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捡着他换气的时候，林英男问：“那你伤哪里？”


    林如海颤抖地伸出左手，捏起褂子，只见他肚皮向胸口的皮肤，被烫的鲜红还鼓起来好几个黄色水泡。


    “他说炖了人参鸡汤孝敬我，却不料，呜呜呜，他故意把整锅滚烫的汤往我怀里一推！要不是我伸手挡一下，呜呜......门房老野说，说之前请的七个先生，都是重伤被抬出门的。呜呜，我怎么办？”


    林英男不信，七八岁的孩童这么狠的杀意？


    林如海眼含泪水，不停点头。


    “要不，坚持到月底吧，拿到月钱搬家，我再给你报仇。”


    林如海疯狂摇头，又要掀起衣裳让她看给......


    林英男把头偏到一边，劝慰爹大度些，不过是个孩子，以后小心点就是了。


    有人敲门，自称是戚家老夫人身边的春花，送来烫伤膏还有一盒精致的糕点，说是来赔罪的。


    “先生受委屈了，老夫人正在惩罚小少爷。您先休息两天，老夫人说了，您是先生，少爷是学生，不用看戚家谁的面子，只要犯错，您该打打该罚罚。”


    戚家上门赔礼道歉，诚意满满，态度好，能怎么办？继续上工吧。


    此时此刻，戚风狼狈地跪在院中青石板上。


    太阳晒得他头顶冒油，想往阴凉处挪挪也不行。


    来喜受命站在廊檐下死死盯着。只要他敢挪动，来喜就尖叫。


    老张和李婶太坏了，趁着少爷受罚，故意在廊下捡黄豆，两个人交头接耳地笑，分明是看少爷的笑话。


    戚风决定晚上就在他们的被窝里放臭鸡蛋。虽然受罚，但是他高兴，今儿趁爹去省城，他用鸡汤把老师烫伤了，老小子至少七八天不能来上课。真好玩！


    哼，不就是跪一个时辰嘛，有什么了不起的，上回被爹打板子，小爷都没害怕。


    王氏偷偷摸摸地过来，左瞧右瞄，找准机会偷偷塞给儿子一只梨。


    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让她心疼，抽出帕子给儿子擦汗。低声道：“你就顽皮吧，烫伤先生就能不读书了？受罚跪这里不难受吗？”又说：“跪完你就过娘屋里来，我给你备好冰镇的西瓜，还有，老夫人派春花给先生赔礼道歉去了，说要停五天课。”


    停课？五天？戚风眼睛一亮，他就知道会这样，哼，值！


    “娘赶紧走吧，不然老太太又得加罚了。我待会就过去，让丫鬟备好洗澡水啊，要满满一桶，我要玩水。”


    负责监督的来喜不敢管夫人，拿眼睛看天上的白云。


    第六天，林如海和学生在书房门口遇到，谁都不搭理人，也不肯让路。


    来喜咳嗽一声，示意少爷顾忌一下老夫人的眼线。


    老张，拿着大剪刀正在“咔嚓咔嚓”地修理松树盆景。


    戚风瞟一眼老张，忍气退让至一边。


    他最烦背些晦涩难懂的古文，不耐烦地把书乱翻的哗哗作响。


    “哪篇？”


    “今日不讲书本，讲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


    戚风以为林老头跟那些老学究一样，借机给他讲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那套鬼话。


    他不吃这套，抬起左腿踩在椅上，吊儿郎当坐着，嘴里还哼着小曲。


    林如海有个竹编的随身提篮，取出几个五颜六色的面人。


    “这个是鲁恒公，这个是他老婆武姜又叫文姜，他们成亲后生了个儿子，这个儿子在娘胎里就蔫坏，竟然抱着膝盖出世。他爹给他取名寐生。他长得不好看也不受宠，后来他娘又生了个漂亮又聪明的弟弟，名叫共叔。”


    戚风斜眼瞟先生，听着看着，渐渐感到有点意思。


    “武姜偏心小儿，厌烦大儿，一心想让小儿当王。后来鲁恒公意外死在齐国，十四岁的寐生即位成庄公，可是风云突变，武姜已经升职成太后，她逼着庄公给弟弟一个城邑，又逼他......”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戚风追着问：“那黄泉相见到底怎么回事啊，是武姜死了吗？还是庄公死了？”


    “明天上课就知道。”


    “下午能继续吗？”又道“面人借我玩玩。”


    林如海把面人夺回，小心放进提篮，盖上半湿的巾帕。


    “故事没讲完，等讲完送给你。”


    下午是算学课，林如海取出一木匣，里面是林英男叠的纸兔和纸青蛙，还用画笔涂了眼睛和嘴巴。


    “今儿的题目是，来喜跑田里玩，捉到几只青蛙想烤着吃。突然跑来一只大肥兔，他去追，兔子受惊撞树死了，来喜提着兔子回来，被门房老野抢兔子，他跑他追，来喜掉了两只青蛙。已知现在青蛙腿比兔子腿多三倍，问青蛙原来有几只。”


    来喜在廊下打盹，迷迷糊糊听到老野抢他兔子，猛然清醒。他推正打盹的老野，“哎！你抢我的兔子呢？”


    戚风拿笔在纸上一通乱画，又捏眉毛又捏脸，没一会儿脸上沾了墨……


    “原本有五只青蛙！”


    戚风演练给先生看，胸脯挺得老高，小脸很是得意。


    林如海点点头，拿出五只纸青蛙递给他。“这是奖励。”


    戚风翘起下巴：小爷就是这么聪明！


    第一日上课没有针尖对麦芒，没有打斗，没有摔东西，也没有人受伤。


    戚老夫人听来喜来报，细细追问后，宽慰地笑了。


    林如海终于不用担人身安全了。


    月底二两月银，加上廪生的二两，月入四两，一年前的他想都不敢想。这都是女儿的功劳，他就知道女儿不比男儿差，对得起他给起名英男。


    残暑蝉催尽，新秋雁戴来。


    林家父女生辰都在本月，之前家穷吃不上饭，都没留意过什么生辰。如今家里有闲钱，自然走个形式。


    林英男用能找得到的材料，精心做了简易版戚风蛋糕。


    给崔月娘送了一份，她离开龚家时，王一鸣刚来。两人在门口差点撞到头，林英男客气地行礼。王一鸣略微点头，算是回礼。


    崔月娘见他来，将新得的点心让他尝尝鲜。


    王一鸣一勺接一勺吃个不停，待知晓是林英男亲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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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他放下勺子，评价：甜得发腻。


    崔月娘：……


    做蛋糕剩下的边角料，被林如海带去当午茶点。


    戚风见先生今儿藏藏掖掖的，时不时从提篮里捏个什么塞嘴里咀嚼。


    他故意骗老师说老张找他，然后偷掀提篮，捏起一块看了看，就塞嘴巴里。了不得，香，甜，软，滑！这是什么点心竟如此好吃！


    林如海刚进门就看到半盘点心被学生端在手里，大惊，喊，“我的戚风蛋糕！”


    “我的！是我的！肯定是林姐姐让你捎来送我的！先生贪污！”


    两人绕着院里长廊跑，撞到走路的戚老夫人。


    戚风躲进老太太身后，探出头嚷道：“我叫戚风，戚风蛋糕就是给我的！你贪污你贪污！”


    林如海早停步了，对戚家老夫人笑笑又摇摇头。


    问清原委，戚老夫人笑着圆场，代孙子致歉，命喜凤拿些新糕点送去书房赔罪。


    林如海此次被戚风偷袭成功，起了虐徒心思。当天下课，布置一百个大字作业，让学生次日交。还请来喜转告戚老夫人：学业很有长进，务必趁热打铁精进课程。


    戚风觉得戚风蛋糕也没那么香甜了，他仰头静思己过，忘了，先生有留作业的权利。


    ———


    春花给戚老夫人轻轻捶着腿，聊起戚风蛋糕的趣事。


    “先生的女儿应该是想讨好咱们少爷，这才整治出个戚风蛋糕来。”


    戚老夫人赞同，“听说之前风儿学算学用的纸兔子纸青蛙，也是林姑娘叠的，真是心灵手巧啊。”


    “不如请林姑娘来家玩，也叫咱们见见这双巧手。”


    林英男不愿意去，上杆子给有钱人赔笑脸啊。


    林如海同意，说不去也好，头回见面可能会赏个金戒指金镯子什么的，可咱们也不在乎这个。


    林英男：………


    早说啊！真给金镯子，别说捧哏逗乐，她下跪都行！


    戚家正门，林英男报上爹的名字，被门房领进正院。


    去到三进又左拐，原来是院墙开了月亮门，才发现戚家宅是三套三进的宅子连的。


    门房送到西院门口，春花笑盈盈地迎上来，请她进秀屋。


    戚老夫人很是和气，拉着林英男的小手一通赞誉。问她住的习惯否，小院可需要增补的家具？平日喜欢什么，怎么想起来给戚风做蛋糕？


    林英男认真听老夫人说话，对答尽量俏皮些，逗的一屋人笑语晏晏。


    林英男收到的见面礼有：一个鎏金的银戒指和两米蓝布衣服料子。


    情况跟她想的不一样！正确流程该是：她婉拒；老太太撸下手腕的金镯子，给她套上，然后老太太一松手，她的胳膊被金镯子坠的抬不起。


    林英男后悔了，不该来的，亏大了。


    戚老夫人提到戚风蛋糕，问道：能否受累再做一份送来，她老人家也想尝尝。若是嫌麻烦，口述教给家中厨娘做也可。


    林英男心觉不对，这不等于让她白给戚家蛋糕方子吗？专利费的事，你是一个字都不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