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旧剑

作品:《笨阴差她拒当鬼王夫人

    那堂主面对众人的七嘴八舌,没注意到沈照水的疑问,反而是林阿宝点了头。


    “对。就是那两个字。”


    她偏转过身,挤着照水去角落里,两颗脑袋靠在一起。


    “她的名号极响,江湖上都称她为‘落星剑’,曾经一道剑气劈落了十三颗星!”


    林阿宝浑身在抖,白日的内敛也松动了,雀跃地频频回头,“还没入宗门拜师,居然能见到她……”


    落星剑,元澄;器修,元澄……沈照水眉头蹙起,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男一女,身份,年纪样样悬殊,会有一模一样的名字?


    想起那个器修,沈照水的指甲不自觉刮着阴差令牌上的纹路。


    不知道这令牌他有没有办法修复?


    她转眸看向一旁,常玉虹那小子也正伸长脖子注视着元澄,嘴巴微张小小声“哇”着。


    如今只死了一个,她尚且看的住,但接下来可难了。


    那个元澄,应该信得过吧?看样子也不过一个阳光灿烂的少年郎。


    沈照水琢磨了一下,决定今晚就把他喊过来。


    令牌放进怀里,她转手去摸那个千里哨。


    然而,手指接触到的并不是冰凉的竹体,而是松脆的,仿佛化渣似的东西。


    她明明放的是哨子啊。


    右手往外一掏,指尖掌心满是褐黄的干燥竹粉,一捏碎得更厉害。


    “啊!!”


    众人寻声看向沈照水,但因她不过一个普通姑娘,惊叫了一声又不见下文,转眼便又哭枉死的常玉虹了。


    人堆里,一只白狐狸从人们脚边穿过来。它鼻子贴贴沈照水脚踝,以灵力避开众人听觉,关切问她:“照水你没事吧?”


    沈照水赶紧抱起它,沾着竹粉的手掌递到它鼻子下面,“你看……”


    “嗯?”花衣轻嗅嗅,“这是竹子烂掉后的粉末,你哪里弄的?”


    "是千里哨,凌晨夜里还好好的,一日不到它烂掉了!”


    “姑娘是宴漆的人?”


    忽然间,一道欣喜的声音插入沈照水和花衣轻的对话。


    他俩双双抬头,却见元澄屏退左右,上前一拜。


    “姑娘怀中抱着的可是宴漆之境的灵狐?”


    未曾料到上古灵兽活到了如今,她眉目间满是惊喜。


    未等沈照水回答,元澄追问:“姑娘与狐爷能否赏脸到我华元宗一游?我宗先祖曾与宴漆灵狐有一段缘分,我宗之人必待狐爷为贵客。”


    住进华元宗,找魂缉魂可就方便多了,简直天赐良机。


    沈照水眼睛发亮,托着花衣轻冲元澄颠了颠,“多谢堂主邀请。”


    没想到花衣轻还有这作用呢!


    怀中狐狸后腿挠挠头顶,神气地抖抖耳朵。


    终于有个识货的人了,它还以为人间都是青玄君那种资历没它膝盖深的毛头小儿呢。


    “你,林阿宝,也随他们入宗吧。”


    元澄看向林阿宝微微点头,林阿宝来不及反应,身旁常玉虹的亡魂却怪叫起来:“不是吧!你这丫头走的什么流年大运?怎么所有好事都能带着你??我不服!”


    可惜他已经死去,除了沈照水和花衣轻听得见翻了他两个白眼以外,那些怒骂都像是被一只手强行抹去,彻底消失在俗世人间。


    ——


    翌日一早,沈照水一行人随元澄回了华元宗,被安置在一个风雅清净的小苑里。


    元澄一夜未眠,查明了常玉虹并非死于刀剑伤口,而是他房间里的香炉被人掺了毒。


    可人们将客栈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查到谁藏了毒药。元澄将香炉与常玉虹的尸身都留与常氏仆役,顺便还留了一句话:


    “有哪门子恩怨自己去请青天老爷查,哪个再敢胡乱攀咬华元宗弟子,先摸摸脖子够不够硬。”


    她将沈照水他们亲自送到小苑中,一路上讲起华元宗的来历,沈照水这才知道为什么她说宴漆的灵狐与华元宗有一道缘分。


    华元宗有一柄绝世宝剑。何人锻造,不知;是何材质,不知;威力几何,不知。


    千百年来,没有人使得动它。但因先祖得了这把宝剑,天下英雄闻名而来,善剑者逐渐汇聚成一派,便成了华元宗。


    “身为剑宗,我们比谁都痛惜宝剑闲于宝鞘。所以每二十年都会开办剑展大会,希望能为宝剑找到能与它并肩的好友,不使它孤单。”


    林阿宝听到此处,动情点了点头,相当认同这个理念。


    沈照水默默低头,摸着花衣轻脑袋。


    原来你们剑宗……把剑当活人挚友啊?


    “而这把剑便是宴漆灵狐赠给先人的。”


    忽然间,沈照水掌心之下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僵硬了。


    元澄此次是带弟子云游,许久未回宗门还有很多杂事,只略微陪他们坐坐便回青川堂。


    林阿宝来到梦寐以求之地,终于卸下心防,在苑中蝴蝶似的飞跑,每间屋子都逛逛。


    常玉虹也是。


    沈照水禁止他孤魂乱跑,正巧常玉虹也没那个心思。


    他只想缠着林阿宝,一定要看看这撞大运的下人丫头能好运到几时。


    苑内小石桌处只剩花衣轻陪着照水。


    “小狐狸,我这次可得靠你了。令牌失效,那器修元澄也失去联络。虽说回地府找人帮忙也行,但……”


    地府里盯着她的人比她想象中的多。就比如那判官大人。上一次是试探,万一这一次真被他们抓住她的过失,那她可完蛋了。


    “唉,”沈照水叹一口气,“要是亡魂多起来,你能帮我看着吗?我尽快找到能修令牌的人。会有其他器修来剑展大会的吧?宝剑不也是器?”


    沈照水絮絮盘算着,花衣轻出奇地安静。


    待她讲完,它脑袋一偏,从掌心之下扭出来,下巴搁在她手背上,可怜巴巴望着她,声音也黏黏糊糊:


    “照水,这次是你得帮我……”


    ——


    “那剑是裴幽行的。但其实也不是他的,是他母神的,他母神又送给他做贴身佩剑的。”


    “我当初遇见点事,裴幽行却见死不救,我一气之下扯走了他的佩剑。”


    “后来遇见一小孩儿,这么高,脑袋上扎两个揪揪。”


    花衣轻炮珠似的一通解释,边比划边说:“我顺手就把剑甩给他了。谁知道那小屁孩儿居然成立了这么个华元宗!还把裴幽行的佩剑当宗门圣物给供了起来!”


    沈照水瞠目结舌,敢情那只赠剑的狐狸就是花衣轻本狐啊。


    “你拿走他的剑,他就没找你算账?”


    “那倒没有。”花衣轻爪子一挥,“那会儿是三千年前,裴幽行脾气好得不得了。所以我才生气他那么大的善心却不帮我。之后又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好多事,也没人再想起这把剑。”


    “嚯,他还有脾气好的时候?”


    沈照水脑海中闪回花轿前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恶寒似蛇攀爬上脊背,胃里隐隐犯恶心,语气温度全掉了。


    “当然有,但不是现在。”花衣轻继续说:“现在的他,要是知道我把他母神的旧剑转送他人了,还被那么多人观摩、抢夺……”


    花衣轻毛发颤抖,仿佛预见了自己的下场,蓬松顺滑的狐狸脑袋一头撞进沈照水怀里呜呼哀哉:


    “他会把我一身皮活活扒下来的!他一定会!照水,救我~”


    “哎哟,乖乖乖……”沈照水被它蹭脖子蹭得哭笑不得,一边顺摸它脊背,一边十分为难。


    “可我怎么帮你?我一个瘸子,难道还能帮你把剑拿回来?”沈照水无力地摇头,“小狐狸,我是来缉押亡魂的,不是来创造亡魂的。”


    “不用你去拿啊,只要裴幽行发火的时候你护着点我就行了。”花衣轻从她胸口抬起头,认真道:“你是他的命门,上穷碧落下黄泉,他只肯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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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照水耳朵唰一下红了,一下子把花衣轻从身上拉开。


    “谁说的!他怎么会听我的?你再给他当说客,我就不理你了。”


    这只狐狸……她都快忘了它和裴幽行才是一伙的,巴不得她同那凶神在一起。


    沈照水都怀疑这把剑的故事是不是假的?


    她偏过身去不看花衣轻,它急得爪子直刨她肩膀:“别啊,照水,你真得救我!”


    沈照水嘴角下撇,自己脑子里也乱得很。棘手的事都凑一堆了!


    视线一转,林阿宝穿堂而过的身影出现在沈照水眼前。


    “阿宝。”


    她喊住她。


    “剑展大会,你们华元宗的弟子是不是也能去?”


    林阿宝扶着门框,朝沈照水点点头。


    沈照水大喜过望,“那你去不去?”


    “去啊。”


    那可是华元宗的圣剑,她身为即将入门的剑宗弟子,怎么会退避?


    “太好了!我们一块儿去吧。”


    ——


    三天后,剑展大会在紫屏山飞霞峰设下。


    林阿宝看着沈照水的腿脚,小心翼翼问道:“照水,你行动不便,真的要爬上去看名剑吗?”


    “你小看我?”沈照水扬起白净的小脸,像只天真而骄傲的猫儿,“我自小在乡野长大,走山路是家常便饭。”


    她挽住林阿宝的手臂,“再说了,这不还有你吗?”


    “啊,我……”林阿宝不自然眨着眼。


    她家中只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自小性子又倔强孤僻,从来没有同龄人对她这样亲昵。


    她薄薄的耳垂泛出红晕。


    虽说四条走路要轻快些,但花衣轻害怕被没眼力见的凡人踩到,所以又化成了那副富贵灵巧佳公子的模样,跟在沈照水身后。


    三人一魂——常玉虹仍要缠着林阿宝,一脸轻蔑但也跟着,就这么上了飞霞峰。


    “剑展大会分三天。这头一天是展出宗门内有名剑士的命剑,算是彰显剑宗神韵。明天是展出各种各样的剑谱,后天才是展出宗门宝剑。”


    林阿宝实在担心沈照水的身体,走了没一会儿便停下来,借口调整体力在一棵青松下坐了下来,向照水讲解这剑展大会。


    “也就是说后天会死很多人?”


    “……嗯。”


    虽然这么说有点怪,但事实也的确是这样,剑展大会的规矩便是生死自负。


    沈照水暗暗思忖,她还有两天的时间把令牌修好。至于那把剑……比起去哄裴幽行,她更愿意把希望寄托在林阿宝身上。


    她都能当阴差,林阿宝怎么不能做那个拿起宝剑的人呢?


    实在不行,花衣轻也可以出手帮她嘛,算是他亡羊补牢。


    界时她劝林阿宝将剑好好藏一段时间,瞒过裴幽行就可以。


    修整好之后,一行人又踏上了飞霞峰崎岖的山路。


    鸡蛋黄的日头悬在林捎上,路上浮尘在脚步间飞旋漫转。


    他们择的这条路是林阿宝提前向师兄师姐打听来的,比其他路更平缓,更适合照水的腿脚。


    但也更少人知道,一路上只有他们几个,一直说说笑笑间也还有几分清幽。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来飞霞峰,路程什么的没个概念,反正闷头走便是。直到常玉虹抱臂嘟囔了一句:


    “这飞霞峰的松树都长的一样?”


    不知怎的,每隔一段路,路旁便生着一棵绿松。


    一股奇怪的感受占据沈照水心头。


    “阿宝,这是我们路过的第几棵松树了?”


    “第……四棵。”


    林阿宝与她对视。很明显,她也察觉到了不对。


    “和前头几棵一模一样。”


    “我们没有走开,一直在原地踏步。”


    沈照水和花衣轻视线相碰。


    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