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两个笨蛋
作品:《暗恋合约生效后》 夜色浓厚而寂静,凉凉的月光洒向众生,也铺在黎时谦的车上。
邹今越那一层楼外的感应灯暗了许久了,他还没离开。
黎时谦努力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合约将要到期,关于自己的这些或许这一辈子都不会让邹今越知道。
性格已成,不管经历了什么,如何形成,他的性格就摆在这里难以彻底改变。
他想,或许他其实是在赌。
如果他是这样的一个人,她还愿意爱自己吗。
如果是这样呢,或是那样呢。
人总是多变,他不确定自己短期内能不能成为她希望的那种人,所以只好小心翼翼地展示出自己一处又一处的弱点和缺陷,乞求她能看见、能回应。
黎时谦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这不是关于爱的试探。
这是自私。
为什么总希望她无条件接受呢,明明自己并不能为她带来什么。
微不足道的关心与照顾、流量上的一点儿助力,就想换取对方无私的理解和爱么。
他垂眸,指尖在方向盘上焦躁地连续敲。
手机突然震动,他浮躁的心脏一瞬间平静下来。
邹今越发来信息:【你怎么还不快回家,雪饼在家要饿晕啦】
后面附了张表情包。
他紧绷着的脸突然舒展开。
明天要订机票带妹妹出国,也不知道要处理多久。
大把的烦心事围绕在头顶,黎时谦却难得一身轻松,轻轻扬唇:
【有件事想拜托你。】
邹今越捧着手机往沙发上倒去:【你别忘了我是这三天的判官哦~我为什么要帮你?】
“对方正在输入中”在聊天框上闪了很久,对面才终于弹出一句:【因为你是它的好姐姐。】
邹今越一扬眉毛:【不会是大傻狗要我帮忙照顾吧?】
【黎时谦:正是。】
邹今越当然一口答应。他们商量好交接时间后,她又回:【帮忙可以,我也要提个要求】
邹今越坐正,一字一字敲上去。
【不管别人怎么说,也不管你自己现在怎么想】
【在我心里,黎时谦最棒!】
【要永远勇敢,永远自信】
发完这些,她不好意思再看,赶紧把手机一抛,从沙发上爬起来,顺便一把抱过雪糕往厨房去:“走走走,给你做点夜宵去。”
那一头很久没有回信,却像是能透视她的行为一般,在她晚上躺进被窝里以后,手机突然一震。
黑暗中,邹今越按开手机。屏幕上亮起微弱的荧光。
黎时谦发来一条语音,七秒钟。
邹今越瞬间滞住,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才手忙脚乱捧着手机凑近耳边。
半天没听见声音,她刚要疑惑,突然发觉自己竟然忘记点击红点。
她哭笑不得地移开脸,重新点开他的语音,再贴上耳朵。
几乎是零距离,他低沉而哑的声音从手机里流出,像在她耳边呢喃:
“我听到了,我会的。为了……”
停顿半秒,他接着说:“为了不辜负,你心里希望的那个我。”
手机音量只有一格,她却觉得黎仿佛他这会儿就躺在自己身边,真的在同自己耳语一般。
贴着手机的一边耳朵瞬间变得滚烫通红。邹今越将手机丢向床头,双手紧紧捂住脸无声地滚了几圈。
…
四周朦胧,星星点点,是黑夜。
床边。
邹今越梦呓着翻了个身,突然感觉脖颈处传来温热的气息。
她动作迟钝地揉揉眼睛,竟看见身边枕头上躺了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黎时谦?!
邹今越浑身猛地抖了下。
男人像是被她弄醒,也缓缓睁开眼睛,声线暧昧:“醒了,今越?”
她腰身覆上一只手掌,温热而宽大,轻轻松松就能罩住她一整个腰肢。
黎时谦将她按进胸膛,邹今越的脸颊贴上去时,才发现他竟然没穿衣服!
头顶传来抚慰一般的声音:“再睡一会儿,明天早上再把雪饼交给你。听话。”
不是做梦吧……
邹今越偷偷将手往腿上探,用力掐了下。
下一秒,她惊醒在床上。
几乎是睁开眼睛的瞬间,邹今越转头看过去。
只有一只白白胖胖的雪糕躺在那儿,哪有半点男人的影子!
“天哪——邹今越你一天到晚脑子里想什么呢!”
她长嚎一声,倒是把一旁的猫猫吓得弹下了床。
一晚上的荒唐梦境,让邹今越早上来到越见和黎时谦交接雪饼时,完全没脸抬头直视他。
然而梦境的当事人当然不知道自己在她的梦里做了什么、是何形象。他只当邹今越有些反悔。
思考再三,黎时谦还是决定说清楚:“今越,如果雪饼会给你带来负担,你可以直接说出来,不要勉强,没关系的。”
邹今越这才如梦初醒,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很愿意!”
黎时谦见她应该不是在说谎话,也稍稍放下心来,把狗绳递给她。
邹今越伸手去接,指尖不可避免地碰上黎时谦的手心。
轻轻一擦,邹今越慌忙抬头看他一眼,又匆忙低下头。
黎时谦屈膝半蹲,伸手揉了揉雪饼的大脑袋,轻声训:“雪饼,去姐姐家里,不要闹好不好?嗯?听话。”
“听话”两个字再次猛然激起邹今越对于那个荒唐梦境的回忆。
梦怎么能这么逼真……
甚至连语气语调都一模一样!
邹今越不自觉将目光聚焦在雪饼脑袋上的那只大手上,思绪早已经飞到九霄云外。
现实中,他的手掌碰上自己腰时,也会和梦里的触感一样吗?
虽然梦里他们都没穿衣服……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邹今越整个人已经快被自己脑补蒸熟。
黎时谦没注意她不太对的神情,将手上的狗粮和其他必备品递给她。
好在黎时谦没有给她继续遐想的机会,他在交接完雪饼后没多久就马不停蹄飞国外了。
距离他们合约结束,还剩下38个小时。
邹今越尽可能给自己找事做,好让自己不要太频繁想起他。
雪饼和雪糕两兄妹团聚,一猫一狗都很高兴,在房间里玩跑酷,将家具弄得一团糟。
邹今越没管,提不起劲骂他们,甚至情绪稳定地摸出手机拍了几张live,随手上传到账号上。
照片实在是充满活力,一只大傻狗甩着大舌头跳来跳去,手机只能拍到它的残影。
粉丝们在评论区嗷嗷叫。
【怎么个事儿,奶奶你关注的博主终于更新啦】
【有猫有狗,真是好幸福的人生】
【补兑,我怎么记得小越没养过狗狗啊?但这狗狗看着怪眼熟,前面是不是有一期出现过呀】
评论区立刻有人贴出上次她带雪糕雪饼在公园玩时的那条作品。
邹今越评论“嘘”的emoji明明白白贴在那儿。
邹今越:“!!!”
还有这回事儿?!
她没敢回复这位粉丝的评论。
点赞列表里,也没有出现黎时谦的账号头像。
距离他们合约结束,还剩下25个小时。
邹今越照例晚上带着雪饼出去散步。走到楼栋下路灯旁时,她不可避免地幻视了那天晚上突然出现的黎时谦。
他长身而立,踩在灯光下,影子拉得很长。他晃晃手中握着的手机,说:“风大,下次一起遛雪饼吧。”
可现在……
风早就不大了,很和煦,吹拂在脸上像被软水洗过。
这里却只剩下她和雪饼。
距离他们合约结束,还剩4个小时。
他离开了短短两天不到,她便不停地刷新手机页面,漫无目的地浏览朋友圈。
邹今越又刷新了下,突然看见岳彤发了个最新的朋友圈,地点在榆市机场。
她瞬间来劲了,戳进岳彤聊天框。
【邹今越:不够意思啊,来榆市怎么不和我说?】
【岳彤: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打电话呢】
两人一拍即合,约了个时间在附近的清吧见面。
她们很久没有再聚,邹今越一见到她就惊喜得不行,赶紧把她揽到自己座位旁坐下。
岳彤调侃:“怎么不和你的黎老板一起?”
邹今越叹气:“别提了。”
岳彤:“吹了?”
邹今越摇头,又点头:“差点儿掰了。”
她一五一十将那天晚上黎时谦挽留自己的神态讲给岳彤听,缠着她让她帮忙分析一下黎时谦什么心态。
岳彤咂舌:“看不出来黎时谦会是这种人,想象不到啊。”
邹今越托着腮:“还有两天,准确来说,是明天一天。这人除了下飞机给我报了平安,我们再没聊过天了。”
她往前拱了拱,说:“一开始我挺生气他那样说话的,我邹今越要什么有什么,合作对象还不难找吗?又不差他那一个。我只是怕……”
岳彤盯着她举起面前的清酒,仰头喝了一口又放下,没有后文。
她挑眉:“怕他对你都是假的?”
邹今越很激动:“你懂我这种感觉对不对?有时候想想,我当初就不应该为了短时间的流量去搞这些。但这种东西就是双面性的呀,我也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了……”
“我反正不觉得你错。流量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的,只不过,你们和其他网上的合约情侣不一样……”
岳彤轻轻笑了声,在清吧悠扬的音乐和昏黄变化的柔和灯光下,话语一句一句砸进邹今越心里:“你们相互喜欢了,他们却没有。”
周遭的音乐突然被截断,台上坐着的吉他手连声道歉,说弦断了。
清吧四处响起轻笑,分明和邹今越没有任何关系,她却觉得这些笑好像正在嘲笑自己过分的迟钝。
邹今越拧起眉毛,心里一团乱麻。岳彤也不急着打断她思绪,抬起手招了位服务员,又指指邹今越面前的酒杯,示意他加酒。
“上次新媒体大会,你跟我说你觉得那小网红光贪图流量,不配和你合作,”岳彤捏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再次朝邹今越抛下一个炸弹,“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和黎时谦,你们俩一开始在一起,难道不也是为了流量?”
“同样是流量,为什么你还愿意选择黎时谦,甚至于合约到期也不舍得一刀两断?”
邹今越第一次感受到彻底的醍醐灌顶。
还能因为什么呢。
因为她从头到尾喜欢和在乎的,都只是他这个人。
或许他们合作的动机不纯,或许中途也会对彼此产生怀疑。
如果他们对彼此都只是单纯的合作方,这种怀疑还有必要存在么?
不会有人始终纠结同事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是真是假的。
黎时谦要想演戏,大可以在镜头前和自己你侬我侬。相机按下关机键,他可以立刻恢复不熟。
但昨晚了解和经历到的他的一切,让邹今越难以相信他会是虚情假意的人。
所以……
邹今越猛地抬起头,看向身边坐着的岳彤。
黎时谦他,也是喜欢自己的吧?
岳彤像是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扬起唇角,缓缓点点头。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她的心脏突然开始狂跳,某种预感在嗓子眼里呼之欲出。
距离她和黎时谦合约结束,还剩最后3个小时。
手机锁屏上,黎时谦发来的信息静静躺在上面。
【我回来了,今越。】
邹今越猛地站起身来,桌面的酒杯里液体晃荡,飞溅出小小一滴,跳跃到她紧扶着桌面的手背皮肤上。
岳彤自知以这姐们的性格她肯定拦不住,非常潇洒地挥手,说明天再一块儿玩。
邹今越感激地握了下她的手,拎起桌面上的手提包就往外狂奔。
六月的夜晚,空气算不上厚重,至少有一点儿微风。
邹今越坐上网约车,窗外灯火辉煌的景色往后飞速倒退,她却无心再认真多看一眼。
她穿着连衣裙,长度遮到脚踝。长发在肩头胡乱披着,刚刚奔跑时被弄乱了些。
邹今越伸手捋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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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又摸出口红和小镜子补妆。
补完,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嘴唇,又不动声色地缓缓擦掉。
再拉远了镜子看时,整张脸如过了春的花,一片绯红。
邹今越很兴奋,也清楚知道自己现在要去干什么。
她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回信。眼看车子就快到达目的地,她赶紧摸出手机。
前排的司机师傅踩了刹车扭头说:“美女这小区我进不去,只能送到这。”
邹今越往窗外看了眼,又道声谢谢,拉开车门走出去。
她站在小区大门口,低头正欲打字,屏幕蓦然闪出来电。来电人是黎时谦。
邹今越深呼吸了几轮,才抖着手指按下拨通键,捧着手机贴上耳朵。
对面很安静,静到能听见夜晚虫类的鸣叫,也能捕捉到他细微却有些不稳的呼吸。
邹今越弯起唇角,率先开口:“黎时谦,离合约结束还剩两个小时零四十二分钟。”
她轻声:“我现在,命令你来你的小区楼下接我。我进不去。”
对面呼吸停了一瞬,接着响起男人有些懵的声音:“今越,你现在是在……”
邹今越为自己突然制造的绝妙惊喜感到得意,提高声音笑:“我在你的小区楼下!我来找你了!”
她眼睛笑得弯弯的,却听见对方像是突然愣住,只有愈发急促的呼吸声仍在。
邹今越见他不说话,唇边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她勉强扯了个笑:“你是不愿意吗?也没关系,如果你不愿意……”
“今越,我没有不愿意。”
电话那头,男人突然出声了。
“因为我现在,也正在你家楼下。”
邹今越听见自己心脏上系着的线被轻轻拨动了,铃铛“叮”地一声,响起回音。
两人沉默一顺,又突然齐齐在黑夜中笑了起来。
微风拂过,将她长长的裙摆推到小腿上,也牵起她肩头的长发。
邹今越一面用指尖轻轻压眼角,拂掉因为笑而挤出来的生理性眼泪,一面在心里想:
她和黎时谦,真是两个笨蛋。
他们重新约定在江边公园里再见,邹今越磨着黎时谦,不让他挂电话。
她很兴奋,浑身血液都在沸腾:“我现在就来找你,你也来找我,见了面才准挂电话。”
黎时谦当然完全听她的话。
跑起来时发丝飞舞,贴在脸颊上丝丝痒痒,邹今越拎起碍事的连衣裙摆,奔跑时布料在指间作响。
黎时谦的喘气声透过电流,同自己的混杂在一起,分明隔着网线,却清晰出现在耳边。
江边空旷,江水静流。邹今越停下脚步,扶着江边人行道上的把手,弓腰轻喘,偶有几个夜跑的人从她身边掠过,带起一阵细风。
手机紧贴在耳廓,她听见他说:
“今越,这几天很顺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说的,‘要永远勇敢,永远自信’,我好像真的记住了。在和母亲对峙、帮妹妹争取自由生活的时候,这句话始终环绕在耳边。”
男人的声音还带着因为跑动而不可避免的细细的喘,邹今越听着却鼻子一酸。
她皱起眉,嘴角却弯起来:“突然说这些,你好肉麻。”
“但我好像确实真的学会了,”黎时谦顿了顿,“那些困住我那么多年的东西——糟糕的过往、斩不断的家庭……我的潜意识告诉自己,为了能保护你,我早应该要摈弃这些了。”
邹今越握紧手机,眼眶蓄满泪水。她吸吸鼻子,嗡声抱怨:“黎时谦……”
“今越,听我说完,”黎时谦声线柔和无比,像是商量,又像是央求,“距离合约结束还剩下不到两个小时,可我想清楚了。”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继续走下去,但不是以合作对象的身份,而是……”
他深吸一口气:“以男朋友的身份。”
“我会努力纠正我的性格,纠正一切你不喜欢的行为和思想。我想为了你,努力勇敢自信一次。我没法成为完美的男朋友,但我希望……”
他声音猛地一哽,极力压制着喉间的颤抖:“我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一次自我改正的机会,一次追求你、表现我的机会。”
“黎时谦,我不同意!”邹今越伸手胡乱抹了下眼睛,“表白怎么能在电话里?万一你是诈骗怎么办?我要看见你本人……”
“今越,转身。”
手机里的人声,与现实中的声音交汇在一起。
她如临梦境,转过身。
男人风尘仆仆,手机还贴在耳边。短发在空气中纷飞。江水对面照射过来的霓虹光亮投进他双眼,映出了她的身影。
黎时谦放下手机,朝她伸出双臂,嗓音温柔:“想不想抱一抱?”
邹今越嘴一瘪,脸上眼泪尚未擦干,便一头扑进他怀里。
身体相贴的瞬间,彼此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她踮起脚,双手捧住他的脸,闭眼吻了上去。
黎时谦张开的双臂僵在半空。
唇上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距离蓦然拉近,黎时谦睁大了眼睛,看见她卷翘睫毛上挂着点点未干的泪珠。
她亲吻的方式很青涩,只知道把整个身体往他身上挂,身高又不太够,只好通红着脸退开半步。
她唇上潋滟,眼神很亮,声音轻得能被风吹走:“这就是我的答案。”
黎时谦抬起手捋捋她贴在唇边的发丝,深深看了她许久,才哑声道:“你化妆了么?”
邹今越迷蒙的眼睛清澈了一瞬:“……化了。”
“那现在,”黎时谦喉结轻滚,目光从她双眼挪动到她饱满的嘴唇上,“口红是不是已经花了?”
他手指捻上她的唇,轻轻点了下。
邹今越瞬间明白了他所指为何事。
她羞愤愈加,伸手擂了下他腰腹:“我那时候说化妆之后不准碰,说的是特定情况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懂了。”黎时谦低声打断,一手扶上她后腰,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下颌,闭上眼,重新吻住了她。
属于他的气息笼罩下来的刹那,邹今越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天的梦是真的。
他的手,原来真的能完全握住她的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