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250
作品:《我只是您妹妹.》 无为道长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拿过木桌上剩的一点茶水,气鼓鼓地喝了。找商文载要钱也不想了,会不会也被杀掉也不管了,只想着一百万。
一百万,一百万,那可是特么一百万啊……
四道士知道他师父爱财如命,他明天一早的飞机票都订好了,现在一分钱没要到,心里也发慌。
“要不……五十万?”
无为道长喝完了最后一口茶,“咚”地将茶杯放下,不留商量余地地道:“十万,师父最多也就只能支援你这么多。至于你父亲,我会给你众筹的。”
老四嘴角抽了又抽,心想这老狐狸估计知道他瞎掰他父亲的事,见他“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势,只能又退一步。
“三十万,师父,不能再少了,不然我活不下去。”
说着,他手伸向衣服口袋,打算取出罗盘验证自己真拿到了,无为道长见了,握着茶杯的手用力得泛白,背上直冒冷汗,仿佛老四已经握着刀把,下一秒就能把他抹脖子!
保命要紧!
无为道长连忙应承:“三十万就三十万。”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还是老四先挑起了话头,“师父,这钱就当我借您的,等风头过了,我还回来,慢慢挣钱还您,我永远是您最贴心的徒弟!”
说完,竟然毫不犹豫地往地上磕头,发了狠似的,“咚!咚!咚!”
连着三下后,他额头上红肿了一大片,看得无为道长更加害怕,对自己都狠成这样,落在他手里能有好?
他只希望他赶紧走人,最好再也不要回来,对方演完后,无为道长也很上道。
“你呀,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多长点肉,师兄师弟们都等着你回来呢……”而后捂住眼睛,肩膀上下抖动。
老四跪坐上前,又重复了一遍:“师父您放心,我肯定会回来的!”
无为道长肩膀抖动得更厉害。
-
四道士拿到钱下山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山上海拔高些,温度低,他只穿了件单薄的卫衣,为了不惹人注意,连自己原本的东西也没要,所以一边走,一边牙齿打颤。
他空着手,半弓着身子,脚步匆匆地往外走,一点儿不敢多看。
他不看,有人却愿意四处看。
上回合谋的香客不依不饶,这些天来天天找大道士吵架,她显然并不想从他这里拿到钱,只为了给他添堵,天天闲的没事的时候就打个电话或者发条短信。
无非就是骂人,大道士忍了好多天,今晚终于忍不了,将她拉近了黑名单。
他收好手机往道观走,刚进了门,擦肩而过一个穿着卫衣的男人。
身形瘦小,步履匆匆,大道士疑惑之间,那人已经走出道观门口。
他定睛看了又看,直到看到那人走上下山的石板路,才从他的背影中大抵看出了点眉目。
“老四……”
-
无为道长的卧房里,两个罗盘被他拿出来摆在木桌上,一旁的茶杯又续上了茶水,收拾好的衣物也拿出来一部分,散落在床上,分明是又不打算走的架势。
刚才与虎谋皮,疯了似的想要,现在拿到了,反而高兴不起来。
无为道长迟疑了好一阵子,期间想了许多许多。
一会儿想到前世,想到他被人陷害,后被商家夫妇相救;一会儿又想到他经营清虚观如何如何的艰难,如何跟人扯谎相交才换来道观如今的模样……
想来想去,左右摇摆,拿着两个罗盘横竖下不了决心。
这时,电话声响起。无为道长拿过来,一看来电人:商文载。
他叹了一口气,心想,只怕是天意如此,便接了起来。
“道长,近日你们寻的那人可寻到了?”
沉默,漫长的沉默。
“道长?”商文载又问了一遍。
无为道长望着真罗盘上的两条龙出神,经他提醒后才动了几下干燥的嘴皮子,咽了咽口水。
“没、没有。已经加派人手去了,只怕是……不妙啊。”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期间无为道长头一回因为撒谎而感到口干舌燥,喝了好几杯茶水。
但越喝越畅快,越喝越放松,并由衷地感到一种真正意义上的重生。
等到挂断商文载的电话后,茶壶中的水已经见了底,茶杯中残余的一层水映照出一张笑得满面春风的褶子脸。
无为道长晃眼一看,他那张褶子脸顿时变得年轻了,上面的褶子好像也全部消失,仿佛他喝的不是茶水,而是甘露,是神奇药水。
恩情不是不报,只是这辈子没法子报了,既然如此,那就下辈子吧!
他将残余的茶水一饮而尽,拿着上面刻画着龙的那块罗盘,揣进他的厚袍子里,悄悄一个人踱步往正在修缮的西南偏殿走,刚出门就遇上了负责给四道士转账的二道士。
“师父,明天你不是还要去江城吗?怎么现在还不睡?”二道士看了看手机,“现在都八点多了。”
无为道长嘿嘿一笑,摆了摆手,“老咯,睡眠少,最近发生的事情多,更睡不着了。你不用记挂我,去休息吧。”
二道士就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乖巧地跟无为道长告别后离开。
最早给无为道长做徒弟的,要么是因为家里穷,出家只为了混饭吃,例如老四;要么是无处可去,拿清虚观当福利院,例如死掉的小七。
可老二跟他们不一样,他是京市人,家里做家具生意的,条件不错。
也不是几个师兄师弟一样文化不高的,念过京市一个挺不错的大学,按家里人的要求学了财会专业,只为往后继承家业做准备。
后来听闻他工作后在职场上遇上了难处,觉得人心险恶、难以揣度,神伤一番之后,索性到清虚观出了家。
因他专业对口,又有些经验,便为无为道长打理一些财务上的事情,为此,大道士很有意见,还暗暗撺掇几个师弟排挤过他。
要不是二道士当真看破红尘一般,不争也不抢,没什么野心,大道士估计现在也不会放过他。
无为道长看着二徒弟远去的清瘦背影,摇了摇头。
兜兜转转之后,他来到正在施工的西南偏殿。
最开始他从商文载那里骗到的钱只够修缮一回的,后来出了照片的事情,对方求到他这里了,报酬丰厚,他一琢磨,干脆推倒了重建。
偏殿外架起一面面的脚手架,将内部围挡得严严实实,无为道长佝偻着腰,找了个缺口钻进去。
十几分钟之后,他累得满头大汗,手上沾满了灰尘,胸口处还有几个灰印子。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在脚手架外,双手背在身后,望着几个月就能完工的偏殿,身心舒畅,仿佛自己的命数又能延长几十年似的。
他无为道长只修今生,不讲来世,这辈子能有所成就,谁管死后如何?
无为道长脚步轻快,刚回到卧房,手机突然震动一下。
他拿起一看,顿时黑了脸。
【您尾号1111的储蓄卡5月11日29时48分向古贞靳转账300000元,活期余额250元。】
无为道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看着短信上的250气歪了脸,他手伸向茶杯,拿起来一看,早就空了。
他拿起茶壶打算出门添水,“咣当”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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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壶撞上那块不起眼的罗盘。
无为道长握着茶壶愣住,端详着那块罗盘,站了很久很久。
他是个彻底的行动派,说干就干,当即打出去一个电话,中途又几经辗转,有人给他推了个微信名片。
名片上的人长了张大方脸,一副浓密的络腮胡,脸憨憨的,有点像熊,浑身肌肉,身材又不很搭地看着十分魁梧。
无为道长添加了后,静静坐着等了一会儿,对方好像在忙,一直没动静。
他耐不住性子,干脆管人要了他的电话号码。
一个电话打过去,没接,又一个电话打过去,还是没接。
肌肉男趴在床上,正在被“捣药”,手机铃声大作。
“嗯……嗯……嗯?”
上方“捣药”的精瘦平头男起身,笑话他交际圈子大,认识的人也多,不知道有什么看家本领,都对他念念不忘。
“有什么看家本领也比不上你的。”肌肉男笑得娇俏,没打算管电话,继续趴好,这时电话响起第三回。
无为道长皱着眉头,打了第三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终于接了起来。
一说话就是劈头盖脸的质问:“谁啊?大半夜的坏人好事!”
“……找你做生意的。”言外之意无为道长听得明白,他一看时间,晚上十点多了,对方问完了还在剧烈喘气,怎么不是“好事”?
他一把老骨头,此情此景,着实尴尬。
“呼……那、那你加我微信,别打电话了,我嗯……现在、在……开会——”
“我已经加了。”
肌肉男通过之后,出于谨慎起见,无为道长翻看了他的朋友圈。
各种各样的图片,什么青花瓷的,字画的,鼻烟壶的……他随后往下翻了两页,确认了对方身份不假后顿时感到一阵困意。
无为道长打了个呵欠,刚打算退出他朋友圈,突然在一个帖子中看到个“轮回”的字眼,心头泛起欣喜。
方脸男做他的生意,他未必不能做方脸男的!
致吾爱:
今日惊鸿一瞥,我一见倾心。本以为能成就一段佳话,谁料到,世事无常,转眼之间,有缘无分。
自别离后,牵肠挂肚,愈发思念。你之于我,重于泰山,教我如何割舍?
然,正义公心,亦为我所重,他日你若知其中原委,定能体谅于我。
不日后,待到真相得昭之时,望你往生极乐,早历轮回,而届时,我将痛失所爱,肝肠寸断。
文字下方配了一张丁香花的图片。
无为道长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了半天也不晓得现在的年轻人都在想些什么。
都不了解对方的心意,生意怎么做得成?
他顿时觉得没趣,放下手机,给肌肉男约了个时间,不慌不忙地等着。
大概半个小时后,对方回了信息,无为道长一下子安了心,彻底放下手机,倒头就睡。
-
次日早上,四道士轻装上阵,先坐高铁去隔壁市,然后飞泰国。
去机场的路上,突然接到个电话,他坐在出租车上,心头猛然跳动,一看是他后妈打来的,长舒一口气。
“喂,小古,你赶紧回家!你爸出事了!”
“……什、什么?”
“呜呜呜……”那头的女人哭了一会儿后,抹干眼泪接着道,“你爸爸早上起床的时候,突然摔下床,口吐白沫,现在医生说、说……”
老四急不可耐,声量拔高,惊得身边的司机一抖,“他们说什么了?啊?”
“说……你爸爸是脑出血,现在都进了什么CPU了,你赶紧回来,呜呜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