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郁，向晚又来到属于她的痛苦时刻。


    她看着天花板，睁眼闭眼，循环往复，持续很长一段时间，迟迟不能入睡，越睡不着越越焦躁，最后拿起药包放在鼻尖深嗅，脑中回响起陈聿青在车里说过的那些话，躁动不安的心忽的宁静下来，同时又懊悔自己白天没有在车上小睡一会儿。


    算了，睡不着，那就睡不着吧，不要为难自己。


    这么一想，她反而渐渐有了些困意，约莫快天亮时，终于进入深度睡眠状态。


    上午十点，手机闹钟准时响起，向晚看着屏幕发了会儿呆，强忍着恶心从床上爬起来，将白色窗帘全部拉开，感受阳光的烘烤。


    短暂的烘烤过后，她转身走进浴室，很快洗漱完。


    打开手机，看到屏幕上十分钟前陈聿青发来的消息，她连忙将手机一扔，手忙脚乱地开始换衣服，收拾东西。


    二十分钟后，她拎着一只大大的购物袋出现在地下车库，看到陈聿青的车停在角落，小跑过去。


    “陈医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陈聿青将车门解锁，目光落在向晚越发明显的黑眼圈上，握住方向盘的长指轻敲几下，淡声问：“最近失眠还是很严重吗？”


    “嗯，有点严重。”向晚站定在陈聿青那边的车窗，应道。


    陈聿青点头，提醒道：“先上车，地址发微信。”


    “噢，好。”


    向晚拎着购物袋绕道另一侧，打开车门，将东西放在副驾座椅靠里的位置，人跟着上去，坐好后将购物袋抱进怀里，拿出手机给陈聿青发地址。


    陈聿青瞧见，提醒道：“东西可以放后座。”


    向晚点头，准备将怀里的购物袋放过去时，看到后座堆得满满当当，怔愣一瞬，忍不住惊呼：“陈医生，这也太多了吧！”


    “随便买了些。”


    向晚听到这句，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得出两个结论——


    陈医生的“随便”一点也不随便。


    陈医生买东西喜欢一次买很多很多，有如进货。


    “从这里开车过去要将近四十分钟，你可以睡一会儿。”陈聿青看着导航上的路线和耗时，淡声提醒。


    “好，谢谢。”


    向晚说完偷偷瞥一眼陈聿青线条分明的侧脸，轻轻窝进座椅里，脸朝着窗外，闭眼假寐。


    余光中瞥见女孩已阖上眼睛，陈聿青将车内温度调高一些，启动车辆，缓缓驶出地下车库。


    即将开到小区前面的十字路口时，他下意识瞥一眼副驾，见向晚没有系上安全带，将车停到路边的临时停车点。


    迟疑两秒后，他俯身靠近窝在座椅里紧闭双眼的女孩，伸手去勾安全带。


    向晚刚刚进入浅眠。感受到车辆的停顿，她下意识缓缓睁开眼睛。睁开的瞬间，她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前，是陈聿青立体完美的侧脸。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白皙的皮肤和皮肤上细小的绒毛，平添几分柔和。


    熟悉的苦艾香气将向晚完全包裹住。


    恍惚间，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陈聿青长而密集的睫毛，微微扬起的眼眸，高挺的鼻子，和他漂亮的薄唇。


    陈聿青压下安全带的卡扣，拉过安全带，对准卡槽插/入。随之，静谧的空间里响起极轻的“咔哒”声。


    向晚的意识瞬间回拢，不自觉地往里缩。


    陈聿青听到动静，垂眸去看。


    薄薄的眼皮微微掀起，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神依旧淡漠疏离。


    目光相接的瞬间，向晚下意识躲开，又往里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兔子，两颊渐渐染上红晕。


    陈聿青瞧见，沉默一瞬，问：“你脸红什么？”


    此话一出，向晚原本就泛红的皮肤以二倍速涨得通红。


    对上陈聿青深邃的眼睛，她很快又躲开，手心冒出一层薄汗，好似不会说话似的，磕磕绊绊地解释：“我，我可能，有点热，今天天气很热，特别热。”


    陈聿青略一点头，说：“空调的温度是二十度，如果热的话，可以再调低，但睡觉时，不建议温度过低，容易着凉。”


    “噢好，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热，就刚刚那会儿觉得有点热。那个，那我再睡会儿。”说完她很快闭上眼睛，暗自松一口气。


    陈聿青见状拉直身子，回到主驾驶，启动车辆。


    黑色SUV平稳地在宽阔的道路上行进。


    车辆行驶一段时间后，向晚缓缓将眼皮掀开一道缝隙，透过缝隙偷偷瞄了陈聿青两眼。见他全神贯注地驾驶，她原本紧绷的身体不由得放松许多，大脑渐渐晕沉，很快又进入睡眠状态。


    车开到第一个红绿灯时，陈聿青侧眸看了看身旁睡得安稳的向晚，脑中划过她方才满脸通红的摸样，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一下接一下，不紧不慢。


    向晚的外婆住在郊区附近。


    陈聿青跟着导航将车开到路口，见向晚仍旧睡得昏沉，将车停靠在路边，安静等待。


    待她醒来时，时间已过去近半小时。


    看着熟悉的道路和房子，向晚揉揉眼睛，迷糊地问：“到了吗？”


    “到附近了。”


    向晚闻言扫视一圈，说：“陈医生，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开，看到一个带院子的二层小白楼，就可以停了。”


    陈聿青微微点头，忽的想起向晚之前说过的话，问：“需要改称呼吗？”


    “要，要的。”向晚说完轻咳一声，几次张嘴，终于缓缓念出他的名字。


    “陈聿青。”


    “嗯。”


    陈聿青低低应一声，启动车辆，沿路往前行驶。


    向晚窝在座椅里，耳朵不听使唤地反复回荡方才那清冷的声音。直到看见外婆，那道声音才停止循环播放。


    “陈/聿青，就是这里，你先停车，我下去给你指路。”


    陈聿青点头，解锁车门。


    向晚伸手将车门推开，如同兔子脱笼一般蹿了下去，三两步，扑进一个精神矍铄，头发半白，眉目同样柔和的老人怀里，亲昵极了。


    “外婆，我回来了。”


    申玉枝见向晚扑进自己怀里，伸手拍拍她的后背，笑骂：“小心点，你外婆我骨头脆着呢！快带人把车开进去，别叫人空等。”


    向晚被提醒，想起被自己撂在一边的陈聿青，扭过头，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你把车开进院子里，里面有个小车库可以停。”


    陈聿微微点头，目光触及向晚身旁慈祥的老人时，不自觉柔和些许。


    黑色SUV在向晚的指示下，很快开进小院的车库停好。


    陈聿青从车上下来，落地的瞬间，申美枝下意识惊呼道：“嚯，小伙子又高又帅，咱们铃铛眼光真好！”


    向晚听见，害羞得将头埋在申美枝肩上，小声嘀咕道：“外婆，您夸他就行，别带上我呀，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申美枝笑得嘴都合不拢，打趣道：“诶呦，这就不好意思了，以后你们还得生孩子呢。”


    “外婆，不说这个。”向晚见陈聿青看过来，连忙出声打断，两颊又浮起薄薄一层红，像是染料滴进了水缸，急急晕开。


    陈聿青走近，见向晚又红着脸，眼里很快划过一抹幽光。


    “外婆，这是陈聿青。”见陈聿青走近，向晚笑着将他介绍给申美枝。


    “外婆，您好。”陈聿青礼貌地主动打招呼。


    申美枝看着眼前这个又高又俊的男人，越看越满意，连声道“好”，边说边往里走，招呼他进屋坐。


    陈聿青想起车上的东西，说：“您先进去，我把东西拿下来。”


    向晚很快反应过来，“那我跟你一起。”


    两个人回屋时，手里满满当当。


    申美枝见了惊呼道：“唉哟，怎么买这么多，太多了，太多了！”


    向晚笑着将手里那个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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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小的袋子举起来，说：“这是我给您买的，剩下的都是陈聿青给您买的，有您喜欢的零食，还有补品。”


    “聿青呀，你也太客气了，这几大袋子，外婆我得吃到过年去，下次来不准买这么多了。”


    “外婆，不多。您先试试，碰到喜欢的，告诉向晚，下次我多买些。”


    向晚早料到陈聿青会这么说，搂住申美枝的手，低声在她耳朵嘀咕几句。申美枝听着，笑得眼睛眯起，越看陈聿青越觉得满意得不得了。


    见时间不早，申美枝给陈聿青和向晚泡了两杯杯自己制作的花茶，让两人先歇息会儿，自个儿钻进厨房开始做饭。


    向晚跟着进去，却被申美枝给推出来，只能呆在客厅，呆在陈聿青身边，小口喝茶。


    好在申美枝做饭很快。


    不到一个小时，饭菜就做好了。


    吃完饭，申美枝将向晚叫进房间里，从衣柜最底下的箱子里拿下一个存折，递给向晚。


    “铃铛，这是外婆给你攒的嫁妆，你拿着，别让你爸妈知道了。”


    向晚看着外婆递过来的存折，眼睛鼻子瞬间一齐酸得彻底，说话的声音微微发颤。


    “外婆，我有钱，有很多钱，这个您自己好好存着，多给自己花，不用担心我。”


    “傻孩子，你要结婚了，身上没钱可不行，钱多不愁，你爸妈肯定没有给你嫁妆，外婆有，外婆给你。”申美枝边说，边把存折往向晚口袋里塞。


    向晚不要，申美枝作势板起脸，说：“铃铛，你不要外婆的钱，是不是嫌少了？要是嫌少了，外婆再给你攒攒，大不了一天吃一顿饭，不吃零食，不打小牌，没事去街上捡捡瓶子……”


    向晚听见，原本隐隐作祟的眼泪瞬间退了回去。无奈地笑笑，说：“外婆，你又想激我，我可不会上当。一天吃一顿，还不吃零食，不跟邻居奶奶玩牌。您要是能撑过三天，我就收下这折子。”


    “鬼丫头，就会折腾你外婆。这折子，你必须收下，不然下次不让你进屋，把你锁外面。”申美枝故作生气地说。


    向晚笑得嘴角咧开，就是不接。


    申美枝无奈，语重心长道：“铃铛，听外婆的话，好好收着。外婆我现在用不了多少钱，这钱你要是不拿着，以后等我走了，估计又得被你妈拿去给你弟，到时候又给败没了，你忍心看着外婆攒了一辈子的钱就这么没了吗？”


    向晚的鼻子又酸了，红着眼圈，回道：“您说什么呢？您一定会长命百岁千岁，现在还早着呢。”


    “百岁千岁也得走，你外婆我心态好得很，不怕死，怕的是你以后孤孤单单一个人，没有依靠。”申美枝边说边把存折往向晚手里塞。


    说完眼睛往门那儿瞥一眼，轻叹一声，问：“铃铛，你跟外婆说实话，你是不是为了应付你爸妈，一时冲动，所以才突然要结婚？”


    向晚摇摇头，攥实手心，语气带着十足的认真。


    她说："外婆，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真心喜欢他，觉得他好，认定他是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人，才决定和他结婚的。”


    申美枝连连点头，满意地笑道：“那就好，我看聿青是个好孩子，你和他结婚，外婆放心。”


    申美枝的话未落音，门忽的被敲响。


    向晚闻声，转身走到门边。


    “向晚，外婆，我需要先回去一趟，我外公晕倒了。”


    陈聿青说话时，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申美枝闻言担忧道：“聿青，那你赶紧回去吧，铃铛你也去。”


    向晚点头，“好，外婆，那我们先回去了，下个星期再回来看您。”


    说完，她拿起包跟着陈聿青上车。


    车子很快开出小院。


    申美枝缓缓跟在后面，目送他们远去。


    车上，向晚透过后视镜看见外婆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失不见，余光又瞥见陈聿青冷沉的神色，心里难受不已，如同呼吸被遏制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