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板。”


    那人见到夏洐元出面，原本嚣张的气焰顷刻被浇灭，讪讪收回酒杯。


    夏洐元烦躁地拧眉，“赶紧走！”


    “好的好的，这就走这就走。”那人跟老鼠似的一溜烟跑了。


    齐晴云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放下杯子，转身给他道谢。


    “谢谢老板。”


    夏洐元大脑晕乎乎的，听见她说的话，眯愣似的挥手，“没事！”


    齐晴云没被那人缠上，差点被他打到，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猜也能猜出他也喝的不少。


    不要理会醉鬼是齐晴云从小深谙的道理，她往后退几步，问：“老板您要不去喝点水？”


    夏洐元当然看出她回躲的动作，酒精麻醉下他的身体往前倾，不自觉地小心翼翼：“你很害怕我吗？”


    齐晴云瞪着大眼摇头，“我不害怕伯母。”


    被听成谐音梗，夏洐元垂眸笑了笑，重新问：“我是说我。”


    “老板？”齐晴云道：“我对老板您没意见！”


    即便有她也不会因为此时热闹的气氛一吐为快，如果这是她最后一天上班，她可能会向他倾诉一半，可明天她还是要上班，还得有个上司叫夏洐元。


    “一点都没有！老板您日理万机，边处理上头工作边管理我们，已经很辛苦了。”齐晴云只想赶紧逃脱。


    夏洐元缓慢眨眼，身体轻微晃动，大概是酒劲上来了，以往没勇气直视她的目光如今胆大了些，沉稳的黑眸直勾勾地看着她。


    “所以，你对我没意见？”夏洐元话语里掺了酒似的醉。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怎么会有呢？”一位合格的下属善于在每时每刻谨慎行事，齐晴云三连否认。


    夏洐元眼神落在她的手腕，欲望驱使他不由自主向下，直至她蜷缩在袖口的手。


    香槟色的灯一片暖意，他很想牵她的手，或者短暂性的触碰，哪怕一秒，他就是想这么做，想靠近，他甚至幻想下一秒她将会扬起手，这时候他就有机会闻到她手上的乳霜味。


    她喜欢什么味道的香水？浓的还是淡的？偏花香还是茶香？喜欢吃什么口味的火锅？他刚才路过的时候看了眼她的小料碗，放了小米椒和香菜，很巧，他也喜欢这两样，她很喜欢吃辣吗？如果他们口味相同……


    “那……老板，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齐晴云的话打断他的幻梦，夏洐元眼睛闪过几分错愕，旋即道：“啊？……哦……好。”


    他想说的是“怎么走的这么早？身体不舒服吗？刚才的事让你难受了吗？这个时段是下班高峰期，路上车辆很多，要不我送你回家”。


    可他偏偏只说了三个一起词。


    他没什么理由说出那一长串话，他们不是朋友，不是亲人，更不是恋人，只是冰冷的上下属关系。


    这算是暗恋吗？


    他想的莫名其妙，如果是的话。


    那可真够煎熬。


    夏洐元默默望着她的身影，直到齐晴云转角离开。


    脸贴上冰凉的空气时，她才觉得如释重负。


    齐晴云不喜欢聚餐酒局什么的，一堆人围着吃饭，平时仅限于交接内容的同事突然坐在身边开始畅谈，而她还得配合聊天，白天上班就已经够累，如果连支配下班时间都要被公司支配，那她还不如辞职算了。


    突然好好的为什么要聚餐？还不如给她多发点工资，她自己买好吃的。


    晕眼的车灯晃了她一下，仿佛稻黄色的啤酒里砸入一块碎冰，气泡沸腾，靠近的酒杯突然暂停。


    夏洐元刚才是替她挡酒吗？


    他怎么会帮她？


    齐晴云想不通。


    上一秒，齐晴云刚进店才见他一眼，下一秒便出现在她身后。


    是为了巡视员工吃的情况如何，还是想吃的菜在她这边？


    齐晴云一概不知。


    不过，他帮了她，帮她挡下了骚扰犯。虽然喝的醉醺醺，好在意识清醒，酒精麻醉的大脑也并没有使他做出粗鲁行为，反倒更突显了他的良好教养。


    齐晴云心里对他的好感度蹭蹭上涨。


    不过，夏洐元为什么要问她对他的意见？


    难不成……


    是为了年底的评估！


    这她就要说夏洐元了，也太不信任她了！她虽然私下吐槽他，但什么时间该办什么事，她还是清楚，亏他们还一起工作过，这点信任都没有。


    齐晴云一路嘟囔回到家。


    “脏脏包，我回来了。”


    今天脏脏包怎么没在门口迎接她？齐晴云把帆布鞋放上架子，边往里走边叫它。


    “脏脏包？脏脏包？”


    她连着叫了四五遍，脏脏包还是没有出现。按理说不应该这样，她在叫第一遍的时候它就应该出来了啊？


    该不会是偷摸进了她卧室？


    齐晴云推开卧室门，“脏脏包出来，时不时又犯错了？”


    声音轻而易举撞上墙壁又折返回来，狭窄的卧室里只能听见她一人的叫喊。


    齐晴云心一慌，把家里上上下下找了个遍，甚至连它早已钻不进的沙发底下都找了，还是不见脏脏包的踪影。


    该不会是……


    齐晴云赶紧掏出手机打开监控回放，焦急的手心冒汗，从下午一点开始看。


    画面里，脏脏包不像往日那样趴在地上玩球，反而异常激动，它跳上沙发四处张望，时不时踮起前脚趴在大门上。


    它想干嘛？


    齐晴云疑惑地想。


    时间来到下午三点，趴在地上的脏脏包猛地坐起，走到门口，扭头回看监控一眼，齐晴云这才发现它灰蓝色的眼睛已经不像当初那样稚嫩青涩，反而多了份年长的成熟，它回望监控，像是错位时间里在和她告别。


    看到这里，齐晴云差不多已经猜到它要做什么，可她依旧紧紧盯着屏幕，她还抱有一线希望。


    但现实早已告诉她答案。


    脏脏包身体前倾，前腿扒拉门把手，在她震惊的眼神下，熟练打开门，冲出去。


    “啪嗒！”


    手机重重落地。


    齐晴云整个人僵住了，一时间她什么思绪都没有，大脑一片空白。


    脏脏包为什么要走？


    它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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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吗？


    它不喜欢她？


    无助感像洪水般奔腾而来，是先去小区监控室调监控还是先给赵川打电话让他帮忙？


    帮什么吗？


    找脏脏包吗？


    可它不是自愿走的吗？即便找到又能怎样？


    眼泪争先恐后从眶里涌出，心脏好像被割了一刀，无数个“为什么”蜷缩在她胃里，堵住喉管，从泪腺口发泄。


    齐晴云双手捂脸，这种失去的感觉太难受了，她甚至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


    脏脏包，她可爱的脏脏包，她把它当珍宝对待的脏脏包，怎么说走就走了，难道就没有留恋过吗？


    “不行……不能这样……”


    齐晴云一遍又一遍用掌心擦过流不完的眼泪，摸索着给赵川打电话，抬腿去门口换鞋。


    她内心冒出一个想法，脏脏包离开是为了找她。


    对，她工作太忙，陪它的时间太少，一只狗待在家里难免有些孤单，所以它才去找她了，对，对，是这样。


    “喂？”赵川那儿有点吵。


    “喂，我家狗不见了。”齐晴云带有哭腔道。


    “你等一下”，赵川似乎换了个场地，又问了一遍，“怎么了你说？”


    “我说我家狗不见了，我现在正在调监控，看它去了哪个方向。”


    “什么！”电话对面的声音明显高了几度，语速加快，“怎么回事，你赶紧跟我详细说说。”


    “我说”，齐晴云抹了把眼泪，“我说我家狗不见了”，她情绪有些崩溃，几次开口破音，哽咽地把大概内容给赵川说了一遍。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别哭，我马上到。”


    齐晴云：“嗯，我在小区监控室。”


    “好好好，我马上来！”


    鼠标快速拖拽时间线，画面一帧一顿，换作以往她早就没了耐心，但现在不同，她要找到她的狗。


    “赵川很快过来了，一眼看见她红肿的眼睛，轻声安慰道：“这才几分钟，脏脏包一定跑不远，一会儿我做个寻狗启事发网上，肯定能找到它！”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齐晴云感激地看着赵川。


    “来来来，让我看看监控，它就别想跑过我这火眼金睛。”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鼠标闪出重影，齐晴云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一刻都不肯放过。


    赵川俯身单手撑在桌面，神情严肃，眼珠子从左端快速滑向右端。


    模糊的画质仿佛倒映在水中的残影，汽车从大门进进出出，突然地出现两个人，三个人，随后四散。


    “要是它不走监控范围下该怎么办？”赵川问。


    监控大爷笑了笑，“它是狗，不是人，人会躲避它会吗？再说了，我们小区可是蝉联多次的优秀小区，能实现监控全覆盖那种！”，大爷语气还带着些许骄傲。


    “唉？”齐晴云眼睛闪过亮光，激动道：“是它！是脏脏包！赵川你看！”


    一只银灰色的中型动物明晃晃地出现在监控视角下，直冲冲地跑出大门口。


    齐晴云眼神暗淡，语气里掺杂几分失落。


    “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