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那股熟悉的、尖锐的痛感再次从太阳穴炸开，并迅速向四周蔓延，如同无数冰针在颅骨内游走。


    姜夏琳闷哼一声，膝盖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咚！”


    身体重重磕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本就带伤的膝盖传来一阵钝痛，但与脑中风暴般肆虐的痛感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她无意识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贝齿陷进柔软的唇肉里，立刻尝到了一股淡淡的、带着铁锈味的咸腥。


    身体微微蜷缩收紧，试图抵御那迅速扩散的痛楚，像一只受伤后本能寻求庇护的小兽。


    几步之外，江竞要说的话戛然而止。


    他站在原地，冷眼旁观了片刻，见她只是蜷缩着微微发抖，并未像方才那般立刻伶牙俐齿地反击，眉梢才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怀疑：“……这次又打算演什么？苦肉计？”


    痛感随着时间流逝不断加剧，视野边缘开始闪烁扭曲的白光。


    姜夏琳想反驳，想用更尖锐的话刺回去，但思绪如同断裂的珠串，无法连贯。


    破碎的念头在脑中冲撞，最终只凝聚成一个清晰的意图——触碰他。


    她必须触碰到他。


    “……你过来……”她艰难地喘息着，从颤抖的牙关里挤出气若游丝的声音，“我都……告诉你……”


    “……什么？”


    江竞尾音上扬，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姜夏琳勉力抬起眼帘，那双总是清亮灵动的杏眼此刻蒙着一层生理性的水光，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脆弱而易碎。


    她望着他，声音轻得几乎飘散在空气里：“……江竞……靠我近一点……”


    这两个字被她用这样虚弱的气声念出，平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的粘连感。


    江竞的眉头迅速蹙紧。


    他没有动，目光却像冰冷的探针，细细扫过她蜷缩颤抖的手指、苍白失血的脸颊，最后定格在那双氤氲着水汽、正一眨不眨望着他的眼睛上。


    姜夏琳并不躲闪。


    以她平日的演技，她没有信心骗过江竞。


    但借着惩罚带来的痛感，她作势将身子缩得更紧，口中忍不住地逸出像是呻吟，又像是哭泣的颤音，像是痛苦至极。


    半真半假的东西，总是最让人受骗。


    时间在空旷的仓库里被拉长，只有她压抑的声息在回荡。


    足足过了几十秒，江竞脸上那始终冰冷的神情，才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他盯着她，如同靠近一头可能随时暴起伤人的困兽，缓慢地、带着十足警惕地，一步步走了过来。


    高大的身影逐渐逼近，阴影将躺在地面上的姜夏琳完全笼罩。


    她在逐渐涣散的视野中捕捉到他的轮廓，气若游丝地催促：“再……近点……我没力气了……”


    江竞的唇线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他停在她几乎触手可及的距离，目光复杂地在她脸上逡巡，仿佛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内心博弈。


    片刻后，他才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单膝曲起，在她身侧蹲了下来。


    这个姿势让他迫人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稍减，得以与她平视。


    随后，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冰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抵住她汗湿的下颌，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说。”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耐心，“赵家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四目相对。


    姜夏琳迷蒙的双眼眨了眨，苍白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得逞般的弧度。


    下一秒——


    原本像虾米般蜷缩的身体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开！


    系统的惩罚从被江竞的指尖触碰后便不断减弱，力量重新涌回四肢，这一刻她爆发出的速度和力量，与之前的虚弱判若两人。


    江竞根本来不及反应，脖颈便被一双骤然发力的手臂死死环住！


    姜夏琳借助身体前冲的惯性，狠狠地将他扑向左侧那片——她早已用余光计算好的，被厚重阴影笼罩着，一时间根本看不出具体深度与情况的——


    深坑。


    “姜——！！”


    江竞惊怒的声音只来得及爆发出一半，便被骤然下坠时产生的失重感粗暴地截断。


    他完全没能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反击，身体没有任何挣脱的机会。


    姜夏琳双臂紧扣，死死地缠着他。


    下坠的过程中，脸颊不可避免地狠狠撞上他因惊愕和发力而显得格外僵硬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下面紧绷的肌肉和温热的体温。


    系统的惩罚令她浑身上下每一条神经还都停留在痛苦的余韵中，而这肌肤相贴、气息交融的混乱瞬间，一股奇异的、冰冷的触感，像微弱的电流，倏然从接触点窜过她的四肢百骸。


    系统带来的那股细密而磨人的痛楚，在此刻宛若退潮的海水，迅速地减弱，消散。


    这突如其来的解脱感让她有瞬间的茫然，忍不住身前的热源更贴近了些。


    下坠并未停止。


    “哗啦——！！！”


    巨大的、沉闷的落水声，在下一瞬间轰然响起，如同平地惊雷，彻底打破了仓库里的死寂——


    无数五彩斑斓的塑料海洋球，如同被惊扰的鸟群，又像是地底喷发的、无声的彩虹，疯狂溅射、飞扬开来。


    一场突兀而宁静的庆典突然在黑暗的仓库中爆发开来。只是无人知晓。


    海洋球扬起，又劈头盖脸地砸落，淹没了视线和听觉。


    那轻飘飘的却又无处不在的触感瞬间包裹了全身，将现实与幻觉的边界彻底模糊。


    两道紧密纠缠、一同下坠的身影，迅速被这片喧嚣的寂静，彻底吞没。


    姜夏琳被混乱的感官裹挟着，疲惫和残余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漫上，侵蚀着她仅剩的意识。


    五指在拥挤的球体间无力地抓挠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能握住，世界便彻底沉入黑暗。


    光怪陆离的幻象如同破碎的胶片，在脑海中疯狂闪动。


    她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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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回到了那些还没成为“姜夏琳”的日子。


    在她还只是未来高中普通班的一个透明学生时，真正的姜夏琳，就已经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耀眼存在。


    每一次校园大会，她都能远远看着那个身影步履从容地走上讲台，作为年级代表发言。


    明明穿着和大家一样的校服，她却总能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惊艳感。


    只要她出现，众人目光便会不由自主地汇聚，仿佛她天生就是视线的焦点。


    后来，系统S001选中了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对她和周围人的记忆进行了精密改造，让她最终成为了“姜夏琳”。


    起初，面对那些或羡慕、或探究、或嫉妒的瞩目视线，她感到无所适从，如芒在背。


    但不知从何时起，她竟也慢慢习惯了，甚至能学着记忆中那个女孩的样子，带着几分疏离的沉静，坦然地从那些笔直的注视中走过。


    只是……原来那个姜夏琳，究竟去了哪里？系统从未向她透露分毫。


    那样富有、美丽、光鲜亮丽的人生，她为什么不要呢……


    “……还是不对。”


    一阵低沉的咕哝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地钻进她的耳朵。


    这声音有几分耳熟，可她混沌的大脑像塞满了棉絮，一时无法分辨。


    姜夏琳痛苦地拧紧眉头，睫毛剧烈颤抖着，挣扎了许久，才甩脱记忆，艰难地掀开了眼皮。


    明亮的光线瞬间刺入，让她下意识地想偏头躲闪，喉咙却紧接着传来一阵被砂纸磨过般的干灼剧痛，连一丝细微的呻吟都无法顺利发出。


    她缓了好一会儿，模糊的视野才渐渐聚焦。


    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宽敞的床上，房间布置简洁而雅致，像是高级酒店的客房。


    厚重的窗帘半掩着，外面的阳光透过缝隙，在米白色的被子上投下清晰的窗棱影子。


    而床边，一道身影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恍惚的视线努力向上移动，当终于看清对方的侧颜时，姜夏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微弱的凉气，牵动着喉咙又是一阵撕扯的痛。


    季时安。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穿了身舒适的休闲服，正专注地看着膝上的笔记本电脑，微蹙的眉宇间带着专注的神情，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


    似是察觉了到她的注视，他从屏幕上移开视线，转过脸来。


    四目相对。


    他眼眸深邃，依旧是她记忆里那潭望不见底的墨色。只是此刻，那墨色里漾着的光格外清润温和，连带着微微低垂的眼尾都染上几分不曾见过的松弛，竟莫名给人带来一种安心的力量。


    “……咳。”姜夏琳张了张嘴，试图发声，却只换来喉间更尖锐的痛楚。


    见状，季时安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到一旁的床头柜。


    他身体往前挪动了下，俯身靠近，带着冷调的木质香随之侵袭到姜夏琳四周。


    紧接着，他自然地伸出手，将她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几缕碎发撩开，随后，指腹轻柔地贴上了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