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跟我回家

作品:《炮灰女配但种田致富[七零]

    方焕往林家走的时候,整个人脚步都飞快,可是真的靠近了院墙,反而生出近乡情怯的几分畏惧。


    他沿着屋后的小路走过来,隔着院墙都能听见里面热热闹闹的声音。


    婶子和大嫂在刷坛子,准备洗干净接着腌点小凉菜,大哥和二哥在房檐下撕黄烧纸,是在公社买的打孔铜币纸,买的时候按刀论,厚厚的一沓叠在一起,打孔的时候压得很实,买回家需要一张张撕开,否则点不燃,趁着天亮都准备好了,晚饭后就能直接烧了。


    林家的三合院后面是一片菜地,冬天还能种出来的就是大白菜和萝卜,方焕站在菜地边,认真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好像没听见林秋的声音,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他想找个尽量合理的借口。


    总不能说,自己在知青点跟人打架,打赢了但是没地方去,所以想来坐坐吧?


    他站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来,甚至在犹豫要不还是转一圈直接回知青宿舍,可是又挪不动步子,等站累了就改成蹲在地里,面前正好是个大白萝卜。


    房前屋后的地通常都是最肥沃的,土壤土质先不说,平时茅厕里发酵的农家肥直接浇上去,生活垃圾也堆在旁边,所以种出来的菜都很茂盛。白萝卜能有小臂粗,冒出地面的部分泛绿,靠下的枯黄叶片垂在地上,方焕随手捡了根细树枝,围着萝卜周围的土画圈。


    种萝卜的土壤都松软透气,不然根系也钻不出来,他没费什么力气,就把萝卜白色和绿色的交界线挖出来了,手上做着机械重复的动作,大脑就可以完全放空,不用想去林家的理由,也不用逼着自己回知青点。


    刨地的动作太专心,连身后的脚步声都没听见,直到一双黑色棉鞋出现在他眼前,耳边传来带着笑意的一句玩笑。


    “干嘛呢?跑这么远来帮我家萝卜松土啊?”


    方焕被这突然的问候吓得往后一仰,差点跌坐在背后的萝卜坑里,一手往后撑地才稳住重心,抬头就看见林秋伸到身旁的手,是想扶住他。


    他赶紧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着急忙慌地解释:“没有,不是,我就是……”


    否认了几声不是就说不下去了,还没编好,毕竟大过节的跑到人家的自留地里挖萝卜,方焕自己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林秋原本还在笑着,想追问一句就是什么,可是目光扫过他的侧脸,竟然看见一片血迹,脸上的笑容立马转变为紧张,掰过他的脸确认上面真的是血,但是并没见到伤口,赶紧问他:“怎么弄的?在哪儿摔着了?”


    方焕一开始还没明白她问什么,也跟着她的目光,抬手在脸上蹭了蹭,手背擦下来一点干涸的血渍,才毫不在意地说:“不是我的,没摔着,我没事。”


    是汪平的血,他挣扎的时候弄到方焕脸上,一路被冷风吹得脸都木了,凝固在脸上都没感觉。


    没事怎么可能脸上平白无故就沾血,知青点连杀只活鸡都要找老乡帮忙,哪里来的血迹?林秋又不傻,一听就知道这是敷衍,她再细看面前的人,更觉得不对劲。


    身上的棉衣连扣子都没系,领口还散着,出门没戴围巾,头发也有点凌乱,不仅是脸,一双手也冻得通红,尤其手指关节的位置最明显,再加上那双写满委屈的眼睛。


    像条可怜巴巴的小狗。


    怎么可能没事。


    但是他不愿意说。


    林秋已经大概摸清楚他的性格,就不是内敛含蓄的人,要是想诉苦的时候,不用问都会自己滔滔不绝地开始,但要是他不想说,越问反而嘴闭得越紧,所以这会儿也没必要追着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他:“擦擦吧。”


    方焕没接。


    他想着汪平的心是脏的,血也是脏的,不能把林秋的手帕弄脏了。


    可是林秋伸出来的手一直没收回去,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他又抬手蹭了蹭自己的脸,才说:“都干了,手帕擦不掉,不用管了,我等会儿回去洗。”


    “那也不能就这么晾着吧,看着怪瘆人的。”


    手边也没有水,他这个样子带回家,更要被林家人追着问怎么搞的,林秋都想转身回家去帮他找块湿帕子,又被他叫住。


    “我用这个擦。”


    方焕弯腰扒了片白菜,是最外面那圈老叶子,留着也是喂鸡,掰开菜帮子里面就是湿的,他也看不见具体哪里有血渍,就胡乱往脸上擦。


    地里的菜叶子怪凉的,刮在脸上跟冰上差不多,他也完全没介意,就想着少给林秋添麻烦,边擦边看她的脸色,等着她说满意。


    “给我吧。”


    看他又机灵又冒傻气的样子,林秋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无奈地接过他手里的菜帮子,细细地帮他擦着两边脸颊的血渍,没水分了就把菜帮子重新换一个位置掰开。


    方焕全程盯着林秋,轻了重了都不吱声,她让怎么转头就怎么转,连耳后都照顾到,也不知道他脸上的红到底是冻的还是蹭出来的。


    擦干净之后林秋还顺手帮他扯了扯衣领,拍拍背后身后的灰尘,围着他转了一圈,脸上有种总算把孩子收拾干净的满意,依旧没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直接招呼他:“我要腌萝卜,帮我这个篮子都装满,要光溜的,老的、带斑点的不行。”


    篮子就放在旁边,方焕这才意识到,她是出来拔萝卜的,所以才会在地里撞见自己。


    幸好是她出来,幸好她没多问。


    接收到明确指令就不需要再想别的什么借口,方焕弯腰就开始使劲,连着菜叶子一起拔出来,放进篮子之前还会先抖抖萝卜上的泥。


    连萝卜带叶子,整整齐齐码在篮子里,不一会儿就装满了,方焕手里还拎着一个没地方放,他又开始犹豫,拔完萝卜之后林秋肯定要拎回家,总不能一直地里待着,那自己能不能跟着她一起回去?


    还有什么理由呢?


    林秋全程没怎么沾手,看到篮子装满了也不说话,就抱着胳膊看他,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最后一个萝卜勉强摞上去,他拍了拍手上的泥,也在等林秋发布下一个指令,等不来就只能没话找话:“装满了,这些够吗?”


    林秋不说话,他又尴尬地拍了拍袖子,原地转了一圈,踩着刚刚的萝卜坑,带着委屈说了一句:“你要是忙,我就先回去了。”


    “我不忙。”


    “啊?”


    “这一篮子怪沉的,帮我拎回家吧。”


    还不等他答应,林秋就抱着胳膊往家走。


    她心里其实清楚得很,方焕大冷天的跑到这里来,不就是想来自己家待一会儿,看他又想装忙碌又想装懂事的样子,林秋心里莫名几分轻快,索性就给他递了这个台阶。


    “啊?好!”


    方焕刚开始还愣神,看她走了才把篮子拎着,跟上她的脚步。


    才刚好院子大门口,他俩在门口跺鞋底的泥,就听见屋檐下的林立东问:“小方怎么来了?”


    林秋也没多说遇见他的前因后果,随口解释了一句:“这么多萝卜,我想着忙不过来,抓个壮丁来帮忙。”


    其他人也就没再问,毕竟前几个月他也一直帮着家里干活,好像现在来帮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林秋看他把萝卜放到水缸旁边,又指着墙角的板凳说:“自己找个板凳坐,搬出去一个多月,怎么干活都忘了?”


    “没忘!”


    方焕乐呵呵地回答他,自己拉过板凳坐下,挽起袖子就开始从篮子里拿出一个萝卜。要先摘菜叶子,叶子嫩的芯留着给人吃,老的扫在一起喂鸡,然后把萝卜一个个洗干净了,还得削皮、切片、脱水之后才到腌制那一步,方焕之前见过她腌黄瓜,流程总是差不多的。


    缸里的水太凉了,林秋拎着热水壶往盆里兑水,不停地用手指试着水温,至少水没那么刺骨了才跟他说:“水凉了就加点热水,尽管用,灶上还烧着的,别生冻疮了。”


    热水壶就放在他旁边,想添热水很方便,方焕双手拿着萝卜浸入水里,脑中突然回想起来汪平说的话。


    要说那些话句句都难听,唯独有一句没什么错,他就是上赶着给林家干活。


    只有被林秋使唤,他心里才舒坦。


    几个人流水线似的坐在一排,方焕在最前面择叶子洗萝卜,洗干净的就放进盆里,大嫂削皮,林秋切片,切好的萝卜片放满一小锅,婶子加盐拌匀,等萝卜全都处理好了,再去调糖醋汁。


    手上干着活,还会闲聊几句,大嫂问他知青点有没有吃饺子,吃的啥馅的,又问他以前在家都怎么过冬至,头一年在乡下过有没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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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适应。


    方焕认真回答着每一句:“习俗都一样,也是包饺子,烧香烧纸钱,以前我家住胡同里,就会几家人一起过,这样热闹,我爸妈还给我写信了,家里都挺好的。”


    “我们知青自己也吃饺子了,白菜猪肉的,挺好吃的,我也没什么不适应,这边气候跟首都也差不多,南方来的知青有点不适应,觉得北方太干燥了,一出门脸就被刮得生疼,还有人长冻疮的。”


    毕竟他们仨在林家住了几个月,期间大家都相处得很和谐,他们几个年轻人干活勤快,嘴也甜,林婶也把他们当看晚辈一样,认真听他说完话,又问他:“跟知青们住在一起咋样啊,合得来不?”


    眉眼里还有点担心,像是怕自家孩子出去被外人欺负了。


    方焕听出来了,正想说都挺好的,可是看见婶子操劳的皱纹,突然想起自己的父母,喉咙莫名就有点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秋看他哽在那里,知道他是不想说这个,不想糊弄长辈,也没法昧着良心说合得来,赶紧端着自己的小碗绕过去,往他嘴里塞了一片萝卜,又依次给大嫂和妈妈一人喂了一片。


    “妈,你尝尝,这个萝卜可甜。”


    她的砧板上摆着个小碗,是她自己的碗,切到水分足、色泽亮的萝卜,就会往自己嘴里或者碗里留几片,冬天乡下到处都光秃秃的,吃不上什么新鲜水果,萝卜又脆又嫩,也能当水果吃的。


    林秋边切边吃,自己都快吃饱了,碗里还攒了大半碗。


    林婶不怪她偷吃,只是觉得萝卜不值钱、不是什么好东西,没好气地说她:“少吃一点,萝卜吃多了胀气,厨房里的饺子和羊肉都没吃完,你留着肚子吃点好的啊。”


    林秋笑着说:“不能老吃肉,也要吃点清淡的。”


    老一辈心里觉得肉就是最好的,不懂她的想法,无奈地嘟囔着:“这女子咋还不识货呢?”


    她这么一打岔,刚刚的问题也就糊弄过去了,没人再追问方焕在知青点住得好不好。


    方焕嚼着嘴里的萝卜,清甜的水分弥漫口腔,还有点后知后觉的辣味。


    真的很好吃。


    院子里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时不时说几句闲话,说今年的收成,或者议论老乡家里的八卦,谁家又生了个大胖儿子,谁家在闹离婚。时而惋惜,时而羡慕,或者是莫名其妙被哪句话戳中,小声就会在院子里传开,没有人会带着恶意去揣测外人。


    方焕久违地感受到家庭的温馨和踏实,心里像是被装得满满当当的,干活都更起劲,萝卜全洗干净之后,又主动去拿笤帚,把周围的叶子和泥都扫干净。


    林秋看着他停不下来的手,好像能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她刚到林家的时候也是这样,带着小心翼翼的谨慎,防线慢慢被林家人融化,从刚开始看纸片人的态度,逐渐成为家里真正的一份子。


    他俩的区别大概是方焕本身就来自一个充满爱的家庭,所以融入得更快,也能更坦然地接受别人的好意。


    因为坛子里装不下,还有几个大萝卜削了皮但是没切片,林秋打算切块放在羊肉汤里炖,剩下两个就这么分着生吃,她切了一半递给方焕,对方只是擦擦手就接过来了,吃得毫无心理负担。


    林秋很羡慕他这样的心态,因为自己心里的爱并不贫瘠,所以在接受别人好意的时候,才不会像自己一样只会换算价值,一心想着不能欠别人的。


    刚开始她也不想欠方焕什么,后来两个人走得太近,算不清楚了,所以才不算了,反而能冷静下来审视他的为人处世,看他跟老乡们都处得如鱼得水。


    她在方焕面前很放松,随口说了一句:“我还真羡慕你。”


    “啥?”


    这句问句里还伴随着萝卜被嚼碎的嘎吱声,看上去有点滑稽,把林秋都逗笑了。


    林秋又问他:“晚上要留下吃饭吗?”


    方焕摇了摇头,说:“不行,不合适,我还是得回去。”


    他就是想来看看林秋,不是缺一顿饭吃。


    接受好意的时候不要扭捏推辞,这是礼貌,阖家团圆的日子不要留在别人家里打扰,这是家教。


    这个回答并没有超出林秋的预料,琢磨了一会儿,悄悄跟他说:“那你跟我来厨房,分你两个饺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