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园游会

作品:《恋爱培训班

    落日正好落进摩天轮的圆环。


    姜知趿拉着步子前进。自右肩胛骨传来的那点温热,像印在身上了一样,甩不开丢不掉,尽管后来她又坐了三次海盗船,三次过山车,两次跳楼机。


    哦,还有一次旋转木马。


    当时姜知骑着木马,周时屿坐在更低一点的南瓜马车里,高明还起哄说他们是白马公主和落难王子。真是幼稚。


    白云悠远。之前假期宅在家,于光总想找机会让她出门,并表示“呼吸新鲜空气能防止霉变”。姜知在春暖花开的节气里,第一次体悟到老一辈俗句的正确性。


    “琥珀色黄昏像糖在很美的远方……”道路狭窄,小孩打闹着从两旁跑过,高明哼起小调,随节奏开始左摇右晃。


    “诶,我发现你唱歌还可以呢。”刘子芸夸赞说。


    “还行。”他难得谦虚,二人的脑袋越凑越近,说到好笑的事便一起低下头笑,不知道哪句把刘子芸惹恼了:“高明你是个笨蛋!”


    男孩脸上带着笑,轻声哄她:“好吧。”


    姜知恍惚了一瞬,总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也许是看过的某部偶像剧,她这样想。


    琥珀色的黄昏真的来了,斜斜地照向大地,就像是麦芽糖的色泽。


    -


    他们在一家甜品店稍作歇息。


    “打扰二位的约会了。”店员走到姜知和周时屿的桌前。游乐园最近在搞情侣嘉年华的活动,看见显眼的情侣装,自动当成了揽客对象。


    他放下传单,介绍:“不仅所有项目都免费,还有一条专属路线可以走哦,看到入口处排队的人了吗,都是受邀来游园的。最后幸运的情侣还可以获得我们的……”


    “不好意思,我们并不是情侣。”周时屿打断他的话,服务员心想,兄妹?倒是也有偶尔买同款的,可似乎不太对啊。


    姜知开口,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前任。”


    “你们在约会?”


    姜知点头。


    “穿情侣装?”


    周时屿点头。


    店员:“……”


    姜知如实说:“我们分手三年了,目前什么关系也没有。”


    下一秒店员态度突变,脸上浮起殷切的笑:“那小姐姐,我能邀请你一块游园吗?”


    周时屿马上阻止:“不行。”


    店员一副了然的表情,嗤笑道:“是情侣就好好参加呗,那边还有人求之不得呢。”


    姜知顺着看过去,竟然是在闹矛盾的高明和刘子芸。


    “他们非说自己是情侣,可惜营业感太重被我们一眼识破,女孩就不理男孩了。”店员补充道,“我们是很严谨的好吧。”


    仔细一听,还真有争吵声,遥遥地传来:


    “你就不能装像一点!”


    “明明吃冰淇淋的时候是你在躲吧!”


    ……


    姜知看了对面的周时屿一眼,他立刻挺起身体,长腿也合拢,双手捧着果汁,意思很明显。


    ——“任你差遣”。


    她还是觉得像骗局:“免费游园?”


    “嗯。”店员点头,姜知又强调:“其实我们是一块来的,他们真是情侣,我们俩真的是前任。”


    店员继续点头:“嗯嗯。”


    话说到这,也不能再有异议,姜知伸手接过入场券。来都来了。


    何况,一个人坐过山车是真的有点无聊啊。


    “怎么又惹我们小芸生气了?”汇合之时,姜知看着气鼓鼓的粉色背影,问高明。


    高明揉了一把卷发,小声嘀咕:“我也很想知道。”明明喂她吃布丁的时候还好好的,也不算很好,起码是愿意回一两句话的。


    而刘子芸的回答是:“他之前骗我说没考上大学,我还安慰他学历不重要。结果今天我在学校论坛看见了捞人帖!”


    刘子芸举起手机,中间笑得贱兮兮但确实长得不错的脸,正是身穿灰卫衣的高明。


    “啊……”姜知拖长了语气,“确实过分。”


    “这人还让我叫他学长!滚吧滚吧,”刘子芸的脸上混合了愤怒和挫败,“我今天都不会和他说话了,监督我哦姜知。”


    “姜知?”


    刘子芸伸手晃了晃,姜知回过神,她想的是。


    同一个大学,可真是不可多得的缘分。


    刘子芸说他们相差两岁。姜知默了默,走到入口处,没有再说什么。


    -


    游园的第一站,是走进服装店。


    姜知当前只想把这该死的衣服换了,以免继续被误会。


    这家店的招牌很小,开在不算明显的角落,处于一堆食品和游戏摊位的中间,门口被鲜花青草簇拥着,他们踏进店内,品控意外还不错。


    空间小巧别致,设计却算得上精妙。


    姜知看中了挂在门边的一条连衣裙。她从没有尝试过类似的款式。不同于范晓妮的完全随心所欲或唐惟的精打细算,姜知行事稳重,也偶尔有一时兴起的时候。那显然是一件十分容易出错的衣服。但对于姜知来说,受直觉和冲动驱使的偶然事件反而更印象深刻。姜知拿下它,换上它,对同伴投去期待的目光。


    同行的几人显然没有对上她的脑电波。


    “这颜色根本不适合你,应该选色彩鲜艳的啊,你平时穿的那种不是就很好吗?”高明直接说。


    “版型好怪,显胖而且不协调,这种款怎么能设计成落肩袖呢,”刘子芸评价了几句,“不好意思,职业病哈哈。”


    “依我所见…太丑。放我们课上要被骂死的程度,竟然能拿来卖吗,”高明锐评完又忙找补,“但和你没关系啊,姜知。”


    姜知附和地扬扬嘴角,笑容在脸上挂久了,就有点累。后面的绑带勒在后背,她的手指按在那个蝴蝶结。


    “算了,”她听见自己说,“确实不适合我。”


    被迫当了一路哑巴,高明得以释放,又开始蠢蠢欲动:“时屿哥你咋看?是不是也觉得特猎奇?”


    姜知看过去。这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反应。


    阳光从窗缝中穿进来,在地上落了一小摊橙黄的色块。


    “我觉得,很好看。”


    周时屿回答。姜知微征,内心的一小部分被轻轻撬动,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阴霾散去,悄悄变成了晴空万里。


    而直至他们对视许久,姜知才反应过来,周时屿看的是她的眼睛,而且只看了她的眼睛。


    他神情未变,依旧是平稳的语气,但带上些许鼓励的意味:“姜知,你想买就可以买,不用在意我们的看法。”


    “哦。”姜知转过身去,耳根有些发烫,“小芸你陪我去再挑挑。”


    -


    怵在原地的高明难以置信:“这个衣服好看?”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审美。


    周时屿说:“怎样都很好看。”


    “不是吧哥,你这滤镜起码八百米了!”


    然后,高明就见这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浮现微妙的不爽:“她本来就很好看,不是滤镜。”


    高明不敢再多言:“好的好的。”


    不过,姜知最后还是把裙子放了回去,但不是出于几分钟前的原因。姜知在试衣间发愣,同时进行了自我叩问——我也有希望获得认同的时候吗?


    她对自己的心情起伏,很惊讶。


    “姜知。”帘子后面,刘子芸的声音传来。


    姜知挂衣服的手停下。


    谈心来得有些突然:“你会不会觉得,我总是生气,很情绪化?”


    女孩在外面吸吸鼻子,瓮声问。


    “没啊,”姜知柔声说,但明白刘子芸不是想听这个,“情绪化是有一点,毕竟你还小嘛。”


    更关键的,在愿意包容你的人面前,谁都有耍小性子的权利。


    她垂下眼睫,后来又拿了一堆五花八门的流行款,最后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


    “果然,原配还是最好的啊。”高明笑着打趣道。


    姜知没理会其中的双关,感觉到心脏正快速跳动,故作轻松地说:“省点钱吃大餐。”


    抬起头时,周时屿还在看她的眼睛,眸中有反射的日光,不自发亮在她眼前。姜知拨弄几下刘海,错开视线,自以为隐藏得还算不错。


    和内心的波涛汹涌相比。


    几人走出服装店,瞬间被人声与光浪包裹。他们随着人流缓慢移动。


    空气里飘着棉花糖的甜,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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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后泥土与帆布帐篷的气味。摊位前挂了一盏盏灯笼,毛笔字题了“迎春”。金鱼在池子里洄游,没了优速通后,各游戏前都有不少情侣在排队。即使不光顾摊位,单纯赏景体验也是绝佳的选择。店员给他们发了荧光的手串,四个人各自拥有四颗星星。


    随着夜幕到来,各种各样的光亮起——旋转木马顶棚的串灯、海盗船轮廓的灯带、冰淇淋摊闪烁的灯泡,后面有个小型舞台,演员正热切地和底下观众互动。


    刘子芸一边逛一边感叹:“还好傍晚的时候没走,赚大发了!”


    只在梦中看见过的场景,灯光亮起,欢呼声雀动。也不负情侣嘉年华的盛名,有情侣靠在一起钓鱼,有人不顾一切开始拥吻,还有人努力去接表演秀的玫瑰,送给身旁的爱人。


    姜知默默看了一会。


    范晓妮给她打来视频,这位社交恐怖分子,竟然瞬间融入了热闹的游园会氛围中。


    “朋友们你们好吗——我很好——”


    “别喊了,我外放着呢。”


    但喧闹声太大,姜知也不得不扯着嗓子说话,不然就会成为没入海洋的水,不见踪迹。


    镜头一晃,照到一个很白的侧脸,穿着蓝色的短袖,很乖地坐在车窗边。


    “你又带着六耳猕猴去哪……”


    “嗨,姜知姐。”蓝色短袖看向了镜头,冲她一笑。


    “小惟?!”姜知惊喜地喊出声,朝他挥手。


    他们站在著名的城堡前,演员在夜色中起舞。都说,这里是造梦的地方。


    漫天升起纷飞的气球,洒落的花瓣旋转着,落在姜知的手心。


    烟花升停,空气中融化了数不清的甜心蜜意。


    刘子芸往高明的脸上抹奶油,还在严格履行不说话的承诺。但无论怎样,应该是消气了。


    周时屿站在距离她的不远处,手腕上的星星忽明忽暗。


    “砰!”


    爆炸声沉甸甸撞在胸口,在脑海里回荡。


    -


    姜知看向身上这件已经被遗忘到角落,再也找不回购买初衷的情侣卫衣。


    周围熙熙攘攘,用自身的热意点燃了夜晚。来自过去的恋人、新朋和旧友,心境相似的陌生人共同欢呼,姜知吸了吸鼻子,朝既定的方向走去。


    痛苦的同时也会更接近幸福吗?她只知道,平淡真的不是幸福和痛苦的中间值。


    她感受到激烈的心跳,正如飘荡在空中的气球,宇宙闪烁的不相邻恒星。


    他正在假装看风景,脸上带着微小的笑意,烟火映在了他的眼里。


    姜知挂断电话,走到城堡前,胸膛碰到了栏杆,发出“哐”的一声。


    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流光如瀑,视野中是万变的璀璨,周时屿看向姜知的脸,被照得更亮。他一点一点靠近,正如多年之前,她一次又一次在桶里拿爆米花,只为了多碰几次他的手。


    特定时间之中的他们好像一直没有变。紧接着,袖口下的手勾住了她的一根手指。


    没有对视,两人各自看前方的风景,就像早恋情侣才会偷偷做的事:我们什么也没干,只是站在一起。


    肌肤相贴,姜知的全身都绷紧。在烟花将夜空罩得更加斑斓的时候,她没有逃开。


    仅此一晚,她允许自己、说服自己,忘掉痛苦和种种心结。


    允许自己,沉湎其中。


    感谢店员,感谢这场烟花。她看向周时屿的侧脸,感到期待、不安,烟花最绚烂的那一秒,白光普照夜空。轰鸣止息,喧沸和幸福都到达顶点。可为什么还会流泪?她没刻意忍耐,眼泪就顺着眼眶落下,滑过面颊,滴落在肩膀上。


    这场幻梦,太近,也太远。


    辛德瑞拉的魔法将持续到午夜十二点。而魔法具有代价——马车最后变成普通的南瓜,马车没有马,轮子也是假的。他们只不过在玩假扮情侣的游戏,她又开始觉得自己可悲了。她需要成为不负责任的高明,学着比现在更洒脱,及时结束不切实际的幻想,回归到不属于幸福也不属于痛苦的平淡中去。


    姜知或许找到了流泪的原因。


    零点一过,他们会依然是两条平行线。


    但是此刻,她握住了周时屿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