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阴天

作品:《恋爱培训班

    要说周时屿很重要的心态转变,应该是问出了那句话开始。


    前二十年,他的未来规划里不仅没有爱情,甚至对恋爱结婚都持畏惧心理。早早分开的父母是反面例子,周围有太多不和谐的声音。倒是经常听见有人控诉自己对象无理取闹、听不懂人话,他以后大概就是那种人。


    被控诉的那个。


    太晚了,校门关闭,只能住在宿舍,室友们开着灯在床前夜聊。


    悉悉索索的说话声从下铺传来。


    室友A不耐道:“为什么每次都一定要我发消息,发发发,真不知道有什么可发的。”


    “我和我对象每天都聊天啊,三小时起步。”现在说话的是前杰。


    室友B震惊:“每天?有那么多话可说吗,不会腻吗?”


    周时屿在心里附和,简直是他的心声。


    前杰:“那是你不够爱,爱就是会有说不完的话,懂不懂。”


    室友A:“切,不是废话就是s话吧?”


    他皱眉,翻了个身,决定不听下去了。


    -


    夜晚的空气带有雨后的潮湿,虫鸣从阳台溢进来,扎根在天边浅唱着。


    在想象里,恋爱应该是偶尔见面,分开后就各自去忙各自的事——当然了,他并没有谈过恋爱。


    虽然室友的话题显而易见跑偏了,但前面的话确实让他很好奇。


    没有要好到可以半夜谈论这个的朋友,于是问了流连情场的表哥:“你平时谈恋爱都和对方说什么?”


    他是真的好奇。


    表哥很是稀罕:“哟,我们的小闷葫芦开窍了?”


    于是小闷葫芦不回了。


    “你和朋友们说什么,谈恋爱也照常说呗。聊天,聊天谁不会?”


    点开语音,是熟悉的轻佻的语气。


    “哦,”周时屿很快应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不对吧?”


    难道在他们看来,朋友和恋人没有区别?


    表哥好似抓住这难得的破绽不放,站在海王的角度,他弟弟长了张多让他们这类人羡慕的脸,偏偏清心寡欲得像出家了一样:“实话实说,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真的没有。”脑子里却跳出来给他送热姜汤的姜知。好奇怪,那明明只是礼貌性的行为吧?真的不能这样等同。


    将手机关闭,咽下药片。第二天仍然有许多事要做,浪费的时间够多了。


    周时屿翻了个身,今天发生的画面如同电影闪回般回到脑海,雨幕,楼道,小角落。


    但起码,他记住了姜知是谁。


    不出意外是忘不掉了。


    -


    第二天。


    周时屿醒来时,脑袋沉得厉害,室友都不在寝室,他意识到是昏昏沉沉地错过了闹钟。


    好像还是感冒了。他感到惭愧,觉得辜负了姜知的好意。


    手机没有新的消息出来,稍稍带来了些宽慰——一种近似心虚的心理,不想在今天见到姜知。


    大三的课不多,只有下午的一节,周时屿准备好材料,踏着步下楼。


    事实证明,墨菲定律从未出错。


    女孩带着比夜里更明媚的笑容,像拔地而起的向日葵。衬衫的袖口向上挽起,似乎能看见血管下跳动的蓬勃的生命力。


    “学长!”


    不知道她是怎么找过来的,反正就是出现了,笑眼弯弯地跑来,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打扰你了啊。”


    周时屿向后退了半步:“是有一点。”


    姜知也一时无话,这种时候不应该客气一下说不打扰吗?


    也许优秀的人都是心气很高的,她耐着性子道歉:“不好意思。”


    也没办法,姜知想着,来都来了。


    周时屿不敢多说话,万一暴露了还是感冒了的事实。语气也许不好,但他只是紧张,很紧张很紧张,手在身后不自觉地蜷起。


    “这几个课题我不太懂,可能还得要麻烦学长一下,”又倏地站直,“我在学术上比较笨,如果问出了蠢问题直接骂就好,绝对不玻璃心。”


    “好,”周时屿也站直,又忙摆手,“不是,我不会骂你的。”


    他们就一个比一个站得直,正对着鞠躬,把路过的同班同学吓了一跳。


    “你们俩这是?拜堂呢?”


    “胡说什么。”周时屿反驳,但那人只是挑起眉笑笑就走了。


    姜知维持着鞠躬的姿势,朝那个同学投去好奇的目光——准确来说,她是对一切都很好奇,教室、课本、他的同学老师。


    周时屿也意识到不太妥,示意姜知起来。


    “别在这说吧,”他压低了声音,“我在外面租房,有空的话,来这里。”


    姜知微怔,然后问:“是,学长一个人住吗?”


    周时屿点头:“对。”


    -


    又有几个人从门口路过,其中包括提着公文包的教授。


    教授点了点头,笑容微妙。


    完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么听都不合适。周时屿想要出声澄清,又会显得此地无银,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病中他的反应更慢了半拍,快耗完脑细胞也没找到回应的方式。


    “好的。”所幸这姑娘没有追问,他在心里松了口气。


    下课了,班里的同学结伴走出教室,很快变得空空荡荡。


    他其实很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害怕或是不喜欢没有太多分清的必要。不想接近就远离,现在也有了一定的资本这样做。


    -


    姜知也许是求知若渴,竟然真的在翌日登门拜访。


    阴天,没有任何光线可言。周时屿从初中起就做家教,大学接活,忙起来不分白昼黑夜,以至于听见敲门声,才明白到了第二天。


    用手撑了下桌面,他揉着有点沉的额角去开门。


    “嗨。”姜知站在门口挥手。


    她今天穿了淡黄色的衬衫,高马尾解下来变成披肩发,相比之前多了几分温柔。原来颜色也会影响到气质吗?


    “进,”周时屿环顾了一周,“我……没准备茶,给你倒杯水吧。”


    “谢谢学长。”姜知把东西放在玄关,礼貌地道谢。


    一杯水摆在桌上,以此作为分界线。


    姜知好奇地向屋内打探,和她想象中的出租屋完全不同,不逼仄,完全是个温馨的小家:“还以为学长会找人合租呢。”


    “抱歉,没有。”他其实连自己都顾不太上。


    “不用和我道歉呀,”姜知摆手,“只是这里看起来好宽敞,真大呀,我以后也想有个可以放得下储藏室的家。”


    “嗯,我不喜欢太挤的地方。”周时屿看向远方,淡声道。


    -


    但这个家里只有一张办公桌,周时屿和姜知面对面坐着,桌上还摊着未来得及收回去的工作。


    “你的专业是财务管理?”


    “是的。”姜知点头。


    周时屿看了资料一遍,用最快的速度理出她的诉求。太多专业名词,如果不能从逻辑上一点点拆解,就会像天书。


    “项目方式有两种,方案型或者文本处理型,我的建议是用文本分析代替传统的数据分析,更新颖。”


    那天感冒之后,嗓子还是有点哑,但被克制得很好,姜知没察觉出异样,听着听着,就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对装没事这点周时屿还算有信心,就是需要捱过偶尔的晕眩,大概是熬夜后遗症。


    “数据可以去公开数据库下载,目标要明确,分析上市公司年报文字,建立起预测的模型。这是财务研究中相对成熟的方向,很适合作为你的第一个学术项目。”


    女生的侧脸很专注,刘海垂挂在两边,尽管对大一新生而言无疑是枯燥的内容,她也并没有不耐烦,点点头,记下笔记。


    说得有点累,周时屿撑着脑袋歇了一会,时不时看一眼对面。


    突然,撞见对方没有收回的视线。她的眼睛很好看,睫毛又密又长,瞳孔在自然光下呈深棕色。


    小鹿一样的眼睛,他想。


    这个比喻自然而然地出现了,所以这一刻的比喻代表什么,动物本身是哪种样态,都不再重要。


    “怎么了?”周时屿问,全然忘记了自己也在偷看人家。


    姜知迅速摇了摇头,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不愿多说的样子。


    周时屿没有明白。


    “是有哪里不懂吗?”他接着问。


    “没有,没有学长。”姜知又扭头不看他了。


    他放下心来:“那就好,这是我第一次带人,专业又不一样,如果说得太快或太复杂,可以直说。”


    姜知略为惊讶:“第一次?”


    想了想,还是隐去了班主任的前因后果:“因为我平时很忙。”


    也是句实话。


    “哦,原来我这么特别。”姜知笑起来,眼角一弯,笑意在脸上漾出恰到好处的涟漪。


    “是的。”他思考片刻,得出结论。


    -


    又说了会,周时屿只讲完核心的框架和方法论,便不再多言。专业知识是教师的义务,而且他也想让姜知自己领悟,思考过后学会的,才是自己的。


    一阵风过,吹起他们的衣摆,也让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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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水杯晃了晃,两只手同时接住。


    又很快松开。


    “学长你要不要听歌呀。”姜知问,接着补充道,“我习惯在学习时听歌,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没有,可以的。”他其实也觉得就这样干坐着太尴尬。


    另一只耳机线递过来,歌是姜知选的,莫文蔚的《阴天》。


    “阴天,在不开灯的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心灵感应,他们俩同时看了窗外的乌云一眼。


    在对视的刹那,姜知莞尔一笑。


    “是这首歌啊。”她喃喃自语,把音量上调了一格,音乐就这样覆盖过了房内其余的杂音。


    姜知理解着她的资料,周时屿在另一边计算并购估值。他本科念的是物理学,但有辅修过金融,接的活也多是小公司的融资相关。


    粗略地推完一个模型,周时屿放下笔。


    外人眼里已经是惊人的效率,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小错误反复出现,兜了不该绕的圈子,因为心静不下来。


    还是紧张。


    周时屿看了对面的姜知一眼。


    音乐再次播到那段著名的间奏,她开了单曲循环,这首歌就流淌在他们之间,一次又一次。


    -


    很好的氛围在周时屿的一个喷嚏中结束。


    完蛋,还是暴露了。


    “学长你……”


    太对不起她了。周时屿简直不想抬头,却不料这副样子落在对方眼里又成了隐忍,“你不舒服吗?”


    “没有。”


    姜知一脸不信,礼貌又善解人意地说:“如果学长身体不适那我就先不打扰了,你好好休息吧。”


    走前还又鞠了一躬,十分乖巧的模样。


    周时屿听见这话,心里着急,“真的没有,不信你摸。”


    下一秒,按着她的手放在额头上。


    两人均是一愣,他渐渐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周时屿想了又想,只觉得后来的一系列事都和这个动作逃不开干系。本意是让她放心,然后留下,姜知却皱起眉,认真感受了一会,“好像是有点烫。”


    这怎么可能!


    被扶着躺到床上的时候周时屿都不相信,甚至怀疑姜知是不是就是不想待了,随便找个借口离开。直到这姑娘把体温计递给他,周时屿顺势接下,想着刻度总能证明一切。


    “37.9℃。”


    真的测出来了低烧,至此周时屿彻底放弃抵抗。


    -


    “你要走了吗?”周时屿躺在被褥中间,没了力气,直接地问。


    姜知的动作一顿,随即反问:“你希望我走吗?”


    眼神在昏暗中更显得明亮,嘴边挂着他目前看不懂的笑。


    可能是温度上来了,意识没那么清醒,他就这样看着姜知,说出了心里话。


    “不希望。”


    他没有想其他的。


    只是姜知问什么就答什么,问他希不希望就说不希望。要是人和人之间相处有这么简单就好了,要是他们后来产生的问题也能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姜知抬手挡住台灯的光,在他身边坐下:“那我就不走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周时屿,才像是卸掉了所有重担,一时哪都不好受。意识昏沉,只依稀看见床边的身影离开了会,房间的最后一盏灯也被熄灭,他撑不住缓缓闭上眼睛。


    一双手覆在额上,带来了丝丝凉意,不自觉往那边移了移。


    姜知在耳边说话,是那种极温柔又有点狡黠的语气:“学长你呀……这才乖嘛。睡吧。”


    什么和什么……但困意实在是难以抵抗。


    -


    阴天。他想他再也忘不了那个阴天。


    再醒来时,天色完全黑了,房间内空无一人。这一觉似乎睡得格外久,不被任何事物打搅的久,周时屿扯下退烧贴,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不适感。


    姜知肯定回去了。


    他兀自想着,都没有好好地招待她。但没来得及进一步愧疚,被桌上的一张纸条吸引了视线。


    【药在床头,一天两次,我给学长点了粥,热一热就能吃。下次要直接说实话哟。】


    终于,心里的那点失落被抚平,变成莫名的开心。


    虽然很挫败。虽然他的表现大概糟糕至极。虽然明明说好的辅导,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病毁了。


    但还是开心。


    后来他们一起度过了很多个这样的夜晚。他不用担心她会走掉,而是可以很轻地搂着她的腰,说一句“有你真好”。


    说实话了。但夜太黑,姜知并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