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落雨季(上)
作品:《恋爱培训班》 -
这一场雨,从被单上染了霉渍开始。
姜知给小床换上备用的被套,发霉的拆下来丢进洗衣机,做完这一系列事就筋疲力尽,蹲在地上动也不想动。
深呼吸几下,她起身。
衣服总是晒不干,快饱和的水汽覆在家具表面,镜子上凝了层水雾,需要一遍遍拿纸巾擦干。天色沉郁,空气闷滞,提不起劲。
她把自己扔在沙发上,按下遥控器,调到天气预报。
“C市将迎来梅雨季节,本轮降水预计延续至本月底,期间伴有间歇性暴雨,雷电及短时大风。”
“明天全市中到大雨,局部暴雨,气温20-24,偏南风3-4级,冷暖空气激烈交汇,凌晨至上午可能出现强对流天气,建议随身携带雨具。”
姜知在主持人字正腔圆声音中放空。
“咔擦。”咬一口薯片,耳畔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是大雨将至的信号。姜知几步并作一步,去把窗户关上。
可乐打开溅在手边,她吃得很慢,行走在丧失食欲的边界线。这种感觉还挺熟悉,像被拉进了真空塑料袋——二氧化碳就是氧气,氧气变成二氧化碳,世界是一个放大的塑料袋。
姜知给这个时期取名味觉雨季,小学中二乱取的,觉得贴切就沿用下来。
随雨季到来,食欲也一起进入雨季。像被绵长的细雨浸透,淡淡的,湿湿的,大部分事情都无趣无聊,无力也无心去做。
气象台的主持人播到尾声。
手机铃声划破了屋内的寂静,姜知按下扬声器。
“最新报告,时屿哥在向我学做饭!”范晓妮的声音传来。
除玄学大师外,她还有个身份,留学时曾做过一段时间的美食博主。
这就是个典型反例,传说中的高精力人群。
姜知的反应比平时慢上半拍,这才听明白范晓妮在说什么,心境有了轻微的波澜。不是气愤,也不是兴师问罪,她还不至于搞“你和我玩就不许和他玩”的小学生技俩。
薯片的调料味直冲鼻腔,她是联想到了,之前收到的员工餐。
比起周时屿定的餐,还有另一种情况。
周时屿做的餐。
姜知对着窗外,很缓慢地笑了笑。第一想法是恍然大悟,难怪那么一般。
-
“哦。”半晌,姜知找回语言功能,攒足精力回了一个字。
“不得不说做饭还是需要天赋啊,有的人就算努力了但还是不好吃,”范晓妮嚷嚷着,“这种才是最可怕的你知道吗?”
“哦。”姜知还是说,下巴抵着手机。主持人开始说到“明天同一时间再见”,姜知往后调了个频道,电影台正在播战争片。我方士兵大喊“冲啊”向敌方放炮,发出响彻云霄的——“砰!”
“但他的需求很奇怪啊。”
“砰——!”炮火连天,炸飞一个又一个,敌人抱起头逃跑。
范晓妮的声音艰难地挤进来:“问我怎么做营养餐?谁生病啦?”
姜知终于把飞到半空中的鬼子关掉。遥远的记忆在脑中苏醒。
周时屿把饭勺递到嘴边:“只吃薯片的话不健康。”
“不饿不就行啦?不想吃。”姜知的双唇紧闭着,撇过头。
她试图伪装成普通的挑食,撒娇卖萌也好,强硬命令也好,看周时屿有生气迹象就亲亲他的手,反正不愿让食物碰到自己。
周时屿格外坚持,又夹起一块西兰花,“我做得不好吃,但……应该比零食健康一点。”
她不愿意吃,他也就一直举着,不嫌累似的,变凉了就换一块。这人总在小事上过分执拗,姜知叹了口气,为了结束对峙,偏过头小咬一口。多半会吐,看来这回不能给周时屿面子了。
蔬菜入口,她痛苦地咀嚼几下。竟然是能下咽的味道。姜知又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汤:“你怎么做的?味道还行。”
周时屿低头翻出菜单,递给她看,色泽鲜艳。姜知看向两模两样的实物和图片:“?”
“等下……”周时屿也意识到不对,严肃的脸染上薄红,“忘记放调料了。”
走向厨房的途中,一双手拉住他的袖子,“别,就这样。”
姜知又挑了块胡萝卜出来。淡淡的甜甜的,反而比被调料腌入味的饭菜更能吃下去,至于原理……她至今也没找到。
……
“姜知!”范晓妮大叫一声,音量直逼刚刚的战场。
“嗯。”她回过神,电视屏幕上一片漆黑,她看见自己略显茫然的表情。
“你那边咋回事?先是哪里在放炮,又没声了!”
“没人生病。”姜知突然说,文不对题。
“啊?”范晓妮惊讶道,“信号延迟了这么多吗?那先不说了哈。”
一点点的雨丝变作瓢泼大雨,狂风击打在窗户后沿。C市的梅雨季节,正式开始了。
而当手边的薯片都食之无味的时候,属于她的雨季同样开始。
-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厌食倾向,是在小学。
姜燕书和于光也用尽了一切办法,软磨硬泡,最后下的通牒是:“饿你几天自己就跑来吃了。”
“什么啊。”姜知撅起嘴,心里却闪过害怕。
怎么能一点都不饿呢?这正常吗?
对小孩来说,除了吃饭睡觉上学很难找到别的固定事件,而突然失去其中一样……并非不饿,胃部的垂坠感仍有,她却发觉挺享受这种不明显的痛感,她不敢和任何人说。
连姜燕书都没看出异样。
只是做了一道又一道姜知爱吃的菜:辣子鸡丁、红烧茄子、番茄炒蛋……它们变得陌生。只是被分解成酸甜苦辣咸,游离在味蕾和神经外面。
那次厌食事件并没有解决。
她忍住恶心逼自己吞下,假装上厕所去卫生间偷偷吐掉,这样度过了几天。姜知躺在小床上默默地祈祷,快点过去吧,我宁可一星期不去找范晓妮玩。
窗外没完没了地下着雨。空气闷热,像天空在呜鸣。她不讨厌雨,根本不是雨的问题,一阵难过的空虚从心底漫上来。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才从难过中醒来。
而食欲恢复也是一瞬间的事,恶心的食物又开始变成香喷喷的佳肴。
它们分明是同一种东西。
就连父母也以为她是挑食,看女儿狼吞虎咽时笑着说:“让你挑食,饿了吧?”
姜知哈哈大笑,咬一口鸡腿。
恢复食欲的感觉真好,姜知满足地躺在小床上,当晚就做了个梦。
她漂浮,下落,降落在一座岛上。
那里无风无雨,正好容纳她的存在。暖烘烘的阳光晒透小小的躯体,生活还是很美好的,对吧?她这样告诉自己。
-
生理和心理毕竟不一样。当姜知踏入培训班的门,被一股清新的香味钩住了脚步,没有油和调料喧宾夺主,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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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食物。
很难形容什么叫只是食物——酸甜苦辣咸无法概括的香味,很不讲道理地钻进鼻腔。
教室里格外热闹,平时最活跃的几个人围成一圈,这个说着“不错”,那个说“我尝尝”。
她站在教室的门口,一眼就看见周时屿的帽子。品尝的人竖起大拇指,包括哪里热闹就往哪挤的高明。
吐槽高明的一瞬间工夫,周时屿已经出现在了面前。
他又穿着之前那件黑卫衣,刘海乖顺地搭在额前,把银色保温桶拿过来,语气平稳:“他们说,还可以。”
姜知走向座位,目不斜视:“谁说可以给谁吃。”
放下包时,肚子却很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周时屿将筷子合拢,推到她面前,眼神中带着期许。
“你做的?”
“嗯。”他用左手按着饭盒的边沿,指甲修剪整齐,右手藏在衣角边,没有那枚反光的指环,可算摘下来了。
“干嘛要给我做饭?”姜知问。
“最近天气不好,我怕你……”话到嘴边停下,把一次性勺子也拆出来,“如果你吃过饭了,或者不想吃,扔了就可以。”
姜知没吃过饭,也没有不想吃,但她不可能说出来。
……
生理凌驾在了心理之上。不止歇的大雨砸在窗玻璃上,空气是潮腻的,也弥漫着饭香。
有多久没吃正常的饭菜了?她想不起来了,工作一忙就啃三明治或者面包,下班后去楼下便利店买几串关东煮,泡一桶泡面,便算是晚餐。当姜燕书和于光不再叨叨着“垃圾食品不健康”,垃圾食品就失去应有的概念,只要填满肚子就可以。
明明成年后已经很少有厌食期。准确来说,是她自己把自己弄成这样。
打开饭盒,菜,肉,饭,蔬果泥,粗粮,种类不少,姜知吃了一勺。
明明味道那么普通,但……
鼻尖一酸,不自觉往嘴里送了一勺又一勺,确实比以前精进不少了,看似简单,其实食材经过叠加设计,紫薯泥、土豆的比例在味蕾上达到平衡。
竟然有点像躺在儿时的那座岛上,睁眼看着洋洋洒洒的日光。这两者显然很难有所联系,姜知没有继续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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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称鼓励式教育的范晓妮都评价没天赋,又是多没天赋。但饥饿感复苏,往嘴里丢了一片胡萝卜。
刚刚看见的画面一闪而过,那里不是戒指,是几个创口贴。
姜知吃饭的手停下。
像有只手在心上揪了一把,她重新看向这些食物。
夹起可爱的小狗图案,前面没在意,以为是摸具压的。细看的话,每一片都不一样,小狗有不同的表情,笑着、哭着、摇尾巴…
绝对不可能是模具。
哪有模具卖这么粗糙的狗!
“哦,原来。”高明突然出现在身后,“早该猜到啊,啧啧啧。”
“有话就说。”姜知很是无语,没事打什么哑谜。
“哈哈就是,时屿哥可宝贝这一盒了,碰都不让我们碰的。”
姜知愣住,又听高明问:“这雕的小狗真可爱,你喜欢狗?”
“我喜…”本该脱口而出喜欢,但听上去像表白似的,她强行改口,“一般吧。”
我怎么会不喜欢狗,都怪周时屿。她在心里骂。
高明根本没放在心上,微微一笑,继续跑去别的地方蹭吃蹭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