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停电

作品:《恋爱培训班

    “好啊,我去,”高明笑得意味深长,“就说姜知很关心你,特意叮嘱我来慰问……”


    姜知立马制止:“你敢!”


    高明咋舌:“我们和他又不熟,难不成他还能对我们说实话?”


    刘子芸点头如捣蒜。


    姜知推着他的后背:“管不了那么多了,去试试。”


    高明被推着前进,没什么障碍地越过人群,来到周时屿的桌前。


    “怎么样?”


    带回一个意料之内的答案:“对我的造访很惊讶,然后说没事。”


    姜知换了个方向:“小芸。”


    刘子芸惊吓道:“我也要去?”说着退开一点距离,像进了狼窝的兔子。


    姜知的语气软下来:“小芸。”


    刘子芸拼命摇头:


    “你没发现,我从来就没有单独和时屿哥说过话吗?”


    “我有精英恐惧症。”


    “我我我……”


    她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你这是为难我呜呜呜呜。”


    半分钟后,刘子芸回来,无奈道:


    “很惊讶,然后说没事。”


    姜知绞着手指,像有个棒槌砸在心里,砸得她心神不宁。她捏了捏眉心,不安感仍未减缓,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高明看不下去:“你自己去问呗。”


    刘子芸也同意:“对啊对啊,他明明只有可能对你说实话啊。”


    “去就去。”姜知心一横,所谓吃人的嘴短。铺垫了两个人,应该也不算太突兀吧?


    这样想着,绕了一大圈,她走向既定方向。


    -


    周时屿靠在桌边,右手臂撑着桌面,用左手辅助发语音条。姜知皱起眉,这是连打字也打不了了?


    他压低了嗓音,用英文和对面交流,神情专注,微低着头,周身有道看不见的结界,姜知对此太过熟悉。


    尽管已经过去很多年。她总会想起大学里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优秀瞩目、形单影只。


    硬推高明和刘子芸过去,其实是想让他知道,还是有很多人关心他的。


    微妙的怀念感持续了两秒,成年人的关心的确难以说出口,尤其以他们尴尬的关系。


    靠近时,她开始预设接下来的情况,肯定也是一句应付的没事。


    “姜知?”周时屿迅速地侧过身体,手机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姜知捕捉到他的慌乱,决定不废话了:“你把右手伸出来。”


    “……”


    犹豫少顷,还是照做了。手指骨节分明,手背上连着几条突起的脉络,无法否认这是很好看的手,被创口贴包得严实,看着就触目惊心。


    静默半晌:“疼吗?”


    周时屿看着姜知,很轻地说:“疼。”


    “你……”


    顾不上面子不面子,在她的认知里,周时屿哪有主动说疼的可能。这是疼到什么程度了?她急了:“你是笨蛋吗?非要自己切,不知道用模具?”


    还有更多疑问:我是不是说了离我远一点?为什么总干吃力不讨好的事?疑问打着圈,绕成一团无形的线,将她裹住,动弹不得。


    下一刻,混乱不清的思绪被截断:“你喜欢吗?”


    ……


    她对上一双微亮的眼,周时屿弯起嘴角,轻轻对她笑了笑。


    就像打在棉花上。主导这一切的竟然只是“喜欢”而已,她看见自己点头。


    “喜欢,”姜知低低地承认,复杂的情绪翻滚着,“但下次别这样了,知道吗?”


    “嗯。”


    “笑什么笑,我说的是饭!”又不是你。


    周时屿重归严肃,再开口时,带上了不易察觉的认真:“姜知,原来我们高中时就见过了。”


    记性差成这样还好意思说,“我写给我初恋的,关你什么事?”


    不动声色地认定,不言自明的答案,都没有问起前因后果。


    “谢谢你。”周时屿说。


    他的声音混着雨声,像旧时家里的收音机,他们对视,隔着好多个年岁。


    “谢谢你的努力。谢谢你,来了h大。”


    目光柔和却坚定:“也是对我初恋说的。”


    雨在耳边下落,拍打在叶片上发出簌簌声。


    姜知突然眼圈红了。


    她忘记了很多事,包括他们在一起后的细节。却仍记得那个越来越远的夏天。她和很多人说了再见,丸子头同桌,班主任,任课老师,甚至保安大哥,宿管阿姨……


    其中,包括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少年吗?


    姜知望着那只手,深吸一口气:“伤口别沾水,记得消毒,不然容易发炎。”


    她慢慢转身,补上了:“再见。”


    -


    整理好情绪,姜知回到座位,看向织成笼的雨幕,静静听了会,确认触景生情这种事是真实存在的。


    高明扬眉道:“他说什么了?”


    “很惊讶,然后说没事。”姜知坐下,窗外响过一阵雷声。雨还有继续变大的迹象,砸在窗上,水痕把车灯和远处街景一起氤氲得模糊。


    “一句话说了六分零三十七秒。”高明凑近看,夸张道,“诶你是不是哭过了,有这么这么这么心疼吗?”


    “滚。”姜知捂住双眼,无力反驳,感受到指缝间的湿热,一点点洇湿她的手心。


    “就是,你滚。”刘子芸走过来,将那道视线完全隔开,“没事吧姜知,要不要我去把高明赶走?”


    透过泪水,姜知看向动作温柔的女孩,终于想起来刘子芸的亲切感哪来的了,像曾经的丸子头同桌,她脸上也有两个小小的梨涡。


    “小芸。”姜知低唤。


    “嗯?”刘子芸低下头,眼里盛满关切。


    “去把高明赶走吧。”


    “好!”


    不远处传来中气十足的:“你有病啊人家想哭就哭关你什么事瞎起什么哄自我意识过剩的sb艺术男!”


    “哎疼疼,松手我错了……”


    姜知笑了笑。不全是那番话的刺激,也有厌食期的原因,最近的情绪不太对劲。


    要不哪天找沈疏言问问?她想着。


    -


    一道惊雷闪过,黑夜瞬间亮得发白,随即暴雨倾斜如注,狂风把雨蓬吹得作响。


    灯光骤然暗下来时,很多事都显得措手不及。


    比如,瞬间被抽离的喧闹声。


    比如,姜知忘记了自己置身在哪。


    字面意思上的忘记。


    她真的参加了一个叫恋爱培训班的地方,时隔多年再次见到了周时屿吗?


    维持着僵硬的躯体,姜知待在一个过于熟悉的怀抱里。没反应过来情况,她就被周时屿拥住,紧紧地,严丝合缝地,指尖抚过衬衫的衣料,双臂环着她的前胸。


    肌肉记忆越过了所有的阻碍。


    教室断电的刹那,周时屿第一时间冲了过来,抱着她安抚,像从前的每一次那样。


    近日来的克制在极度的担忧下被忘得一干二净,黑暗吞没了多余的理智。


    “你放开我。”姜知有气无力。


    周时屿将声音放低:“没事了,很快会好的。”


    他凑得更近,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拍。


    他很快感觉到了不对,她在抖?


    以为又是害怕作祟,却发现,随着他的安抚,她抖得更加厉害。


    周时屿愣在原地,连手也不敢乱放了。黑暗中撞到桌角,另一只打着手电的手晃了晃,怀里的姜知被刺激得闭上眼,眼角处挂着一道泪痕。


    周时屿迅速把光源移开,可姜知没有再睁眼。


    “哎,不好意思啊,暴雨天通电系统故障,上不了课了,你们撤吧,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哀叹声四起,大多指向糟糕的天气状况,和突如其来的电路故障。


    身上是久违的温度,还有洗衣液香味。周时屿的认知被面前的事实冲得七零八落——他已经带不给姜知任何安慰了。


    接着,姜知以防备的姿态起身,投来的目光冰冷而陌生。


    姜知小声说:“其实我根本不怕黑。我怕的是你。


    她推开了他。


    -


    怕的是我?


    这个确定的念头进入脑海,漾起波纹,像窗外不止歇的瓢泼大雨。


    南方的梅雨季,潮湿有时候会渗进墙体。周时屿握着手电,也像被这场雨浇透,雨水穿过所有坚固屏障,直达他内心最深处。


    被姜知关心的温暖不再,只剩下完完全全的,一片冰冷。


    “要不你抱抱我吧,学长。”


    我怕的是你。


    “有你在,我知道现在很安全。”


    我怕的是你。


    走在路上,他毫无意识,手上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压过,具体的疼痛复苏过来,传遍四肢百骸。甚至没力气把伞举起来,就这样搭在肩上,城市化作陌生的幻觉。


    更恐怖的念头是——他真的,了解她吗?


    水潭中映照出一张迷茫的面孔。地面是潮湿的,他脸上也是,雨顺着伞沿滑下,眼泪顺着脸颊滑下,雨水和眼泪这样像。


    “时屿哥,你怎么了?”声音来自探头朝他看的高明。


    周时屿打起精神问:“姜知还好吗?”


    高明不明所以:“好得很啊。”


    他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她怕黑,你们多安抚她一下。”


    “姜知都和我们去了好几次密室逃脱了,每次都走最前面,她怎么可能怕黑?”


    心脏猛地一缩,又收紧,血液仿若凝固住。


    好一会儿,他才消化完这个概念:“我知道了。”


    行人穿行而过,车灯照在地面,反射出亮色的倒影。


    “哎,”没想到高明又追了上来,“现在可以考虑我的意见了吧?”


    脚边溅起水花,深浅不一,水洼映照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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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破碎的光。


    -


    在姜知和刘子芸都请假的那一周,也有一个夜晚是下了大雨的。


    理论课照例上着,两人坐在靠窗的前后排,践行完点头之交的“点头”后,就没有交流了。


    高明在手机上回学妹的消息,津津有味地享受对面的夸赞,顺便抬头听听课。


    转头一看,本该认真听课的人却趴在桌上。高明拍了拍周时屿的肩膀:“时屿哥,你怎么了?”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不停渗出汗珠,手抵在胸腹处,声音断断续续:“没事。歇一会。”


    高明收起手机,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上隔壁诊所歇会吧?我陪你去。”


    诊所还真是诊所,面积小得可怜,好在这会没什么人。


    周时屿一言不发地倚靠在破旧椅背,表情麻木,和周身景致格格不入。高明猜测他会待不惯,正准备运用生活经验做个良好同伴时,就见周时屿被叫到号,轻车熟路地接过药和单据,穿过走廊,对值班的医生说了句谢谢,静静等待药水生效。


    等待期间应该还是不太好熬,他时不时将手捂在胃上。能让传闻中的情绪器官叫嚣成这样,高明猜了个差不多:“你们……怎么了?”


    清醒了点的人有些畏光,眉心微蹙,又是一阵锐痛,蜷起身体,似是难受到极点。


    缓了口气,才说:“姜知把我删了。”


    “就这样?”高明意外道。谁还没被删过十次八次的,拿刘子芸来说,每生气就删他一次,消气再加回来,早已习惯成自然。


    此时的周时屿就像个木偶,为数不多的生机从眼中溜走,机械地摇头:“这次,不一样。”


    “你喜欢姜知什么?”高明不解。不解很久了。


    但和姜知本身无关,他只是无法理解“非谁不可”的这种心态。


    周时屿静静看着他,药水往下滴,没有回答。


    高明后背发凉:“总有吸引你的地方吧。”


    周时屿坐起一点,语气平缓:“你喜欢刘子芸什么?”


    “我不喜欢她啊。”高明叹口气,“好吧非要说的话,可爱吧。”


    周时屿望向窗外,雨滴不停,衬衫领口微微敞着,“我不知道。”


    他试图用语言转述:


    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完全是一个样子;她在的时候,他就听不见别人的声音。而且姜知的身上很香,他再也没有闻过那么香的味道。


    高明或别人信或不信,就是这样。


    高明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忠诚,守护,会标志气味……


    他反应过来:“有没有觉得,你形容的状况特别像一种动物?”


    周时屿神情茫然,摇摇头。


    高明更确定了:“嗯,认了主就一辈子摇尾巴的那种。”


    很有指向性。周时屿想起了公园偶遇的那只狗,但是——他不想承认,所以干脆不说话。


    “我现在懂你对姜知的执念了。”高明忍不住笑出声,真有意思的两个人,“放在人和人身上的确少见,但如果换个思路……”


    他在调侃,或者说,嘲笑。周时屿不予理会,神色淡远中透着几分不耐烦。高明清楚他是看在姜知的面子上才愿意和自己说话,直切正题:“需不需要个外援?”


    周时屿抬眸,声音低哑:“什么意思。”


    高明拍拍胸脯:“就是我啊,我帮你追姜知。”


    “不用,我……”


    高明说话从不委婉:“你是想说循规蹈矩把课上完,再循规蹈矩去践行吗?真把恋爱当考试了吗一天天就循规蹈矩?那些方法早过时了,信的人这辈子有了。”


    真话总是听上去残忍,被切开的现实同样血淋淋。周时屿睁大眼,却没有底气和他争辩:“怎么能这样说。”


    手指不动声色地蜷起,后背的冷汗更重了一层。


    “那这么久了,有用吗?”高明继续问,“姜知还不是把你删了?”


    “……”


    “时屿哥,让我帮你。”


    药水差不多输完,疼痛减缓,他想起来问:“你想要什么好处?”


    高明立刻笑嘻嘻:“毕业后要是找不到工作,给我个班上呗。”


    -


    “行吗?”高明又问。


    就在今晚,他第一次意识到可能从根本上就错了,认知是错的,行为也是错的。


    别无办法,周时屿想起黑暗中冰冷的那一瞥,愈发不安,“好。”


    “成交!”


    目送走蹦蹦跳跳的身影,手机上出现新的信息。


    夜雨下的人神情一滞,握在伞上的手紧了紧。


    车灯、大雨、斑马线的行人、更远处闪动的霓虹,全都静止在这一刻,万籁被抽走声音。


    有什么东西在黑夜里碎成了两半,他竟然会忽略了如此重要的事,明明…早有端倪。


    但周时屿没有犹豫,迅速拨过去。


    给那个名叫沈疏言的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