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斯回来后直接将两人领到“审讯室”。


    为了配合简兮工作的需要，说是“审讯室”实际上则更像是一间外科治疗室，医疗用床、医药柜、手术灯等等一应俱全。


    戴维斯搓着双手满脸的不自信：“之前我们这里还没进行过深潜，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告诉我。”


    “其实这样已经很好了。”简兮望着平躺在病床上，因为镇定剂药效而沉沉入睡的男人。男人五官平平貌不惊人，一眼就可以看出外貌做过精心打理，从表象上看非但不像个连环杀人犯反而更像个在高档写字楼里打工的白领精英。


    不过人向来不可貌相。


    简兮认真点点头：“所以说就是他杀死了两个人的凶手？现在我需要深潜找出他的作案手法？还有传染源？”


    戴维斯面上一惊，随即苦笑着摇头，解释说：“不不不，这只是个嫌疑人，并不是犯人。事实上他最大的可能就是个目击者。是罗布警官在犯罪现场逮捕到的，他应该是看到了些什么，却不愿意和我们警方合作。”


    简兮闻言顿时皱眉，“既然他不愿意和警方合作可能愿意被深潜吗，同意书怎么签？你知道的在没有受深潜人知情签字的情况下，我们是不能违背公民权利强行深潜的。”


    戴维斯似乎是在简兮说话之前就有所准备，简兮才说完他就取出一份文件递到简兮面前，“这是签过字的搜查令以及准许书，如果出现任何责任警方一并负责。”


    得到官方的确认自然就没有任何的问题，虽然如此简兮内心多少还是有几分的失望，她本以为是嫌疑犯没想到却仅仅是个目击者，她本以为可以尽快确认真凶结束案件，而目击者则意味着案件还仅仅处于调查阶段，什么时候真正结束还只是个未知数，同时更意味着她还不得不和身边的那个仿生机器人合作一段时间。


    想想就令她觉得心烦意乱。


    简兮暂时摁耐下自己内心的烦躁，从随身携带的行李里掏出[连接线ConnectCord]，在过来之前简兮就已经事先准备齐全，深潜所涉及的缆线都属于专用规格，基于保护受深潜人个人隐私及防止滥用的要求，所有设备都仅限于研究所及特定医疗机构专门使用，即便是警方也不可能拥有。


    “也就是说这次深潜的目的主要是寻找可用线索，类似于真凶行凶过程之类的。”简兮在此之前已经看过案件相关内容以及受害人照片，在连线之前再次同戴维斯进行确认。


    戴维德点头：“大概是这样，毕竟究竟能找到那些线索警方确实也不确定。”


    简兮点头，正要连线目击者，却被凭空从身边伸出来的一只手阻止了动作。


    一直跟着简兮身边沉默不语的陆吾这个时候忽然开口：“戴维斯警官，请问你们有没有案发现场附近的地图？”


    戴维斯明显一怔：“地图？”


    陆吾确认点头，解释说：“对。我想要确认一下案发地的地形状态，了解最基本情况才能更有效的发现问题，最简单来说可以确定深潜对象的活动范围，不至于在真空里进行调查。”


    戴维斯随即正色，同时露出钦佩表情：“简直太专业了，我们局长也说过同样的话。请二位请稍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简兮手指间缠绕着线缆，似有若无的朝陆吾瞟去两眼，阴阳：“你不是只是个机器人吗？怎么连这种东西都会知道？”


    “至少要了解对方的活动范围，才不至于跑偏。”陆吾友好的解释说，“至少不用漫无目的的大海里面捞沙子，如果简兮深潜师愿意接受我的建议，最好也事先了解一下的好。”


    “这个……”


    虽然简兮不愿意承认，可还是认真的研究了戴维斯拿来的地图，并用心记住了案发现场的详细特点。同时戴维斯还向简兮陆吾两个人介绍了目击者的基本情况。


    *


    [连接线ConnectCord]的导联方式一如之前，没有任何的特别之处，简兮非常从容的将自己和目击者导联到一处，随后扭头朝陆吾看过去，“那么……襄理师，我和你的[保障索SafetyCord]怎么办？”


    第一次和仿生机器人导联，说一丁点都不担心绝对是骗人的，首先需要解决的就是人机导联方面的问题，除此之外简兮还担心陆吾的数据处理能力。


    在深潜的过程中被深潜人的记忆、情绪很多时候会向潮水般对深潜者产生冲击，强烈的情绪在某些时刻会导致深潜师陷入自我混淆的漩涡，如果此时与之搭档的襄理师能够及时发现问题并及时抽离，就可以避免深潜师的脑神经收到反噬而产生自我意识混乱。每年都有深潜师因为自我意识混乱而进行心理治疗，严重者甚至会因此丧失自我意识而落下终身残疾。这也就是为什么尺八会说深潜师是极为稀缺的高精专人才，同时也当代最属于高危职业之一。


    简兮对自己的工作充满热情，但是对陆吾则是充满怀疑。


    陆吾听简兮问完便掏出一根银色的线索递到简兮面前，“来的时候上级交代我可以用这个。”


    线索除去接头部分和普通的[保障索SafetyCord]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区别，银色的线体闪烁出微弱的光芒。


    简兮顿时皱眉，“这个……”


    陆吾耐心介绍说：“看起来确实挺平平无奇的，不过据说采用的是最先进的传输技术，可以将人类脑神经元产生的资讯转换成机器人可以理解的元数据，而且还是实时转换安全可靠。”


    从陆吾口中听到“安全可靠”四个字，听起来就特别的不安全也不可靠。简兮隐隐觉得有些头疼，怀疑自己可能是被尺八坑了。


    但事已至此，似乎也没有回转的余地，只能任命的拿起[保障索SafetyCord]导联到自己的太阳穴。


    [保障索SafetyCord]主要用于导联深潜师和襄理师两人，线索设计保持在一定长度范围之内，保证襄理师可以及时协助深潜师处理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为了导联陆吾走到简兮身边，才拿起[保障索SafetyCord]的另一端，简兮已经紧张的无法支持。


    下意识的，简兮就想要挪开脚步拉开和陆吾之间的距离——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靠近一个仿生机器人了，潜意识令她几乎抑


    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


    如果不是为了工作，简兮觉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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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一定会掉头离开，甚至此时她觉得自己已经濒临在暴走的边缘。


    “简兮深潜师，我准备完毕。”


    听到陆吾的声音简兮敷衍的发出微弱声音，下意识的扭头朝陆吾看去一眼，当即愣在了原地。线索的另一端被陆吾捏在指尖，笔直的朝着他右耳的外耳道插过去，在线索接触到他右耳廓的瞬间线端端子立刻化成数条弯曲柔软的触角，线索就像是忽然间活过来化成某种机械生命体一般，转瞬的功夫就全然钻进他的外耳道之中。


    而整个过程陆吾却并没有变现出任何的不适，反而还奇怪的扭头朝简兮看过来，露出略显迷惑的表情：“简兮深潜师，有什么不对的吗？”


    即便再不愿意承认，简兮也不得不承认，就算陆吾的外貌如何与人类相似，到底他也不过就是个与人类极为相似的机器。


    和一个机器的大脑导联到一起，这样的感觉……简直是怪异透顶，令一向淡定的简兮少见的内心生出一阵紧接着一阵的忐忑。


    只不过简兮并没有说出口，只是淡淡开口：“没什么。你感觉怎么样？”


    “事实上我这是第一次，有点紧张。”陆吾面带微笑平静回答说。


    简兮忍不住又看了它一眼，后牙根抑制不住的有些个痒痒。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不想把自己的脑袋和仿生机器人的脑袋连接到一起，只不过现在……


    简兮深深呼出一口气，转瞬的功夫，意识便跌入目击者脑神经浩瀚海洋之中。


    从表层记忆开始——办公室的工作紧张而繁忙，邮件像是永远都读不完，一封才处理完毕邮箱中就又冒出好几封……


    “下班一起去喝一杯啊？”……


    “今天是妈妈的生日……”……


    “工作是永远干不完的。”……


    “爸爸爸爸，李老师说下周五要开家长会”……


    地铁里的空气浑浊的仿佛凝固了般，各种各样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熏的人几乎喘不过起来……前面女孩裙子紧紧包裹着身体，性感的令人眼晕……


    凌冽的冷风吹在脸上如刀割般疼，头顶着墨蓝般的穹盖不见半点的星光，四周冰冷冷黑漆漆的，写字楼和商铺如同矗立在黑暗中蓄势待发的怪兽，甚至连一辆路过的车都没有……


    鲜红色耀眼夺目的汽车尾灯闪过……


    衣着暴露的性感女郎……


    “多少钱一小时？”这小妞真辣；“我对此没有要求，”越骚浪贱越好；“可以，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对，越刺激越棒，简直让人等不及了……


    ……强烈的情绪扑面而来，兴奋、激动、迫不及待、轻蔑、烦躁以及某种想要凌虐的快感，所有的所有，碎片般的情绪汇聚成波浪扑面而来，所有的喜怒哀乐扭成一股一股的波浪击打在简兮的心头。这些都是目击者的感受，简兮不过就是个最为冷静的旁观者，只有观察而从不会掺杂进任何自己的情况。


    她早就已经习惯成自然，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令她产生半点的惊讶。


    “简兮你这个骗子！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乍然而起的咆哮声令简兮瞬间一惊，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