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知南没想到周玉瑾会十分顺畅地答应她的要求，不过在随后的谈话中，她知道了原因。


    三天后她就将以郁顾北的身份第一次和赵界祁见面，参加孤儿院的公益活动。只有三天的准备时间，她要从腼腆恭顺的郁知南变成明媚张扬的郁顾北，确实该着急。


    并且，着急的不只有郁家，还有陆家。陆砚庭要求今天晚上两人就跟律师见面，确定好协议离婚的事。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过，她连晚饭都没吃，催促却一个接一个。


    她都答应了下来，然后开始专心吃晚饭。


    但这顿晚饭她吃得并不安心。尽管两边的事看似都朝着她希望的方向发展，可仅仅是迈出第一步，已经让她费尽力气。


    以前的她习惯躲着，虽然会受些欺负，但至少是安全的。她身体偏弱，实在没精力去勾心斗角。


    无奈退让始终是有底线的，当退无可退，就只能被其他人拆吃入腹，连骨头都不剩。或许人在被逼入绝境时自然而然就会拼死一搏，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勇气，敢和陆家谈判，敢和郁家谈判。


    其实仔细想想，外祖父母离世前，她虽然体弱，但心气却不弱。她确实是不争不抢的性格，但也不会任人宰割。


    亲人的离世和环境的转变对她的影响太大，一步错，步步错。当初郁家威逼利诱还在上大学的她跟陆砚庭结婚时，她就该拒绝。在上大四，没多久就能毕业又怎样？她始终是学生，逼迫一个学生结婚真的极其可恶。


    况且她本来还有留学的想法，她喜欢画画，尤其是油画，虽然不是专业的，但她十分喜欢。她还在上初中时外祖父母就说过，只要她的身体允许，让她一定要去留学，去感受油画发源地的艺术气息，感受不同的人文地理，享受生活，爱上生活。


    如今她的身体养好了，却……


    她辜负了外祖父母的期望，也掐灭了自己美好生活的火苗。


    还能改变吗？还能去到那条灿烂的道路上吗？


    她害怕未知，但她会努力。


    -


    郁知南吃完晚饭，回到她与陆砚庭的家，陆砚庭和律师已经在商讨。


    协议离婚，没有人给郁知南当参谋，她是吃亏的，但她不能露怯。两人的离婚协议应该早就拟好了，只根据她提出的要求增加、删减了几项。拿到协议，她尽可能镇定，仔细看，慢慢看，有不懂的或觉得不妥的就提出来，这是她的权利，无需不安。


    凌晨两点过，商讨结束，等天亮后，上午还要一起去办理一些手续，然后这件事就可以暂时告一段落。


    幸好之后的情况还算顺利，办完陆家的事，郁知南就该回郁家去处理那边的事。


    商量离婚事宜期间，她跟陆砚庭说了要回家陪伴身体不适的母亲一段时间。陆砚庭答应了，但也说明这次陪伴结束她还是要住回陆家，不能让外面的人察觉异常。


    她自然答应，她也不希望其他人察觉异常。


    -


    郁知南在午饭时间回到了郁家。


    昨晚她睡了不到五个小时，起床后又打起精神忙了一上午，此刻是又累又饿，只想休息和吃饭。无奈吃饭是能吃饭，但没法休息，她不得不跟母亲和妹妹商量这边的事。


    餐厅里，只有母女三人。


    “林助理把跟小北相关的事按轻重缓急整理分册成了五份，你按照顺序看。”周玉瑾正在喝汤，她紧紧捏着勺子，叮嘱的语气有几分不安，“今天、明天和后天，一定要看完前两册并熟记。”


    郁知南实在是饿了，嘴里快速嚼着一小块牛肉，吞咽下才回应：“好，我会尽快背下来。”


    “你吃东西能不能细嚼慢咽点？你现在就得养成好习惯！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像个饿死鬼一样。”郁顾北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说了让你早点来，居然磨蹭到午饭才来，我看你是一点诚心都没有！”


    “我，上午有点事。”


    “你能有什么事？睡觉吗？”


    “行了，别计较这些小事，吵吵嚷嚷不像话。”周玉瑾快速盯了姐妹俩一眼，最后目光落在郁知南身上，“不过小北说得对，有些习惯现在就得改。这两天的时间不是全部给你背资料的，还有实践训练。”


    郁知南的手僵了一下，因为母亲说的那些听起来并不简单。


    周玉瑾继续说：“比如说话方式，你俩的声音相似，但有细微的区别，这是性格导致的，因此平时的言行举止就得改。又比如小北习惯穿高跟鞋，而你常穿平底鞋，你必须得多练习，穿高跟鞋也更不容易让人察觉你俩的身高问题。”


    “我……”郁知南的脚还有点疼，她不禁担忧，“昨天我的脚扭了一下，并不严重，但……”


    “你怎么这么多事！你不会是故意的吧，故意想搞砸我的好事？”郁顾北突然将筷子重重放到桌上，“啪”的一声，筷托都震动了一下。


    郁知南被响声吓了一跳，她深呼吸一下才开口：“是意外，我没有办法控制意外。”


    “好了，已经这样了，那就先休息，下午找廖医生来试试推拿一类。”周玉瑾不希望把时间浪费在争吵上，赶紧扯回话题，“这些事林助理会帮你，除了她，还有张姨和小悠知道这件事。其余的，谁都不能透露半点，也就是说有时候你在家里依然需要伪装。”


    郁知南心中一惊，听起来连父亲都不知道这件事。从昨天开始她就没见到父亲的身影，大概是去外地忙生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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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你的房间已经搬到小北隔壁，你俩的身份就在房间里转换。你代替她出门的时候，她就是你，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周玉瑾继续说，“今早我吩咐过，最近一段时间，我身体不适，需要静养，除了张姨和小悠，其他人都不许上楼。在楼上你们可以自在些，但也不能大意。”


    “嗯。”郁知南边吃饭边点头。以前因为妹妹不喜欢她，所以她的房间和妹妹的房间甚至不在同一楼层，现在搬得可真快。


    “等吃完饭，上楼后你先了解一下赵界祁的一些资料，林助理也整理好的。”周玉瑾一心想着重要的事，没什么心思吃饭，“有任何问题需要跟小北沟通的就尽快沟通，时间很紧迫。”


    听到这儿，郁知南突然好奇一件事：“我记得你们说过妹妹对于赵界祁来说是特别的，是发生过什么事吗？这个……我可以知道吧？”


    “呵，你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那些事就算我不想告诉你也得说出来啊！”郁顾北放下筷子后就没了胃口，她抱起手臂，眼神中既有嫌弃又有炫耀，“我大一那年，赵界祁和我的学校有个科研项目合作。按理说大一学生很难参与，可我入选了，原因肯定不仅仅是因为我优秀。”


    “期间有一次去他公司开会，我突然不舒服，他亲自让他的司机送我回家休息。要知道他平时根本不会理睬这些事，都是交给助理处理的。”


    “之后还有一次是他来学校。当时突然下雨，我跟他最后离开会场，他本来比我先走一小会儿，有助理打伞来接他。结果他想着我没带伞，又特意让助理回来送给我一把伞。”


    “没想到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会有如此温柔细心的时刻吧？”郁顾北越说越得意，嘴角疯狂上扬，“我跟他的缘分很早就有了，小时候我帮过他，他除了郑重感谢我，还特意让家里人送谢礼呢！所以啊……别人觉得他总是在忙事业，忘了个人的幸福，其实，可能他就是在等我。”


    郁知南边听边记边思考，有不懂的地方得立刻问，不然之后想起来再问，妹妹很可能会不耐烦：“小时候，你是怎么帮他的呢？”


    “不记得了，很小的时候的事，十几年前了吧？谁会记得啊！”郁顾北有些不耐烦，“反正你只要知道我帮过他就行。”


    “嗯。”郁知南点头，既然妹妹都这样说了，她也不再多问。反正听起来妹妹和赵界祁之间并没有太亲密，她就代替妹妹跟赵界祁相处十天左右，应该不难。


    情况没她预想的复杂，她稍微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小时候帮过赵界祁的人并不是妹妹，而是她。


    一个美丽中带着点伤感的误会，阴差阳错，无人知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