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词不达意
作品:《恋爱培训班》 不仅学生要期中考试,临近季末,姜知也被财务报表弄得晕头转向。
做完企业所得税预缴申报等分内之事,第二天负责向管理层汇报,办公楼内灯火通明,她和几个同部门的可怜人夜聊。
有人绝望之中问:“是不咱小公司人手不够,听说大城市的员工福利就还不错?”
张一硕反对:“大城市更卷。我姐就是在娱乐公司上班,新人完完全全廉价劳动力,签过协议还不能随意离职,可惨了。”
“娱乐圈啊,那确实……”
……
小谈挂着黑眼圈,看向窗外的寂静夜色,问姜知:“小姜,几点了?
姜知喝一口黑咖啡,“差十五分钟十点。”
加班到这个点,几人商量要不干脆在公司睡下。
话说着说着又拐到:“晨星真的要和我们合作吗,感觉板上钉钉了。”
C市应该只有一个晨星,小谈偷偷去看姜知的脸,但眼前的人面不改色,连打字的手指也是一样稳健,小谈暗自感叹,太有气魄了。
“还没吧。”姜知回了一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眼皮阖上,过滤掉了后面的内容。
人困到极点就容易分不清睡着和晕过去,失去意识前,只记得昏暗灯光下,躺了几个七倒八歪的反重力人形。
-
再睁开眼时,姜知的身上披了一件毯子,淡粉色,羊绒质地,正好为身体抵御住了寒冷。
她伸了个懒腰,没太在意。
打着哈欠去拉窗帘,手一滑,屏风哗啦啦地散下,几缕凉意溢进来。
隔壁同事还在呼呼大睡,姜知轻手轻脚地回到原位,走到桌边时,脚步慢下来。
通电系统已经恢复,左边的门有开过的痕迹,她很确定。空调暖气将绿植的叶片吹起,茶杯边缘围着一圈茶渍。
差不多一星期前,她每天会在这里收到一颗糖。
不觉有点恍惚——她和刘子芸一样请了一星期的假,原来时期将至。
糖的位置变成了盒饭,还在冒着热气,里面盛了鸡蛋、米饭、以及几道肉菜。她偷偷打量邻座,隔壁桌也有,每个人桌上都有一份盒饭。
“这么好?加班福利啊!”张一硕的声音中带着惊喜。
这下没有顾虑了,姜知拆开筷子,慢悠悠地吃起来。
-
饭后,姜知轻叩几下门。
“进。”
“老板,这是这个月的报告。”姜知把资料放下,准备离开。
“哎等会小姜。”领导叫住她。
如此熟悉的画面,她僵硬地回过身——领导背起手,换上和蔼可亲的笑容:“你那个恋爱培训班,推进得如何?
姜知面带微笑回答:“我觉得挺好的。”
“那边的老师反应,你有一星期没去了啊。”
和蔼中带了一丝警告,姜知不敢忤逆:“季末忙,马上就回去。”
他低头笑笑,想起了什么:“小姜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啊?”
领导喝一口茶,“别紧张,我没有一个差不多大的儿子。”
“还没呢,这不是正投身工作吗。”
姜知松了口气,那就好。
然后领导再次开口:“但我老婆有个比你大几岁的侄子,等培训结束……”
还是来了。
姜知回完“现在还不急”就打算跑路,但再三犹豫,还是没忍住:“老板,请问您今天定了员工餐吗?”
领导反而一愣,半晌后,他反应过来:“啊对,味道还可以?”
非常一般,姜知说:“很好吃。”
她对自家公司有钱没处使的行为表示不理解,但也表示尊重,赶紧走出门,趁对方还没想起来那个侄子。
有钱没地使的另有其人。
当时忙得焦头烂额,有饭就吃了,处理掉饭盒,才发现底下压了张纸条。
【对不起。】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莫名其妙,但姜知偏偏能想象出那人的语气。
她抓住旁边的小谈,病急乱投医地问:“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写张纸条道歉?”
小谈咬着三明治,不明所以:“做错了事呗。”
“咋了咋了,谁做错事了?”
姜知无心回答,在椅子上坐下,捋了捋当前的状况——她删了周时屿的联系方式。试图划清界限。从约会中跑走,消失。但是他说“对不起”。
想着想着就有点头疼,这时候手机响起来。
「我好想你啊。」
是高明,姜知回复:「吃错药,还是切错号?」
「替某人说的。」
「一点点预告啦[小猫卖萌jpg.]」
鸡皮疙瘩起了一地,她收起手机,在抽屉里翻找一会,走出办公室。
-
如果姜知能预见到,“守株待兔”这类行为一样能发生在她身上,一定不会在傍晚踏入茶水间的门。
她拿着资料路过,差点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熟悉的气味先于视觉抵达。一段时间没见,又像在昨天。
周时屿背靠着门,他们的视线交会,率先复苏的是脸上的温度。偏偏,这还是个密闭的空间。
她退后半步,周时屿换了个姿势,挡在长桌的边沿,木质香在空气中流动。
克雷德那款标志性的男香,也许是商务活动所需,她同时也捕捉到——除此之外,更深层的香味。
周时屿是个笨蛋,姜知可不是。她早查出这种奇怪的现象叫作费洛蒙效应,能在对方身上闻到特有的味道,而且只发生在心意相通的人之间。
这个想法带起了心脏的快速跳动,又硬生生让本来正常的姿势多了几分暧昧。
距离他们“划清界限”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繁忙的工作下,她差不多遗忘了这个人。
虽然高明的话有些奇怪,虽然道歉纸条让她颇为意外,但和直接见面的冲击力都是不一样的。
他把领带扯松了些,不同于之前的一丝不苟。头发喷了发胶,只有一两缕搭在额头,下面是带有攻击性的眉眼,鼻梁挺直,偏偏唇线饱满清晰,中和了生人勿近的冷感。
一言不发时,盯着她看时,莫名像是委屈。
“你想说什么?”姜知被拦着,被圈在无形的怀抱中,无法动弹。
他靠近了点,垂下头:“对不起。”
姜知不解:“你到底在对不起什么?”
周时屿微微侧过身,细小的光亮在眼里碰撞、收散,却尽显真诚:“那时候你肠胃炎,很抱歉没有陪在你身边。”
脑中有根线绷紧。
旧日的利箭穿过时间,扎进此刻的空气:“那么久了,为什么提这个?”
顽固的陌生终于松动,周时屿近乎感动,继续问:“那你不介意吗?”
他抬起手,几不可察地,在她手背上方的纸张上摩挲。她的身体绷紧,除了温度什么也感受不到的触碰。
姜知错开视线,一字一顿:“当然介意。”
她平复了一会,意识到,亘在他们之间的墙远比想象中的厚。
那是考初级会计师的前夕。
姜知逛小摊吃夜宵时不幸中招,得了急性肠胃炎,生理心理同时被摧折。
室友陪她去医院挂水,父母嘘寒问暖,发小相继打来跨洋电话,范晓妮发了个红包专门慰问。那时他和周时屿处于异地恋加磨合期的双重buff下,很久没见过面。但毕竟男友的性质不一样,姜知还是打了个电话。
然而对方竟然说:“不就是肠胃炎。”
是的,很高高在上。
区区证书,对他来说当然不算什么。可她自诩只是个普通人,身体状态很容易影响到考试发挥,再影响到最终结果,她理解他工作忙,不奢望能有陪伴或一个拥抱,但起码安慰几句,这很难吗?
一想到这,真实的难过就如潮水般漫上来。
姜知静默半晌,其实他们靠得并没有那么近,不是严丝合缝。她随时可以离开,只要想的话。
“所以?”
周时屿问:“能原谅我吗?”
姜知依然笑着:“没必要吧。”
力道重了些,那枚戒指抵在纸张下她的食指,慢慢蹭了几下:“给我一个机会改正,就像……你当年教我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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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吗?”
他小心翼翼地望过来,她什么也没说,从间隔的缝隙离开,费洛蒙效应仍然在发挥作用。所以,冷硬的“不能”终是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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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屿停在原地,神色黯然。
又被拒绝了。
今天的课程内容是“学会道歉”,老师第一次夸了他,高明在旁边撺掇:“你现在去和姜知道歉,她肯定能原谅你。”
“真的?”周时屿不确定地问。和姜知道歉这件事是必须的,但因为一些原因被一拖再拖——等这个项目忙完,等她重新回来,等……
等不了了,强烈的情绪在心里翻涌。
周时屿望向姜知离开的方向,把戒指摘下,又戴上,垂眸,走出门。
几乎和每对情侣一样,他们也经历了一段时间的磨合期。
从每天几小时电话,频率减少到三天一次,再到没有大事不联系,各忙各的。
他明明很想姜知,每天都想,却又担心联系得太频繁惹她烦。日子在周而复始下推移,直到一个深夜,他收到姜知的电话。
“姜知。”克制住语气里的惊喜,周时屿唤了一声。
对面没有说话。
抽泣声从听筒传来,周时屿慌了,心好像被一只手揪住,随她的抽泣一起一上一下。
“我明天要考初级会计证。”
他立刻说:“加油。”
她的声音染上哭腔而变得朦胧:“你不问我为什么哭吗?”
“为什么哭?”早就想问了。
“前两天得的肠胃炎还没好,状态一般,害怕发挥不好。”
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在他的认知里这不算很严重的病,周时屿想了想:“这个证书其实不算很难。”尤其是对你来说。
他想要进一步安慰,然后说:“不就是肠胃炎,不用害怕的……”
神思混沌间,姜知捕捉到让她不舒服的字眼:“不就是?”
“……”
周时屿握紧手机:“我认识一个人,也是和你一样的状况。”
姜知没有回话,也没有回话的意思,周时屿试探着继续说下去,“他也怕会影响发挥,但其实没有,稳住心态比较重要。”
隔着电话线,所以周时屿不会知道,姜知的目光从失望变得柔和,最后只是无奈地笑了笑:“那个人就是你自己吧。”
周时屿想不通哪里露陷了,只能承认:“嗯。”
“我可不像你那么笨啊,我会等下次。”
“那不就失去一次机会了?”
又拉回到尴尬的语境下了,而他却浑然不觉。
最后挂掉电话。
周时屿当时没意识到,姜知的重点其实不是“证书”,而是“肠胃炎”。
如果他推掉会议,好好和上司谈一谈,哪怕只是争取到十五分钟,就能把冰冷的语音换成视频。可总有些遗憾是后知后觉的。
如果还能有机会,他绝对不可能再忽视她的任何一次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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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尽于此,周时屿是该发现,很多事情只能单向行走。
水向下流,错过的绿灯无法在下一个路口追回来,人和人之间即便离得再近,也会有时差。
周时屿拉上车门,匿在车流中。但是难以忽视,还有另一个阻碍。
有个身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任凭他如何驱赶,把思绪聚焦到工作或是姜知今天的表情上,都徒劳。
那人开车把姜知送走,他们一起吃饭,交谈甚欢,举杯共饮。
他认为自己变了。思绪就像一团理不清的线,交织着过往和现在,修长的手指敲在方向盘上,一下,两下。迫切需要知道他们的关系,无论通过什么办法。
而另一个声音跑出来说,姜知肯定会介意的。数落他,为什么不信任自己?为什么干这种不利于感情的事情?
但那已经是曾经。
现在的他,失去了被数落的资格。
停下车,将车钥匙拔下。
“喂,老板。”秘书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风吹起前额的几缕发,周时屿的眸色变换,冷声开口:“帮我查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