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点约莫四五个，晃来晃去，离树洞越来越近，似乎目的明确。


    周霁正忖度来的是玩家还是NPC，看见他们的装扮，心下了然。


    都是玩家。


    “哥，”陆双脸色凝重，压低声音，“这个本满员了。”


    周霁心里咯噔一声。


    尽管主题副本上线时间不长，论坛里却有个公认的点——比起凶残的怪物和是敌是友未知的NPC，玩家才是最可怕的。


    这来源于主题本的机制［任务成功后，存活玩家平分奖励，无关功大功小］。试想一下，主题本都不容易赢，玩家辛辛苦苦做完任务，转头要和付出比自己少的人平分奖励，除了菩萨，谁愿意啊。


    有玩家因为自己实力不行，就在过程中耍阴招埋刀子，最后靠计谋杀死其余玩家独占奖励。也有等级高的玩家随意使唤完等级低的，要分奖励前把低等级的全杀死。


    论坛大部分玩家认为，主题本的这种机制，就是逼迫任务玩家自相残杀的，哪怕你自认道德高，平分就平分，架不过别人想独吞。


    主题本的另一机制，初次预留十分钟供玩家进入，若没满员，关闭进入通道半小时再开启；满员后关闭通道，玩家死亡超过限制人数一半的两小时后，重新开启进入通道，前提均是任务未完成，以上仅在主题本启动十二小时内有效，此时间条件对应现实世界。


    周霁之前就想，主题本最适合的群体是公会，起码有秩序，他们这种散修是朝不保夕的底层。


    他想问问陆双能不能看到其余任务玩家的信息，如果对方全是公会的，他俩还是趁早“自杀”吧，免得被打得太难看。


    话没出口，那群玩家已经到树洞外，周霁顿时心塞。


    他看过其中几个的直播，全是第三等级「力大无穷」。


    中间红头发的外号辫子。


    辫子是大高个，虎背熊腰，到树洞后眼神从周霁和陆双身上飘过，就放在靠墙闭眼的柒元身上，眼底翻涌，这可是活生生的流量啊！


    对于任何想要通过直播挣钱的玩家来说，主题本无疑是个巨大的风口，多少玩家不管不顾扎进去，就是想乘风起，一飞冲天。


    然而，不是所有猪在风口都能起飞，在主题剧情质量相差不多的情况下，霸榜的仍然是头部的大佬玩家。


    当然，运气好碰到有高人气NPC出没的副本，也能带来流量，唯一的问题是，高人气NPC一般脾气不怎么样，蹭不到多少不说，还容易丢命。


    今天傍晚，辫子照例观看直播时，发现有个主题本直播间热度上涨飞快，他一眼看到直播封面中间的柒元，不由得愣住，反应过来连忙浏览评论区。


    这是NPC柒元和玩家一起做主题任务。


    尽管她才现身游戏没多长时间，从穿着打扮到相貌都非常普通，不像其他高人气NPC或多或少有着“白毛”“兽耳”“病弱”之类戳人XP的特征，而且脾气也不怎么样。


    但她是第一也是目前唯一一个点破玩家身份的NPC，这太特别了，相处起来跟其他NPC的感觉完全不同！加之她很强，在游戏里身份特殊，气质上又是慵懒闲散的大佬，吸引很多慕强系。


    种种因素叠加，让刚出场的柒元人气不比明星NPC低，在有人将她现身直播间的截图发表论坛后，不少人慕名而来，立刻被吸引，同时很庆幸——幸好没和她一起做任务。


    辫子研究《救救稻子地》的主题本，限制20人，他使出牛大的劲才抢到入本名额，显然想蹭柒元流量的不止是他。


    “有脑子的话，就滚到一边儿去！”辫子不客气地冲周霁和陆双喊。


    连第三级都不到的废物，他动动手指就能杀死，哼，也是让这种家伙走了狗屎运，等会儿他就弄死他们！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沉默地退到另一侧。


    没办法，弱肉强食是游戏的底色。


    陆双低声向周霁说，她也是刚刚想起来她俩还直播着，这一看着实吓一跳，实时在线人数一百多万，还不断上涨，后台打赏金额超过六十万！


    她立刻明白这完全沾了柒元的光，不清楚柒元是不是很出名，她之前没听说过，反正她俩不可能有这种人气。


    陆双安慰着周霁，观众们爱屋及乌，这会儿死了也不要紧，起码钱到手了。


    玩家死后主播等级也会清零，但打赏金额不会，观众打赏的礼物，降临公司和主播二八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手续费，随时可提现。


    周霁听完也觉得走大运了，《救救稻子地》的主题本限制20人，剩下的18人估计都冲着柒元的热度来，幸亏他们和柒元相处的时间久些，现在死了也赚大发了。


    两人越想越知足，也不纠结其他玩家想干啥，就算突然要杀他们也无所谓，反正他们打不过，死定了嘛。


    辫子看了眼其他玩家，都只有一面之缘，来的路上，他靠高武力压制过他们，如果现在杀死他们，要是主题本空员还能进人，来个更高等级的才麻烦。


    “小祖宗，要吃东西吗？我带了巧克力。”他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只有和柒元在一起，才能有更多曝光。


    柒元慢悠悠睁眼，看看他手中的巧克力，又看看他的笑脸，不留情面：“不要。”


    “为什么？”辫子不解，他这次进的匆忙，背包里没多少零食。


    柒元：“你看起来上完厕所不会洗手。”


    辫子：……


    ！！！


    “别乱说啊！我很爱干净的！”辫子一下子跳脚，这可有百万人观看，别坏他名声啊！“我是刚刚进行了战斗，这这这这是战损装！！”


    柒元：“你急了。”


    辫子差点岔气。


    真的很想吐血，他也没干什么吧！这祖宗怎么还攻击人不带停的！


    辫子反复深呼吸，干脆退到一边，不行了，几百万人观看啊，他不能钱没挣到，一世英名也毁了。


    青青草见状，走上前笑道：“元妹，我是第一次到主题本，现在进行到哪步骤了？你可以教教我吗？”


    她心里得意，这态度多诚恳，一点点攻略柒元，绝对没问题！


    柒元：“没有教导的义务。”


    青青草：……？


    ［哈哈哈哈哈哈笑发财了，你们怎么不看看，这祖宗刚骂完那俩人，怎么可能理你们。］


    ［你说你不是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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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枪口上撞嘛。］


    ［我跟你讲，小祖宗这还是看起来不想和人说话的样子，真火力全开，你们考虑重开的事吧。］


    ［这位元佬的流量可不是那么容易蹭的，现在还好，后面说不定会丢命。］


    ［话说主题本不是满员了嘛，还有的人呢？］


    ［进入的地点不同，估计在其它地方，我刚刚找了下，已经有互相战斗的，空出了位置，但一时半会儿进不了。］


    树洞里安静，本来想蹭流量的几个玩家安静如鸡，说话得被柒元攻击，不说话当木头人那来主题本的意义是什么。


    辫子的目光重新落在周霁和陆双的身上，他知道尽管有其它玩家参与，这两人的直播间是目前人数最多的，只要他俩死了，直播间关闭，想看柒元的观众肯定会选择树洞里其它玩家。


    而且就两个人，远远不到限制人数的一半，杀了不要紧。


    这么想着，辫子直接抽出武器，是根大铁鞭，他径直走向两人，气势慑人。


    陆双和周霁相看一眼，坦然得不得了，辫子是第三级，他们虚焊第二级，又打不过，反正这回挣得多，死也很开心哈哈哈！


    所以，两个人都没动。


    辫子原本脚底生风的步伐不由得放慢，内心咕哝，这两个家伙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难不成有后招？不对，再怎么后招，就第二级而已，能翻起什么浪花。


    这样想着，他呵道：“看你两个人也识相，我就给你们个痛快。”


    说话间，辫子高高挥起大铁鞭，却在那刻，浑身皮肤忍不住痉挛，一种由第六感带来的生理性恐惧从脚底蔓延。


    树洞内的温度陡然下降。


    “好烦啊。”


    “谁允许你碰他们的。”


    辫子僵硬地扭过头，瞳孔微微紧缩。


    树洞的地面钻出酷似老人干枯手臂的根系，抓住他的腿，将他往土里拽。


    坚硬的土地挤压着他浑身上下每一处，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辫子的心里疯狂大喊：


    他们的后招是柒元！！


    他们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树洞死一般安静！


    陆双和周霁面面相觑，眼神惊悚，好好好好好可怕！！


    突然就……杀人啦？！


    周霁快速进行权衡，他们打不过辫子，辫子被柒元秒杀，那柒元也能秒他们！连引导的NPC都这么恐怖，他们不如一头撞死。


    他抓着陆双的胳膊，用气音询问，背包里的爆破弹确定不是哑弹吧。


    陆双使劲吞声口水：“等等，不是这个。”


    刚刚柒元是为她俩人出手，这么说，她们的身份其实和其他玩家不一样？


    没等陆双多想，见柒元抬手招呼她：“过来。”


    陆双胆战心惊地靠近。


    柒元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着她，慢慢阖眼。


    祖宗是困了？陆双看向周霁，眼神示意。


    周霁拿出一张毯子，怕柒元生气，特意解释道：“今夜骤风急雨，陛下，您小心着了风寒，伤了身子。”


    他眼神关切，心想，咱家可真体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