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不知滚过多少级台阶，念无恙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然后她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好痛。


    最后一抹余晖慢慢从林间消失，整个树林登时暗下来，念无恙深呼吸几次，看向自己的右手。


    最后一朵蓝色的勿念花牢牢攥在掌心。


    幸好，没有白摔。


    念无恙闭了闭眼睛，心中宽慰不少，但每动一下身上的剧痛就会传来，真想在这一直躺着不起，


    幸好有真炁护体，不至于一摔不起，她翻了个身，跪趴在地上，细心将花装进药袋。


    山间道路奇转，抬头已经看不见方才自己是从哪里落下来的了，一步登天难，一步下山倒易。


    刚刚勉强站起，揉了揉膝盖，后面有人喊道，


    “小心！”


    念无恙睁大眼睛，这声音——


    她转过身，见一个身影蹦蹦跳跳的往这边跑过来。


    没错，是蹦蹦跳跳的跑。


    “慢点。”


    这个点字刚说完，哎呀一声，那个身影倒在离她十多米的地上，因为山路平时走的人少，所以很是不平。


    念无恙想过去扶他，发现现在移动一步都有些费劲。


    地上的人一条手臂伸高，“我没事。”


    “唐言，你怎么在这？”


    “你一走这么长时间不回来，我就想着随便逛逛，没想到来到了这里，在山里迷了路，转了一天突然就听到声音发现有人从山上摔下来，我在这待一天都没见到活人就想过来看看，看着是个女子却发现身影有些熟悉，直到你站起来我一看这不是小心嘛，真是太高兴了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小心你在这里做什么呀，怎么会从山上摔下来。”


    他跑到念无恙面前，一拍脑袋，笑容收去，眼中满是担心，“我都忘记先问了，你是不是受伤很严重，刚刚见你在地上躺了好久，我要是早知道是你一定当时就过来了。”


    一开始念无恙还不太确定，听他一边跑过来连着说这么多话，完全相信他是唐言了。


    “我没事，休息一晚就好了。”反正不是什么秘密，念无恙实话实说，“我师尊受了伤，我来这山上是为给他采药。”


    说到药，她想起来这花离土后要尽快入药，自己需尽快回仙殿。


    突然从右侧山道一抹黑影往这边冲过来，直直奔向唐言，他惊呼一声，往旁边一跳躲在念无恙身后。


    “小心，这是什么东西？”


    只见地上站着一只黑色的野猪，张开大嘴露出出獠牙，明明还不到膝盖高，可眼神精明，极现凶恶之相。


    一般这么大的动物都会让人觉得可爱，但这猪满身黑毛倒竖，龇牙咧嘴，实在令人可爱不起来。


    念无恙蹲下身，唐言提醒，“小心它咬人。“


    “不会。”她从身上翻出几颗果子放在手心，看见念无恙，这野猪竟变得十分温顺，舌头卷起野果吃了。


    她摸摸它的脑袋，“这是师尊养的小猪，叫桃子。”


    “给一只黑猪取名为桃子？”


    “嗯，它最喜欢吃桃子。”


    唐言嘴角抽动了下，“…….你师尊的取名方式还挺特别的。”


    念无恙没听出唐言的意思，“是啊，师尊他很会取名的。”


    唐言一出声，桃子又亮出獠牙瞪着他，两只前腿压低，屁股高高撅起，是要随时准备进攻的意思。


    唐言张嘴扮了个鬼脸，“我也有牙齿，谁怕谁。”


    想必上次天柱断裂，南无岛结界受损，才让唐言误闯进来，念无恙起身，“你先在这等一会，我把药草送回仙殿，就过来送你下山。”


    “在这等？”


    桃子黑黝黝的眼珠瞪着唐言，仿佛只要念无恙一走，就会立马扑上去咬住他的腿。


    唐言往她身后躲了躲，声音有些可怜，眼巴巴的，“小心。”


    念无恙沉思：“那这样，你和我同回仙君殿，但是要注意不要被发现，不然师姐她们盘问起来不好交代。”


    唐言站在念无恙身后，冲黑猪皱了下鼻子，随后转头笑道，“我听小心的。”


    回到仙殿，楮实子上仙不在殿中，念无恙将药草交给宥二，后者正在炼制丹药，看见她过来立马站起来双手接过，


    “真是辛苦你了无恙姑娘，本来应该是我去采这药的。”


    念无恙急于送唐言下山，摇摇头说没事就连忙出了殿门，想起唐言的衣服太惹眼会引人注目，就找了套素装。


    “怎么样？”唐言换上衣服转了圈。


    “嗯，挺好的。”


    衣服虽换了，他背上仍带着包袱，人一动就跟着叮叮当当的，但总算比先前好了些。


    下山的路上，唐言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一起去那净天玉京。


    念无恙想起这些天发生的许多事，盯着脚下的路，沉声，“恐怕要等师尊的伤好了再说。”


    唐言随手晃着袖子，“许一欢太闷了，和他在一起一点意思都没有，我都好想你，今天在这里见到你真是高兴，迷路也值了。”


    念无恙知道唐言孩子心性，只是想有人陪着一起玩，先前见他自己过来，还当是他已经和许一欢分开了，问道，


    “你们还在一起吗？”


    唐言连忙否认，“当然不在。”他下巴一抬，接着说，“你走之后我们各在各的房间，他不是喝酒就是睡觉，当真是无趣极了，我就自己出来逛。”


    看来是还在一起，不知为何，念无恙竟有些意料之外的高兴。


    幸好这一路走来也没碰见同门，两人穿过密林深处，前方是一石壁，唐言发疑，“没路了，小心，你是不是记错了。”


    念无恙上前两步，手掌缓缓推出，空中登时出现一道元炁凝结而成的门，“从这里出去就好。”


    唐言稍稍惊讶，点点头，临踏出一步又回过身，脸上现出天真笑容，亮晶晶的眼中中带着期待，


    “小心，我们在客栈等你，一定要来哦。”


    随着唐言的身影消失，那道元炁之门慢慢隐去，面前看起来又是一处再普通不过的石壁。


    念无恙赶回药殿，药房中，宥二刚好正将汤药盛出来，上面浮动着几缕白烟，无味。


    旁边一弟子见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汤药，笑道，“宥二君是我们师尊最出色的弟子，由他负责你就放心吧。”


    宥二熄灭炉内的火，“别胡说。”


    见念无恙气息不匀，宥二稍稍疑惑，晚上还在练剑么，先前同在山上之时，只要没事，她都在练功，似乎除此之外没别的爱好。


    念无恙站在一旁不发言语，旁人说笑仿佛与她无关，接过汤药就转身离开。


    宥二一边收拾剩下的东西，一边道，


    “你下次别乱说，无恙姑娘会生气的。”


    “我就说了一句，谁不知道宥二君回回考核都是药殿排行第一，就是放眼整个药修界，在你之上的恐怕也很少。”


    “就是啊，宥二君何必谦虚。”


    “……”


    寝殿中一片黑暗，难道师尊这么早就休息了？


    想必他伤势正在恢复所以早早熄了灯，可是楮实子上仙说这药得按时按量喝，一次都不能少。


    念无恙端着汤药，走到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师尊。”


    她问了两声，里面没有人答话，于是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一片漆黑，但因为每日来此殿中，对室内一切物品摆放早已熟悉，当下将药放在桌上，点了两盏蜡烛。


    只见床上被子整齐叠放着，殿中并没有人。


    师尊不在殿内。


    外面传来两声咳嗽，念无恙转过身，看见玄晖从屏风外转进来，身上披着件外衣，见到她在殿中并不惊讶，好像原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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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定在这等他一样，


    他视线落到桌上的碗，


    “你来了。”


    “我看殿里没点灯，还以为师尊睡了。”


    “有些闷，出去走了走。”说着，他已经走至念无恙身旁，扶着凳子，弯腰又咳嗽了两声。


    可能是光线太暗的原因，男人微低的脊背看起来有些落寞，念无恙听他咳嗽，胸口跟着发紧。


    夜里风大，师尊还是多穿点衣服再出去，她很想这么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和其他弟子一样，或许由于身份的原因，她和他平时说话很少，最常见的是师尊的背影，遥远的侧颜，触不可及。


    “别，太亮了。”


    念无恙正想再点几根蜡烛，玄晖注意到她的动作，开口道。


    她原想以光亮驱散这殿中化不去的孤单寂寞之意，闻言放下蜡烛，“是。”


    玄晖左手按在桌上撑着身体，另一只手端起碗，喉结微微上下滚动，将里面的汤药一饮而尽。


    “好苦。”


    良药苦口，见师尊喝完药仍站在桌边，念无恙抿了下唇，将喝完的碗端起来，明显感觉到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难以忽视。


    “你不喜欢我么。”目光的主人开口。


    念无恙呼吸一凛，手指握紧木盘边缘，因太过紧张而身体轻轻发抖，师尊这是什么意思？


    且不论哪位弟子敢说不喜欢自己师尊，更何况她是…..极喜欢的。


    寝殿安静无声，念无恙胸膛轻轻起伏，控制着呼吸，生怕摇曳的烛光会暴露自己的心跳，虽然离那烛火尚有一段距离。


    她摇头。


    玄晖轻轻皱眉，“不喜欢？”


    不是的，念无恙抬眸，有些着急，看着他又摇头。


    玄晖眸色微眯，“那你喜欢南无岛么？”


    这个问题稍微好回答一些，她点头，“喜欢的。”


    “喜欢岛上的人吗？”


    念无恙想了会，不知师尊所问何意，总觉得前方还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她试探性的点了下头，“嗯。”


    玄晖转过身侧对着她，黑色眼眸中映着烛焰。


    “那，你最喜欢谁呢？”


    好像又回到第一个问题了，念无恙沉默了会，浅音，“万物有灵，弟子最喜欢后殿的那棵扶桑树。”


    往日师尊进洞闭关后，她常常在院中的扶桑树下，在那里度过了很多个春夏秋冬，花开花落，每次靠着树干都觉得十分十分的安心。


    就像……师尊带给自己的感觉。


    他声音轻松了些，“我看你总是不很开心的样子，以为你不喜欢这里，不过这岛上住时间长了确实无聊，也不怪你。”


    不是的，只要能在师尊身边，住在哪都觉得好。


    念无恙视线微垂，试着弯了下唇。


    玄晖看着她，袖中的手慢慢伸出，又垂回身边，沉吟，“我以前认识一个人，她很喜欢笑，笑起来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充满了希望。”


    很爱笑的人，是他还是她？难道是东方重木神大人么，可是说以前认识的，应该不是，还有谁呢。


    “后来呢？”念无恙问。


    “后来。”玄晖转过身，把玩着手上的扳指，眸色沉沉，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中。


    后来，失去了那笑容，也失去了一切。


    良久，他嘴唇轻轻一勾，眉目间却无半点笑意，反而有些寂寥，


    “记不得了。”


    念无恙知道师尊是不想说了。


    寝殿内复又陷入沉默之中，地上的两道身影一高一低，中间隔着段距离，念无恙惦记着师尊身上的伤，想着让他早点休息，微微躬身，


    “弟子先行告退。”


    看着她抿唇时眸中的冷淡，玄晖没有应声，念无恙转过身，刚走得几步，听到后面一道声音响起，


    “你腿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