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滑过鲜花烂漫的四月，进入绿意葱茏的五月，所学课程已经过半，也临近第一场等级技能考试，通过后就是初级机械加工技师，初步具备可以在一线车床工作的资格了。


    这门课实操很多，学分占比也很重，很多同学都要抢着预约实验室。


    花顺因为工坊里器具比较齐全，更多的时候都在那里复习了。


    “花顺，实验室太难约了，要不我们一起去你的工坊做功课呗。”向雨欣刷了刷预约系统，已经排到下周了。


    “可能有点难，”花顺有些为难地说，“进出工厂都有门禁的，看管得很严。”


    “我爸就在工厂里嘛，可以让他带我们进去。”


    “最近真的查得很严，”她再次提醒道，也隐晦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别惹什么麻烦吧。”


    “这有什么呀，我们又不进厂房里面，”向雨欣瘪瘪嘴，“你不会不愿意吧。”


    花顺确实不想让人打扰，那个地方已经装满了她的计划和进度，就好像是她的一小片领地，她不打算随意对其他人开放。


    但向雨欣拿话堵了她，她有些反应冷淡地说：“和你爸商量一下吧。”


    希望她爹是个头脑清醒的。


    自习时间结束，她把桌上的复习数据收进书包里，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5月20日，又到了一年一度各路商家争夺情侣消费的狂欢日，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和促销占据了大街小巷的广告牌，工厂早在一个月前就加班赶工，今年挺过了天灾，铲除了毒瘤，又恰逢周末，整个大陆的消费非常强劲。


    曼哈德华啸卖场也早早就做足了准备，一箱箱货物从工厂直拉卖场，订单像雪片般飞来。


    临近中午的时候，花顺拎着大包小包到了工坊。她给自己准备了一些干粮，打算这两天都泡在这里了。


    这两天有一个重头工作就是安装能源系统，这是整个生命车的核心，虽然已经反复设计和测算过了，她还是不能有一点分心。


    “小助手，钳子的角度不能再倾斜一些吗？”花顺把机械钳取下，手动拧开内里一颗螺丝。


    “腕链的算力不支持对过于精细的零件操作，”小助手吐槽道，“人类手脚本就是最精密的仪器，不要整天想着被机器取代。”


    花顺只好开始一颗一颗拧螺丝。


    华啸办公大楼内，小螺丝钉的图标在柱状图上不断攀升，一连串的数字连续滚动变大，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了一次记录。


    承岳正在屏幕前查看今年“520”实时销量数据，曼哈德卖场的数据比往年高出不少，在所有卖场中已经挤进前五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成绩。


    “看来今晚可以开香槟庆祝了，”小陈笑得合不拢嘴，“润德酒店？”


    “你想偷懒的小心思藏不住了。”同事小沈调侃道。


    “我都多久没休息了，放个假怎么了。”小陈不服气，跟着工作狂老板连轴转，年假都用不完了。


    就在这时，产品部经理走了进来，面色有些凝重的样子。


    小陈瞧她一脸欲言又止，小声问道：“怎么了？”


    “有批货出了点问题。”


    闻言承岳立即抬头，表情严肃。


    “什么问题？”


    产品经理把手里的一个电子玩偶递了过去，芯体已经被拆开。


    “应该是生产线那边的工序出错了，有个螺丝没有拧。”


    “品控怎么做的？”


    “问题就在这儿，螺丝放进去了但是没有拧，品控只是通电试用，没问题就通过了，所以这批货还是合格了。”


    “还有没有其他产品出问题？”


    “2号工厂说只有这个玩具的生产线程序有错。”


    “卖出了多少？”


    “出货了三百件，卖了七百多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承岳，等待他的决定。


    “2号工厂最近有没有急单？”


    “没有，上周就全部赶完了。”


    “售出的全部召回，2号工厂封禁，全线检查，未完工订单移交总部重新分配，调一个异地技术部人员过来协助排查。”


    各人领了命令，都火急火燎地去处理了。


    花顺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揉着胳膊趴在了桌子上。


    “哎呦我的手，要长出茧子了。”


    她嘴上哼唧唧，但看着已经完工的四只大轮胎，还是非常满足的。


    不长眼的小助手偏要来扫她的兴。


    “花同学，革命尚未成功哦，还有一只备用轮胎。”


    “你安静，不要打扰我享受胜利的喜悦，”花顺有些恼火地说，“我只是搞个参赛作品，不用那么讲究。”


    “你不是说要试驾到“狂甲”比赛现场吗？那可是整整九个小时路程哦！”


    花顺把手指一根一根握成拳头，怒吼了一声捶了一下桌子。


    就在她把第五个轮胎推过来时，腕链上又发来了工厂的最新的通知，这一次通知异常严肃，满屏感叹号，还连发了三遍。


    “啊？又封禁？”花顺猛地站了起来，把工具撒了一地，“这都几次了，这个工厂怎么老有问题。”


    而且通知上说恢复日期待定，看来这一次至少封几天，花顺有些担忧地看着这一摊子，现在进度已经落后预期了。


    她正考虑要不要去租一个短期的工坊过渡一下。


    窗户玻璃被人敲了敲，花顺抬头看见了一脸笑容的向雨欣在招手，但目光越过她身后，更远处有一行人匆匆走过，为首的身影花顺一眼就认出来了，承岳似乎还转头往这边看了一下。


    花顺吸了一口气，打开门走出去，又把门关上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花顺现在有点头皮发麻。


    “来半个小时了，刚刚在我爸办公室玩的，”向雨欣好奇地往窗户里瞅了瞅，“不让我进去参观参观吗？”


    “这个……你可能还不知道，刚刚收到通知，闭坊了，”花顺又看了看已经走远的一群人背影，弱弱地指了一下，“你爸在不在那群人里面？在的话快回避一下吧，这次看起来真的挺严重。”


    向雨欣扭头看了一下工厂门口的景象，脸色有些不太好。


    “不在，”她声音渐渐弱了下来，“但是他在门口迎接的人群里。”


    承岳一众人刚过去，后脚安保员又急急忙忙赶了过来，他见到花顺“啧”了一声。


    “你咋不在群里回复，都找不到你人，”花顺摸了摸手腕，空的，腕链没带在身边。安保员看见了向雨欣，脸色有些尴尬，“雨欣啊，你也在，正好一起回吧，今天戒严了。”


    向雨欣把安保员拉到一边去打听情况，花顺迅速收拾了包出来，站在一边等了一会儿。


    “走吧。”向雨欣抱着双臂走过来，满脸不乐意，看起来有满肚子话要说。


    花顺不想听人发牢骚，啥也没问，两人便各自想着心事，沉默地离开了。


    工厂厂房的大门紧闭，偌大的机械全部是停工状态，承岳等人围绕着机器走了一圈，把目光投在了车床计算机上。


    承岳拿起一颗螺丝仔细看了看，又丢回框里。


    “是什么原因？查清楚了没有？”


    “是程序设定错误，新来的学徒不懂，搞错了顺序，”向主任连忙上前答道，脸上挂满了歉意的笑容，“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的。”


    “学徒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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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线操作系统了？”承岳神色冷峻地问。


    向主任一脸尴尬，眼神不住地往经理身上瞟，经理打了个哈哈道：“确实不符合程序，我们一定会按规章处理的。”


    “这件事情会有其他人调查处理，今天起2号工厂所有管理层暂停职权，等事情调查清楚再说，”承岳没有给经理眼色，指了一下周围的机器继续道，“计算机全部封存带走。”


    看见承岳这么决绝，周围管理人员都有些心惊胆战，他们互相交换眼神，给对方使眼色，希望有人能站出来劝一劝。


    经理经不住众人压力，上前一步继续扮演老好人。


    “其实没什么大事，一颗螺丝而已……”


    后面的话在他看见承岳的脸色后突然弱了下去，摸着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


    承岳没有停留，带着团队又风风火火离开了。


    “技术员要明天才能赶到，”小陈快步走跟上，“这些计算机找个办公室封存？”


    “送到你家去。”承岳没有犹豫回答。


    “啊？”小陈愣了愣，又感慨了一声，“哎，好吧。”


    工厂众人胆战心惊地送走了走访领导，只觉得头顶上的乌云更浓了一些，这一次不同以往，看起来领导彻查的决心是很坚决的。


    他们颤颤巍巍，生怕这口锅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晚间，花顺抽时间刷了一遍技能考试的题目，都是选择题，分数还不错，自我感觉良好。


    她看了一下时间，七点了，这个点应该是晚饭休闲的时间吧。


    她拿起腕链，苦思了很久，反复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


    『晚上好，有个事情想和您商量一下。我知道现在工厂封闭了，不能随意进出，我工坊里的东西可以取出一部分吗，我找了一个小型工作室，明天可以暂时在那边工作，进度实在不能再耽误了，拜托了，多谢多谢。』


    一分钟后，承岳的电话打过来了。


    花顺轻轻吸了一口气，不自觉放柔了语气：“喂，您好？”


    “你现在在哪里？”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在宿舍。”


    短暂的停顿后——


    “要搬的东西多么？”


    “最大件的是个轮胎，动捕系统不大，一个纸箱能搞定。”


    承岳在另一头犹豫了几秒，花顺也在思考怎么开口。


    “其实……”


    “半个小时后你下楼吧。”


    “嗯？”花顺还没反应过来时，对方挂机了，她盯着腕链足足愣了十几秒。


    『其实明天工作室才开门……』


    这条消息她写了删，删了又重写，最后还是一股脑删除了。


    她起身，跑到宿舍楼下，绕了一圈又一圈，反复想象着待会见面要说些什么，她想起昨晚没有洗头，有些懊恼，把发丝往耳朵后拨了拨。


    七点二十，车轮缓缓驶来，速度比以往更慢一些，花顺有种错觉，好像连车都有些犹豫。


    承岳的车停靠在前面，他的眉头皱着，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他好像有些不太高兴，花顺有些敏感地捕捉到他的情绪。


    她也安静地上了车，余光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想找些话题打破沉默，却本能地觉得他现在好像不想说话。


    一路沉默地开到了工坊外。


    花顺前去开门，从里面推了一只轮胎出来。承岳下了车，关门的声音有点大。


    他一只手拎起轮胎，大步流星走向车后，丢进了后备箱里。花顺又把另一只纸箱抱了出来，也被他接过来放了进去。


    回去的路上依旧沉默，花顺没有开口问去哪里，因为他明显没有打算去她订的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