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黎明审讯

作品:《穿越古代:目标从吃饱饭开始!

    寅时末,天光未大亮,一层灰白色的薄雾笼罩着幽谷,将昨夜激战的痕迹——倒伏的灌木、凌乱的脚印、以及几处暗褐色的血渍——模糊成朦胧的背景。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和血腥气,与清晨草木的湿润清新古怪地混合在一起。


    议事棚旁,临时隔出的“审讯室”里,油灯将三个被缚之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粗糙的土墙上。韩冲被单独安置在一张木凳上,脚踝处的伤口已被草草包扎,但面色苍白,嘴唇因失血和疼痛而紧抿。另外两名被俘的“雀”成员则被捆缚着蹲在墙角,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棚外有护卫队员持械肃立,气氛凝重。


    吴老倌坐在主审位置,面前摊着纸笔,李茂在一旁协助记录。周青站在侧后方,手按刀柄,目光如冷电般扫视着三名俘虏。杨熙没有直接参与审讯,但他就在隔壁,能清楚地听到这边的每一句对话。沈重因伤未被允许进入,但此刻他正躺在一墙之隔的医护棚里,郎中在为他重新清洗和包扎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闭着眼,却能清晰地听到隔壁传来的、韩冲那略带沙哑的嗓音。


    吴老倌没有立刻发问,而是慢条斯理地拨亮了油灯,又端起粗陶碗喝了口水,才将目光投向韩冲。“韩队正,幸会。”他用了韩冲在西林卫时的旧职称呼,“老朽吴明,幽谷一介管事。昨夜冲突,实属无奈,还请见谅。”


    韩冲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却依旧带着西林卫特有的、冰冷的审视意味。“阶下之囚,没什么幸会。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他的声音很稳,没有丝毫颤抖。


    “韩队正言重了。”吴老倌放下水碗,语气平和,“幽谷无意与西林卫结下死仇。我们只是一群想在这乱世里寻条活路的苦哈哈。昨夜之事,是你们先动手,欲毁我粮田,断我生路。我们自卫反击,擒下各位,也是情理之中。”


    “废话少说。”韩冲冷笑,“想打听什么?西林卫的布防?‘冷先生’的计划?还是北边那几位大人的动向?”他显然早有准备,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吴老倌并不动气,反而点了点头:“韩队正是明白人。那老朽也就不绕弯子了。第一个问题,‘雀’小组此次行动,除了你们六人,还有无其他接应或策应?雷彪那边的动作,是受谁指令,与你们如何协同?”


    韩冲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脚踝的疼痛时刻提醒着他当前的处境,而沈重那柄抵在咽喉的短刃带来的寒意,似乎还未散去。“接应没有。我们是独立行动小组,直接受‘乙三’观察哨的情报支援。雷彪?哼,不过是一条被驱赶的野狗,拿了‘那边’的好处,负责在正面叫几声,吸引你们注意罢了。指令来源……你们不是抓了‘乙三’的人吗?他们应该知道得更清楚。”他把皮球踢了回去,但也间接承认了雷彪与西林卫的利用关系,且层级不高。


    吴老倌对李茂示意了一下,李茂低声将韩冲的话记录下来。“第二个问题,‘冷先生’对幽谷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仅仅是‘惊雷’吗?他下一步打算如何动作?”


    听到“冷先生”三个字,韩冲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敬畏、恐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冷先生’的心思,岂是我等能妄加揣测的。”他避重就轻,“至于意图,‘惊雷’自然是重中之重。但幽谷本身……组织严密,能在短时间内聚拢流民、建立防御、甚至弄出‘惊雷’这种东西,‘冷先生’很感兴趣。原计划是评估价值,能收服则收服,不能则……”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那么,昨夜行动失败,你们全员被俘,‘冷先生’会作何反应?”吴老倌追问。


    韩冲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任务失败,按律当罚。若不能自救或脱困,便是弃子。西林卫……不养废物,也不留可能泄露秘密的活口。”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灰暗,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感受。墙角那两名俘虏身体也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


    “弃子……”吴老倌咀嚼着这两个字,缓缓道,“也就是说,即便我们放了你们,或者用你们交换什么,西林卫乃至‘冷先生’,很可能也不会承认你们的身份和价值,甚至可能反过来消除隐患?”


    韩冲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默认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棚内一时陷入沉默。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吴老倌在消化这个信息,周青眉头紧锁,李茂笔下不停。隔壁的杨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而医护棚里的沈重,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望着棚顶渗下的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呼吸的节奏似乎乱了一瞬。


    “第三个问题,”吴老倌再次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关于北边。‘玄甲’、‘铁鹞’,还有范云亭将军与‘冷先生’的真实关系。你们此行,是否也负有监视或牵制北边动向的使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个问题显然触及了更核心的机密。韩冲猛地睁开眼,紧紧盯着吴老倌,似乎想从这位貌不惊人的老者脸上看出他到底知道多少。许久,他才缓缓道:“北边……很乱。赵国公与平凉节度使摩擦不断,范将军坐镇北境,压力巨大。‘冷先生’……他不仅是范将军的谋士,更掌握着一条独立于军方之外的情报和行动线。我们此行,首要目标是幽谷和‘惊雷’,其次……也确实奉命留意北边是否有其他势力插手此地的迹象。‘玄甲’、‘铁鹞’的探子,在这一带活动的痕迹,并非空穴来风。”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话更像是一种警告:“幽谷如今被多方盯上,怀璧其罪。‘惊雷’是利器,也是催命符。你们守得了一时,守得了一世吗?就算过了我们这一关,北边的狼,西边的虎,迟早会扑上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番话说完,棚内更加安静。韩冲透露的信息虽然有限,但拼图却逐渐清晰:西林卫在此地的行动受“冷先生”直接指挥,目的明确(夺取/摧毁“惊雷”,评估/控制幽谷),且与范云亭势力存在微妙区别;他们与雷彪是单向利用关系;北方局势紧张,且已有其他势力关注此地;而西林卫内部纪律严苛,对失败者近乎无情。


    “最后一个问题,”吴老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韩冲,“沈重。你认识他。他当初被西林卫除名,流落‘灰隼营’,是否与‘冷先生’有关?他真是‘冷先生’早年布下的‘闲棋’吗?”


    提到沈重,韩冲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那是混杂着惊讶、困惑和一丝愤懑的复杂神情。“沈重……”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想起了很多往事,“他是不是‘闲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年他那件事,闹得不大不小,本来以他的背景和能力,最多申斥罚俸,但最后却被从严从重处理,直接除名,踢去了‘灰隼营’那鬼地方。当时就有人私下议论,说他可能是不小心卷进了上面某些人的算计,或者……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看了一眼吴老倌,“‘冷先生’那时是否已注意到他,甚至布了局,我层级不够,无从得知。但沈重此人,傲气是有的,心思也深,可若说他是处心积虑埋伏多年的棋子……”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他并不完全相信那个说法。


    审讯暂时告一段落。吴老倌让人给韩冲三人送了水和一点食物,然后将记录整理好,送到了隔壁杨熙手中。


    杨熙快速浏览着记录,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韩冲的供词,部分验证了之前的猜测(如雷彪的作用、西林卫的严酷),也提供了新的信息(北方势力动向、“冷先生”与范云亭关系的微妙性),还间接为沈重的背景提供了一种不同的解释——可能也是权力倾轧的受害者,而非主动潜伏的棋子。


    “吴伯,你怎么看?”杨熙抬头问。


    吴老倌沉吟道:“韩冲所言,大体可信,尤其在涉及西林卫内部纪律和自身处境上,没有撒谎的必要。关于沈重,他的说法与‘冷先生’通过胡驼子传递的信息有出入,这有两种可能:一是韩冲确实不知情;二是‘冷先生’那番话本就是虚虚实实的攻心计。老朽倾向于后者。沈重此人,可用,但须慎用,其心难测,其过往牵扯太深。”


    周青也道:“昨夜他确实立了功,没有他,拿下韩冲没那么容易,我们可能损失更大。但他与韩冲的旧识关系,以及他最后用的那种……近乎搏命的打法,也说明此人决断极狠,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


    杨熙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记录纸。“韩冲他们,暂时关押,别虐待,但也别放松看守。他们的价值,一在于情报,二在于……或许将来能与西林卫或‘冷先生’做某种交换,虽然希望渺茫。当务之急,是夏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薄雾正在散去,天色渐明,谷内已开始响起人声,新的一天开始了,也是夏收前的最后一天。


    “沈重的伤,让他好好养着。夏收期间,他不必参与具体行动,但可以让他继续分析西林卫可能的反应和北边的动态,作为参考。周青,谷口和西侧的防御不能松懈,雷彪虽然可能只是条‘野狗’,但被逼急了也会咬人。吴伯,李茂先生,夏收的最后动员和细节安排,就交给你们了。告诉所有人,昨夜我们赢了,但真正的硬仗,是明天开始的收割。让大伙吃饱,休息好,养足精神!”


    “是!”


    众人领命而去。杨熙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在晨光中逐渐清晰的、金黄色的田野。韩冲那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他脑海中回响。是啊,“惊雷”是利器,也是祸源。但事已至此,退无可退。唯有握紧手中的力量,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生路。


    他想起沈重昨夜那决绝的一撞,那抵在韩冲喉间的短刃。那不仅仅是自救,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与过去彻底割裂的姿态。沈重用行动证明了他此刻的选择,虽然这选择的背后,依然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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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转身走向谷内。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他去做。


    医护棚里,郎中已经为沈重重新包扎妥当,嘱咐他静养。沈重靠坐在简陋的床铺上,左臂被吊在胸前,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周青走了进来,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粟米粥放在他旁边的小木凳上。


    “杨先生让你好好养伤,夏收不必参与。但关于西林卫和北边的后续动向,有想法随时可以告诉我。”周青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沈重点点头,看了一眼那碗粥,又看向周青:“韩冲……说了什么?”


    周青看了他一眼,略一迟疑,还是将审讯的大致内容,特别是关于沈重过往以及西林卫对失败者态度的部分,简要说了一遍。


    沈重默默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直到周青说完,他才低声问:“他信我不是‘闲棋’?”


    “他说他不知道,但觉得不像。”周青如实道。


    沈重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没笑出来。“是不是,又有什么分别。在西林卫眼里,我早就是废子了。在‘冷先生’眼里,更是可以用来随意摆布、甚至丢弃的筹码。”他端起那碗粥,小心地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些许暖意。“替我谢谢杨先生的粥。也告诉他,西林卫任务失败,尤其是‘鹞隼’小队全军覆没,不会毫无反应。但他们优先处理北边压力的可能性更大。雷彪……不足为惧,但需防他狗急跳墙,或者被西林卫当作试探我们反应的炮灰再次推出来。夏收期间,他们最可能采取的干扰手段,是远距离骚扰,比如用火箭袭扰粮田外围,或者小股精锐潜入射杀收割人员,制造恐慌。”


    他的分析冷静而专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西林卫军官的角色,只是立场已然不同。


    周青将这些记下,点点头:“我会转告,并加强防范。你休息吧。”说完,转身离开了医护棚。


    沈重独自坐在那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粥。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投下几道细细的光柱,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飞舞。他望着那光,眼神有些空洞,又似乎透过光,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背叛?求生?还是寻找一个容身之处?他自己有时也说不清楚。但他知道,昨夜将短刃抵在韩冲喉咙上的那一刻,有些路,就再也回不去了。


    谷口方向,隐约传来雷彪营地收拾行装、似乎准备后撤的嘈杂声。西林卫的威胁暂时退却,但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北方酝酿。


    而幽谷之内,磨镰声、检查工具的叮当声、以及人们压低嗓音却充满期待的交谈声,正汇成一股暗流,涌向那片金色的田野。


    明天,镰刀将真正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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