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基本没有几株完好的稻子，鲁大叔心疼得要命，把烂稻子抱在怀里就开始哭：“我真是命苦哇……”


    周霁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叔，我们会尽全力挽回你的损失。”


    鲁大叔眼神变狠：“你去把那群怪物杀死！我要把它们的皮晒干了当抹布！”


    周霁沉默了下，起身四处观察。


    老叔还是先哭着吧。


    陆双抓起一把土，闻了闻，细细分辨。


    周霁问道：“有发现情况吗？”


    陆双用手搓了搓，扔掉土：“我记着个分辨土质的方法，用鼻子能闻到土里带着的各种气味，还能判断年份，用眼睛可以看到土里有没有金银铜铁。”


    “……”周霁看看她，“你是记错了，还是你其实不是掰玉米，而是去挖坟的？”


    柒元蹲下身，捡起几颗稻穗，眼神怜惜。


    稻子还没有成熟，嫩绿的稻穗沾满泥土，被破坏得不成样子，再种的话，即便能长出来，也不会有好收成。


    她轻抿着嘴角，忽然看到一只狐狸从地里某处坑洞钻出来，叫了一声，声音尖锐明亮。


    那狐狸浑身的皮毛是火红色，只有鼻尖一点白，它立在一堆烂掉的稻草上，定定望着柒元，眼睛又大又红。


    柒元和它的距离不远，甚至不到一米，她就要起身靠近狐狸，狐狸速度飞快地跑开，眨眼的功夫消失不见。


    周霁赶过来问道：“是只狐狸？小祖宗，那狐狸说什么？”


    柒元看向他：“大楚兴，陈胜王。”


    周霁惊了下：“真的假的？！”


    柒元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望着周霁：“笨蛋，当然是假的，狐狸怎么会说话！”


    周霁辩解道：“我们这儿不是个奇幻世界嘛，狐狸说话什么的也不是没可能。”


    “没那么奇幻。”


    柒元拍拍手，站起身注视着周围，狂风大作，山雨欲来，天际黑压压的云层昭示着夜晚会以磅礴的气势降临。


    她走向仍然哭泣的鲁大叔：“你先回去吧，马上就要下雨了。”


    鲁大叔抹了把鼻涕眼泪，抱紧了稻子，低声道：“我干不了重活，打不动工，我一直想让稻子好好生长。”他看向立在地边的大砍刀，声音近乎呓语，“没什么用，怪物来了我也挥不动。”


    柒元示意两位玩家：“所以他们来帮忙了。”


    鲁大叔看过去，顿时更绝望了。


    最终无奈叹气：“算了，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我想一个人在这儿待会儿。”


    “好，那你记得早点回去，被雨淋到会生病。”柒元道别，然后往山里走，是小史莱姆怪消失的方向。


    走到山拐角处，她从口袋里拿出两只金块，递给两人。


    周霁和陆双眼睛都直了！


    游戏里的金属属于帝国，非常罕见，挖矿都很难挖到好的，因此在游戏集市的价格也很高。


    “小祖宗，这是……给我了？”周霁话都说不利索。


    “当然——”柒元看他表情欣喜，无情浇下一盆冷水，“不是，你们去给他。”


    两人面面相视，点头说行，就重新走向鲁大叔。


    周霁心里琢磨着，其实这就涉及到人情世故了，他俩都是成年人，更清楚不过，柒元要是自己想送，或者以自己的名义送，都不会经过他们的手。


    里面不存在什么别扭误会之类导致难以启齿的事，唯一的解释是，柒元要让他俩在鲁大叔面前刷好感，卖人情。


    周霁不明白柒元为什么这样安排，是他俩的表现太差劲了？现在安慰老农民破碎的心？


    胡思乱想着，他们重新来到情绪低沉的鲁大叔身边。


    “叔，这东西你拿着，可以换钱买玉米种子，”陆双话说完又立马转了个弯，“我是说叔你要是想补救种点什么的话，土豆种也行，其实在家休息放松身体也好。”


    周霁紧跟着说：“就是，叔你放宽心，咱下回种的肯定是全村最好最俊的稻子！”


    鲁大叔看着静静躺在自己粗糙掌心里的两只金块，苦笑了下：“我还种什么啊，”重重抹了把眼泪，“去吧，去忙你们的事情吧。”


    “好嘞！我们走了，大叔记得早点回家！”


    两人告别鲁大叔，走到山背面，看见柒元背对着他们，蹲在一片灌木丛前。


    她换了身红色带圆形图案的雨衣，这会儿看起来像只蘑菇，有剧毒的那种。


    周霁靠近过去，问道：“元元，你只是引导玩家吗？”


    柒元不说话。


    她盯着一只行动缓慢的蜗牛。


    周霁决定换个问法：“那你在NPC里是什么定位？”


    “皇帝。”


    “……行吧。”


    陆双指着不远处：“要下雨了，我们先找避雨的地方，这主题本的任务应该是打败史莱姆怪。”


    “怎么打？硬刚必死无疑。”周霁摇头。


    他们找到一座树洞。


    陆双思索着：“要不然咱们在这儿苟到冬天，等斯那山里那种蓝色草长出来再行动。”


    “亏你想的出来，苟到那种时候，现实世界都得好几天，咱们就两天假，再说我只留一晚上的时间玩，明天还有别的打算呢。”周霁微微摇头。


    陆双叹气：“这不是没办法嘛，你那个活动什么时候都能去，隔几个月就有办的。”


    “那不一样。”


    周霁嘟哝着，看向柒元，“元元，你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柒元：“你是玩家我是玩家？”


    “……你不是皇帝嘛。”


    “那你就是只会拍马屁的太监。”


    “……”


    陆双笑出声：“很合适啊这个官。”


    柒元看向她：“你是满朝廷乱跑的蟑螂。”


    陆双笑容消失。


    树洞里安静，鉴于身边的祖宗随机启动无差别攻击技能，两人只能默默琢磨任务。


    这任务简单明了，主题本的名字是《救救稻子地》，而稻子地被怪物肆虐，要拯救只能先干掉怪物。


    问题在于，他们干不掉啊！


    老天啊，那么多小史莱姆怪不说，还有个C级的。


    就俩人的等级，不知道升到多少才能轻松应对。


    柒元想找点东西吃，发现口袋里什么都没有，只能放弃，双手托腮望着窗外，时不时听见两人唉声叹气。


    “唉……”


    俞檀使劲挠头。


    “唉！”


    陆双不停搓脸。


    柒元轻抿嘴角。


    选择主题本之后，忽然变换的天气让她确信，玩家才是游戏的核心，NPC只是陪衬。


    她能够直观地看到普通模式和主题模式的区别，例如任务玩家头顶的名字是被框起来的，例如她可以看到地区名称和主题剧情提示，且看见主题本内的区域结着半透明的蛛网。


    蛛网上是她不认识的字符，密密麻麻的，她尝试触碰，想着下次或许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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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动让玩家进入主题本。


    但是，在主题本内，她几乎只剩控制土地的力量，诸如抽取记忆、变化天气或季节等等的能力不可用，虽说够用了，却还是有些不舒服。


    在开启主题本之前，她知道某些东西，现在却没办法告诉玩家，充其量只能提示。


    她真是各种意义上，不喜欢轮回大陆被改造。


    没素质的东西，诅咒牠下地狱。


    “我下次准备选猎户的身份，前期好苟，混进NPC群里不易被发现，经验容易攒，升级得快。”陆双忽然说。


    周霁打了个响指：“那我就保安，能跟城市NPC打好关系，而且消息还灵通。”


    每次复活重新进入游戏，玩家可以选个初始身份，方便融入NPC的世界。


    不过，游戏提供的身份选项，大多数玩家会选择骑士、医生、士兵之类对战斗方面有帮助的职业。


    “哥，你别选保安，其实和猎户身份差不多，你选送信员，活动范围大，人脉拉得更广。”


    “也是，那我们下次选哪个地方存档？”


    “还冰糖城吧，游戏里最多不到两月时间，那几位叔婶应该没忘咱们，好好搞关系，租房说不定便宜。”


    两个人完全忘了任务，热火朝天地讨论这次死了再玩游戏的步骤，隐隐有些激动，甚至做好下一秒开启新人生的准备了。


    陆双笑道：“这次试试同归于尽，咱们还没这么死过呢。”


    “好啊，就用光荣牌爆破弹。”周霁点头如捣蒜，“到时候来个双响炮，全场MVP，死无全尸。”


    “你们真是……”柒元终于开口，“怂得鹤立鸡群。”


    两人互相看看。


    异口同声。


    “主要是真打不过啊。”


    但凡有胜算，他们都不这么开开心心地去送死。


    柒元脸庞浮现一抹无奈：“为什么要打？”


    周霁道：“任务呀，打败怪物，拯救稻子地。”


    柒元：“你已经确认任务是打败怪物？”


    周霁愣了愣：“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再说，小祖宗你不也要去找怪物？”


    他手指比划了下，当时小史莱姆怪就是从这个方向走的。


    “谁说我要去找怪物了？”柒元真是无语，“穿过树林就能到小芝麻村，你们都不去调查吗？只有鲁大叔的地被破坏？为什么只是他？斯那山之怪为什么只是破坏？”


    周霁恍然：“是只有鲁大叔的稻子地，他这么说的，不对吗？”


    柒元闭了闭眼：“已经提示到这种程度，就算脑子里全是水，也该泛起一点涟漪吧！”


    想就地取材，没想到是朽木成精。


    周霁无奈看看陆双，见后者表情思索，他后知后觉回过味来，柒元的意思是，别让他们只听信鲁大叔一面之词，任务也必不会是表面那么简单。


    陆双觉得她俩是因为担心自身等级，反而钻死胡同里出不来，经柒元提醒，才发现这个主题的疑点很多，这些疑点在“单纯杀死史莱姆怪”后，并不能得到答案。


    周霁想明白后，不禁摸了摸鼻子，理解柒元的鄙夷了。


    “小祖宗，天亮我们去小芝麻村，肯定认认真真做任务。”


    柒元懒得理。


    她好困，想睡觉。


    周霁还要说什么，胳膊被陆双拍了下，他看她一眼，随后视线落在树洞外。


    浓稠的黑暗里闪烁着光点，是……手电筒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