是要工作？”


    往里走，爵士音乐的声浪渐渐清晰。


    “李准。”陈野推开门，混乱的音乐让他不禁皱眉。


    沙发里慢悠悠升起一个半扎发的脑袋，发尾漂染了一点耀眼的蓝。那人眯着眼睛往门口看了看，“你小子，失踪人口回归了？”


    “滚。”


    李准不怒反笑，快步走过来，在陈野肩膀锤了一下，“你这狗脾气。”


    陈野没给他什么好脸色，扬了扬下巴示意了叶雨时方向，随即抬步朝着二楼走。


    李准被惊艳到，目光几乎粘在叶雨时身上，绕着叶雨时转了一圈，连连拍手，随即清了清嗓子用正宗的英文翻译腔问：“这位美丽的小姐，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话音刚落，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陈野站在楼梯上，指节不轻不重的敲着铁制的楼梯扶手上。


    警告意味十足。


    李准立即收敛了开玩笑的神色，往叶雨时身后看了看，“没带琴？”


    叶雨时摇了摇头。


    李准没多问折走回吧台，从角落拿出来一个积灰的琴盒。


    他捂着鼻子擦了擦上面的浮尘，一边打开一边说：“虽然你长得漂亮，但是我的钱可不是谁都能来挣的，你知道gac吗？现在火遍半天的那个歌手，从前就是在我这驻唱的……”


    叶雨时拿过琴看了看，很久没用了，还得调音。


    陈野站在二楼，双手随意搭在栏杆上。


    叶雨时坐在楼下的沙发上一直在拧弦，已经将近一小时了似乎还没好。


    李准端着了一杯酒，蹭到陈野身边，用肩膀撞了撞他，挤眉弄眼地调侃，“可以啊你小子，失踪这么久，一回来就带了这么顶的大美女，合着忙着在外面风花雪月，忘了兄弟是吧？”


    李准这一番话，陈野听得很不舒服，冷冷撇了他一眼，“别拿她开涮。”


    “得。”李准他出陈野话里的维护，识趣地闭嘴举起双手投降。


    李准这个人看着吊儿郎当不着调，做起事还是很靠谱，一半点不含糊。


    这整片的创意园26个区全都是他家的，每个区的主题都不同。他是个不务正业的富二代，烧钱的爱好一抓一大把，改车，天文摄影，收藏乐器，玩石头……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是格调，是有钱人的品味。


    清吧里原本有个小提琴手，两人好了一段时间，腻歪半年不知道怎么就分手了，那姑娘一声不吭就走了，也没个交接。


    “崩”


    E弦断了……


    叶雨时这一段时间都没碰琴，手也有点生疏，摆弄了好久，终于觉得可以了的时候弦断了。


    她闭了闭眼……深呼吸……，克制住了想摔琴的冲动。


    二楼的陈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她起伏的肩膀和收紧的手指，嘴角竟不自觉勾了勾，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李准看着身旁人这副模样摇了摇头啧啧了两句。


    叶雨时：“抱歉，很久没碰了。”


    李准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大大咧咧说着：“嗐，多大点事。那把是让你练手的。”他说着朝着叶雨时勾了勾收示意她上楼，“给你看点好货。”


    李准的这句话并没没让叶雨时心里的负罪感减轻，东西弄坏了就是坏了，跟是否贵重无关。


    叶雨时小心把琴装进琴盒，放回原位，才抬步上楼。


    推开二楼那件储藏室的门。


    整整一面墙的陈列架里面放着都是小提琴，每一把都价格不菲。


    李准一脸炫耀：“这是我的创作。”


    叶雨时刚想开口恭维的赞叹两句，旁边的陈野就开始拆台，“装货。”


    李准立即瞪了他一眼正要反驳，楼下传来服务员的喊声。


    叶雨时拿了一把顺眼的，跟着李准一起下楼。


    李准先是拍了拍手示意店里的客人安静，然后正经了神色介绍，“这是我们Jiā新的小提琴手。”


    喊完后，李准才发觉连名字都还没问。


    叶雨时及时开口，“Yushy”。


    二楼。


    陈野手肘抵在栏杆处，半弯着身体，低头听着。


    嘴里无声的复述了一遍，他也是第一次这个名字。


    Yushy。


    时间已经是八点多。


    陈野朝着李准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要先走。


    李准立刻勾他的肩膀把人带到了门口，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你小子到底出什么事了？圈子里都传疯了，说你跟你爸打一千万的赌？他怎么拿捏你了，你居然敢答应这种赌约？那可是一千万！”


    陈野没说话视线放远落，落在远处的斑驳的红砖墙上。


    身后清吧隐隐传来的琴声。


    “你他马就是犟。”李准恨铁不成钢地锤了他一下，“他明摆着逼你，你还往坑里跳？你脑子什么时候跟江彧一样装的是火药了？”


    李准一直知道陈野这个人看着一身的反骨，实则最是理智，从来不会冲动做事。


    可这次，他着实看不懂。


    见陈野始终缄默不语，李准也知道他不愿意说的事情，就算撬开他的嘴，也套不出半个字。


    他叹了口气，无意间往身后清吧的方向瞥了一眼，“你……没告诉她？”


    陈野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李准心里也有了答案，“得。”


    眼看着他急匆匆要走，李准隐约猜到了什么，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上去不放心叮嘱，“悠着点，江彧都吃过亏了，你可别……”话到嘴边，李准又猛地顿住，他太清楚陈野的性子了，自己说这些不过是白费口舌。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李准转身往清吧走，脚步不由得加快。


    一道琴声时急时缓地流淌着。


    帕格尼尼随想曲24。


    这是他听过最柔美的一版。


    清透，细腻，激情。


    李准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腹诽着，心里忍不住鄙夷，这清吧，除了他这个还算懂点门道的老板，还有高雅人士懂得欣赏吗？


    一群山猪吃不了细糠。


    李准赶紧拿出手机，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把他甩了的前女友，点开手机录了长达60秒的小提琴发了过去。


    李准：【你很了不起吗?我这有还有一个顶级的小提琴手，我是绝对不会求着你回来的】


    很快，就收获了两个红色感叹号。


    “靠。”李准骂了一句又把人拉进去了小黑屋。


    清吧灯光忽明忽暗，酒杯碰撞的响声此起彼伏，小提琴已经成为烘托氛围感的背景音。


    有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懂了，还是纯粹看到美女起哄着鼓掌。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野无声息的出现在吧台边，脸色难得带着几分轻松。


    李准难得看到陈野给他好脸色，笑着推给他一杯酒。


    陈野食指勾着手里的车钥匙，漫不经心在食指转了几圈。


    意思很明显，开车不喝酒。


    “滚。”李准没好气的骂了一句,骂完又觉得不解气，开始道德碾压，“我比你大几岁，别整天没大没小的，对我横鼻子竖眼，尊老爱幼懂不懂，我大中华五千年的传统美德你学狗肚子里去了？”


    陈野给李准来了一击，“承认你老了？”


    李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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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清吧出来已经是半夜，叶雨时走路脚步几乎要跳起来，她兴奋拿着几张百元大钞在陈野面前晃了晃，炫耀着，“吃什么，我请你，我的第一笔工资哦。”


    陈野勾着钥匙慢悠悠地应了一声，“哦。”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摩托车上叶雨时很自然抱紧陈野的腰。


    两边的林立的高楼像是电影一样快速倒退。


    晚风有点凉，陈野车速不快，转到一条巷子里的烧烤店。


    嘈杂声扑面而来。


    烧烤架就在门口支着，老板穿着短袖，脖子挂着一条汗巾，在烟熏火燎的炉子前忙活。


    门口凌乱摆着几个折叠小桌子，地上掉着竹签、生蚝壳子、一次性筷子的塑封……


    脏、乱……


    叶雨时生怕蹭到，走路都不由得踮起脚来。


    陈野摘下头盔，随手把额前发往后一撸，找了门口一个空桌坐了下来。


    桌面上还留着上一桌客人的残余，老板娘见来了客，拿着小本子就迎了上来，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抹布三下五除二就擦了干净。


    “怎么来这？”叶雨时小声嘀咕，以为陈野不想花的她的钱，可这地方环境……


    “昨晚路明说吃烧烤，你咽口水了。”


    这么明显吗？当时他不是压根没看吗。


    “这味道不错。”陈野转身去拿了两瓶可乐，抽了双一次性筷子，左手握住瓶口处，右手的筷子抵在瓶盖处，微微下压用力。


    “嘭”


    液体在玻璃瓶子翻滚着滋滋冒泡，像是冬天冰封已久的鱼在破冰口欢快地汲取氧气。


    叶雨时抽了几张纸巾，又把桌子桌子认真擦了一遍，脚边丢了好些沾着黑灰油渍的纸团。


    邻桌传来一阵苍老地吆喝，“老板来份炒面。”


    “好嘞。”


    伴随着瓶子放在桌面的脆响，叶雨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满足的打嗝声。


    她下意识就捂紧了鼻子，拧着眉下循声看去。


    是个中年大爷。


    怎么有点眼熟？刚转过头，叶雨时又猛地回头，站起身走到那人跟前，弯腰歪着脑袋打量。


    那人拿起酒瓶咕噜噜又灌下去一大半，“看什么……”话刚说出口就卡了壳。


    “是你？”叶雨时肯定，面前这人就是在春长观遇到的那个乞讨的哑巴。


    “是什么，不是。”男人身上穿着干净的衣服，头发梳的整齐，双脚踏踏实实踩在地上。


    叶雨时干脆把陈野也叫了过来，有了靠山，底气足了些。


    男人有些急了，转头对着老板嚷嚷，“好了没啊，今天这么慢。”


    善意被辜负的感觉并不好受，哪怕早有预料，可是面对真的结果，还是会愤怒。


    叶雨时伸出手，“你骗人，把钱还给我。”


    男人斜眼瞪了她一下，“钱什么钱，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跟这种人没人什么道理好讲，陈野阴鸷着眸子，盯的男人心虚。


    “还给我。”叶雨时手一直伸着，一副对方不给就不罢休的模样。


    男人觉察到周围的目光渐渐聚了过来，气急败坏的朝着老板吼了一通，“炒得这么慢，不要了。”


    他刚想走，陈野先一步抓住了他的衣领子，目光落在那桌上喝了大半的啤酒瓶，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酒呢？买单了吗？”


    男人下意识去拉，少年的手臂清瘦有力，像是钳子一样牢牢箍着。


    叶雨时眼神却在男人腿上来回扫视，满心疑惑，那腿明明没有了，怎么又长出来了？


    “给给给。”男人打量了一下陈野，知道动手肯定打不过，只能先认怂。


    男人拉开裤链，摩挲了一番，掏出一把零钱，从中抽出来了一百的扔到了桌面上。


    陈野松了手，男人得了自由飞快的跑了起来，两条腿迈的又急又慌，力量明显都在左腿上，每一步都带着点踉跄的拖拽感，裤管随着他的脚步来回晃，叶雨时看到他右腿裤管脚腕漏出一节银白色，那是假肢。


    陈野拧开一瓶矿泉水冲刷着掌心，眼睛扫过桌面那一百块钱，丢也不是，拿又觉得恶心，眼底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叶雨时也没碰拿钱，抽出了双一次性筷子，夹起一角，挪到了桌角，懊恼说着，“他的酒钱没给。”


    话音刚落老板娘端着烤鱼过来了，朝着那男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了然地笑着打圆场，“一瓶酒，不值当生气。”


    “你不是说，如果是假的不是也很好，说明他过得很好。”陈野用纸巾擦着手上的水渍。


    叶雨时声音低了些，带着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执拗和失落，重复说着，“不一样，不一样。可能被骗，和知道被骗了是不一样的。”


    不知道的时候，可以抱着一万种美好的猜测，哪怕里面知道有谎言的可能，也会下意识偏向期望中的结果。


    未知里藏着无数的可能，可既定的事实，只有一个答案。


    即使知道未知里面包含了可能的真相，可和直面既定的事实，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叶雨时目光落在桌边那一百块钱上，时不时被风吹起来一角来回摇摆着，“如果他坦白点，直接写个牌子说‘我不想努力了，就不能平白无故给我点钱’这种话，我还会因为他的坦荡高看他一眼，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同样会给他钱。”


    陈野目光落在面前那盘冒着热气的烤鱼上，却没什么胃口，抓起桌面上的汽水灌了一口，汽水在喉咙滋滋的响，声音透过骨头传导进耳朵。


    像是夏日聒躁的蝉钻进了喉咙，听着烦躁。


    是啊。


    到了六月就是夏天了。


    那个时候蝉会更多。


    那个时候她就离开了吧。


    陈野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网上发布的那个寻物启事的帖子。


    已经有了几百楼，全是添乱的，没有一个帮忙的。


    偶尔有几条认真提出建议的，很快被那些搞抽象的高赞评论顶了下去。


    手指在屏幕一下下滑，突然冒出一个刚刚评论，放了两张图。


    图片拍的是一个绿色本子，一张是正面，一张是反面。


    看出本子的时间应该很久了，保存也不好，本子封面有些开裂，背面那张图右下角写着，“桑南纺织厂”五个大字。


    陈野迅速点击进去那个人的ID截图。


    他抬看了看叶雨时，到嘴边的话不知怎么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