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选修课组队

作品:《观察者偏差[gb]

    还没到周二晚上的正式小组会议,程见微与陆忱的第一次线下正式见面,提前了一天,发生在周一上午的计算机导论课上。


    这门课被列为全校通选,初衷是让非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对前沿技术建立基本认知,也向本专业学生开放。选课学生构成复杂,经管、人文、理工科学生混杂一堂,动机各异。


    陆忱选修这门课的理由很直接。一方面,金融数据分析与计算机技术早已密不可分,他需要理解模型背后的算法逻辑,而非仅仅使用黑箱工具。但内心深处,还有另一个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承认的原因——当他浏览通选课列表,光标在“计算机导论”上停留时,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程见微是计算机系的,她会不会选这门课?


    这个念头像水面的涟漪,出现得很轻,消散得也快。他将其迅速归类为“合理的逻辑推断”——毕竟她是本专业学生,选这门课的可能性确实很大。而他需要评估队友的专业能力,在课堂上观察她,是效率最高的方式。


    于是他点了“选课”。


    上课时间是周一上午十点,理学院二楼的中型教室,能容纳一百二十人,此刻坐了约八成满。


    程见微坐在靠窗第三排。她穿一件米白色亚麻衬衫,布料经过特殊处理,既有自然的褶皱感又保持挺括。下身是深灰色直筒西装裤,裤线锋利,裤脚刚好落在脚踝上方。脚上一双浅灰色麂皮材质的休闲鞋,鞋面柔软,擦得一尘不染。


    她面前摊开的不是课本,而是一本《机器学习实战》的英文原版。书页翻到第187页,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批注——不是简单划线,是完整的推导过程和代码优化建议。笔迹工整,逻辑清晰,像印刷体,边缘空白处甚至还有手绘的流程图。


    课间休息的铃声刚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组队了组队了!谁还没组?”


    “我们这还差一个,有会Python的吗?”


    “我SQL还行,数据处理没问题……”


    第一次小组作业,三人一组,设计一个简单的数据分析程序并撰写报告。学生们开始走动、交谈、互相寻找队友。熟络的聚在一起,不熟的试探性搭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没人想落单,也没人想和明显拖后腿的人捆绑。


    程见微没动。


    她继续看书,左手托着下巴,右手食指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睫毛细密的阴影,鼻梁挺直的线条被光线勾勒得清晰。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静物画,与周围的躁动形成鲜明反差。


    旁边几个男生几次想过来搭话。她长得好看是公认的——军训时就有不少人私下打听过“计算机系那个高个子女生”。不是那种明艳夺目的美,是清冷干净,带着书卷气的疏离感。加上开学以来几次课堂表现突出,在班里已经小有名气。


    但他们最终都犹豫着退却了。


    她专注看书的样子,周身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屏障。“请勿打扰”的气场太强,贸然上前似乎会打破某种静谧的平衡。


    直到讲台上的助教敲了敲桌子:“还有3分钟上课!没组队的同学抓紧,上课前把名单交上来!”


    声音透过麦克风放大,在教室里回荡。


    程见微这才抬起头。


    她合上书,动作不紧不慢。目光在教室里平静地扫视——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像扫描仪在读取数据。她在找人,但不是漫无目的。


    然后她看见了陆忱。


    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他独自坐在那里,面前摊开一台深空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外壳没有任何贴纸或装饰,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手速很快,节奏稳定,显然不是在随便打字。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冷白色的,衬得他肤色更显冷白,几乎有种透明的质感。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清晰有力,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周围的热闹与他完全无关——几个学生在他旁边激烈讨论组队方案,声音很大,但他头也不抬,手指敲击键盘的节奏没有丝毫被打乱。


    像一座孤岛。


    周围是喧嚣的海,他是岛上唯一寂静的存在。


    程见微站起身。


    她拿起书和笔记本,穿过正在交谈的人群。脚步很稳,麂皮鞋底与地板接触发出轻微而规律的摩擦声。有认识的男生想跟她打招呼,她只是微微颔首,脚步未停。


    走到最后一排时,她在陆忱旁边的空位停下。


    椅子拉动的声音——柚木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短促的“吱呀”声。


    陆忱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了。


    不是被打断的停顿,是主动中止。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程见微脸上。


    那一瞬间,程见微看清了他的眼睛——极深的黑色,瞳孔在教室的白炽灯下收缩得很小,虹膜边缘有极细微的、近乎褐色的纹理,像深夜的湖面映着极远处的微光。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深冬结冰的湖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他不是在看“一个人”,更像在看“一个物体”——冷静的,客观的,不带任何主观判断的观察。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对视。之前线上会议隔着屏幕,图书馆和高数课也只是远观或匆匆一瞥。此刻,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她能清晰看见他睫毛的长度,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冷冽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点干净的皂角味道。


    陆忱也在看她。


    这是线下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个叫“程见微”的人。之前所有关于她的信息都是碎片化的:线上会议里清晰专业的发言,图书馆里安静的侧影,高数课上利落的解题步骤,公告栏前并列的三个名字。


    现在这些碎片拼凑成了一个立体的存在。


    她比他印象中还要高一些。坐下时与他视线几乎持平。头发是纯粹的黑色,没有染烫,发质很好,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皮肤很白,是那种冷调的白皙,脸颊上有一颗极淡的小痣,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眼睛是浅琥珀色,瞳孔在光线下显得通透,此刻正平静地回视着他,没有任何闪躲或不安。


    她的穿着很简单,但质感很好。衬衫的亚麻纹理清晰,西装裤的剪裁利落,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整个人透出一种干净、理性、条理分明的气息。


    像一件设计精良的工具,每一个细节都服务于功能——这个想法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却莫名让他胸口泛起一丝极其微小的不适感。


    工具是冰冷的,但她坐在那里,呼吸着,眼睫眨动着,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


    “陆忱,”程见微开口,声音清晰平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他听清,又不会引起周围人过多注意,“你找到组了吗?”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在问“现在几点钟”。没有刻意的热情,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就是最直接的询问,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简洁。


    陆忱看着她,没说话。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从眼睛到鼻梁,再到嘴唇,最后回到眼睛。整个过程大概两秒,像在快速扫描一个陌生样本,评估其属性与潜在价值。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搭讪。从小到大,有太多人用各种方式试图接近他。大多数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想通过他认识他父亲,想得到投资机会,想进入那个所谓的“圈子”。他们的眼神里总是藏着算计,语气里总是带着讨好,动作里总是透着小心翼翼。


    但程见微不是。


    她的眼神太干净了。不是天真,是透明。像一块玻璃,你能一眼看穿后面是什么——此刻后面只有“询问组队情况”这一件事。没有任何隐藏的企图,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


    这种纯粹的“无目的性”,反而让他……难以归类。


    也让他心里那丝不适感悄悄扩散开来。她不把他当“陆氏继承人”,甚至不把他当需要特殊对待的“陆忱”,她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可以合作的“同学”。


    这种感觉很陌生。


    “没有。”他说。


    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晨起时的微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经过精确校准的发音。他的心跳在这简单的对话中,不知为何快了半分。


    “我也没有。”程见微说,同时把书和笔记本放在桌上,动作轻而稳,“这个作业需要设计数据分析程序。我们‘新生挑战赛’项目正好在做相关的数据处理模块,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一组——这样效率最高。”


    她说得极其直接。


    没有“要不要一起”,没有“你觉得怎么样”,甚至没有“我想和你组队”。她直接给出了理由:效率最高。


    像一个理性的决策者,在陈述最优解,而不是发出邀请。


    陆忱的指尖在笔记本电脑的金属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很轻的动作,几乎听不见声音,但程见微注意到了——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小动作,之前在图书馆观察时也记录过。


    “为什么?”他问。


    问题很简单,但意思很明确: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这种理由?仅仅因为“效率”?


    他在期待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想确认她的动机是否真的如此纯粹,也许是想听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哪怕只是最浅层的社交辞令。


    程见微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梧桐树叶的边缘开始泛出浅浅的金黄,在风里轻轻摇晃。然后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陆忱脸上,琥珀色的瞳孔在光线下显得很浅。


    “三个原因。”她说,语气依旧平静,像在陈述实验设计,“第一,我看过你在高数课上的解题过程,逻辑清晰,效率高。和你合作,可以节约沟通成本。”


    她停顿半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第二,我们项目的数据库模块需要优化,这个作业的框架可以作为测试平台。如果你参与,可以直接衔接,避免重复劳动。”


    又停顿半秒。


    “第三……”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没有任何躲闪,“我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无效沟通上。和你组队,至少可以保证这一点——你不会问无关的问题,不会拖沓,不会在细节上纠缠不清。”


    她说得很坦诚,甚至有点冷酷——把人际关系简化为效率计算,把合作动机完全功利化。没有一句客套,没有一个多余的词。


    但这反而让陆忱的眼神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


    不是温度变化,是“焦点”的变化。之前他看着她的眼神是散的,像在看背景板上一块无关紧要的色块;现在聚焦了,瞳孔微微收缩,虹膜边缘的纹理更清晰了。


    他在“看”她了。


    真正地看,不是扫描,是凝视。


    而内心深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她果然是这样的人——理性、直接、目标明确。这应该让他感到安全,因为这样的人最可预测,最不会带来情感负担。可为什么,他竟有一丝隐隐的失落?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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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追问,没有客套,甚至没有确认分工细节。像在签署一份没有感情的契约。


    程见微点点头,像完成了一项协议签署。然后她站起身,目光在前排扫视——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正焦急地四处张望,手里捏着笔记本,指尖发白,显然还没找到组,快要绝望了。


    她走过去,简单交谈两句——大概只说了十秒钟。然后带着男生走回来。


    “这是王哲,计算机系。”她重新坐下,做了个极简的介绍,语速平稳,“这是陆忱,经管学院。”


    王哲看起来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你、你好。我……我编程还行,就是理论可能不太扎实……”


    “没关系。”程见微打断他,不是不耐烦,只是陈述事实,“这个作业侧重应用,不考理论。”


    她从托特包里拿出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从笔袋里取出一支黑色水性笔——笔身没有任何logo,是最简单的那种。


    “我们分工。”她边说边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三层架构图,线条干净利落,“王哲,你负责程序框架和用户界面,用PyQt,要求兼容Windows和macOS,界面简洁,不需要花哨特效。”


    她说话时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每个要求都具体明确:


    “陆忱,你负责数据处理模块。我们的项目已经有基础代码,我待会儿发你。重点是增加异常值自动检测和清洗功能,具体要求我写在文档里。”


    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写下几个关键点。


    “我负责核心算法和最终整合。初步计划用随机森林,如果效果不好再调整。”


    她画完图,在旁边标注了负责人和截止时间。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个字母的间距都几乎相等。


    王哲看着那张图,眼睛亮了:“这个结构很清晰!数据流也明确!我明白了,界面这块我肯定没问题!”


    陆忱的目光也落在笔记本上。


    他看着程见微画的架构图,看着那些干净利落的线条,看着旁边标注的工整字迹。看了大概五秒,像在脑中快速运行这个设计的可行性。


    然后他说:“数据处理模块的截止日期可以提前一天。我周三晚上有固定安排。”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意见。


    不是询问,是陈述。像是在试探这条刚刚建立的合作契约的弹性边界。


    程见微抬头看他。


    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这次的对视比刚才长一些——大概2秒。程见微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片深黑里自己微小的倒影。陆忱也看着她,眼神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评估?


    像在衡量她的反应能力,看她是否会因为他的要求而调整计划,是否会表现出犹豫或不悦。


    “可以。”程见微说,低头在笔记本上修改日期,动作没有丝毫迟疑,“那就下周三下午五点前交初版,下周五下午五点前定稿,给我留一天整合时间。”


    她改得很快,字迹依旧工整,像一台精密仪器在执行程序修正。


    陆忱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心里的那点失落感悄悄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心。她果然如她所说,只关注效率和结果。这样很好,这样最简单。


    “那今天先这样。”她看了眼腕表——黑色皮质表带,银色表盘,指针指向10点55分,“具体细节和参考资料我整理后发群里。我们线上讨论。”


    她拿出手机,动作利落。解锁,打开微信,新建群聊,输入群名“计导大作业-A3组”。然后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两人:“微信?”


    王哲连忙报出号码,语速很快,生怕她记不住似的。


    陆忱停顿了一秒,不是犹豫,像是在回忆那串数字——他大概不常用微信,或者不常给人号码。然后他说了十一个数字,语速平稳,像在背诵,每个数字的发音都很清晰。


    程见微输入,发送邀请。


    几秒后,王哲的手机震动,他连忙通过,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陆忱的手机也震动了——深空灰色,没有手机壳,屏幕亮起时显示一条微信通知,通知栏简洁,只有几个图标。


    他拿起手机,解锁,点开。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两下,动作干脆。


    程见微的微信界面显示:陆忱已加入群聊。


    然后她看见,群成员列表里,那个默认显示为“陆忱(经管)”的备注,被本人改成了简单的两个字:陆忱。


    没有院系,没有班级,没有其他任何信息。


    就是名字本身。


    她记下了这个细节。


    “好了。”她收起手机,放回口袋,“那我们先这样。有问题群里沟通,尽量在晚上十点前。”


    王哲点点头,收拾东西回到了自己座位上——脚步轻快,显然松了口气,还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画着架构图的笔记本页面。


    教室里的人已经差不多都坐回了原位。助教在讲台上整理交上来的组队名单,偶尔抬头看一眼还未回到座位上的人,但没有催促。


    上课铃响了。


    第二节课是讲师讲解数据可视化基础,PPT一页页翻过,光线在教室里明明灭灭。程见微认真听课,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陆忱也抬头看着投影,手指不再敲键盘,而是握着一支深蓝色的钢笔,在摊开的空白笔记本上偶尔写几个词——不是完整句子,更像是关键词索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