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同病相怜
作品:《笨阴差她拒当鬼王夫人》 一颗珍珠被铜镊子夹起,放进小石碾圆孔。碾柄转动,一阵咯吱破碎声响起。直到声音渐小,石碾上层被抬起,一层洁白的珍珠粉积攒在石碾的沟壑中。
青玄君拿起精巧竹扫,小心翼翼将珍珠粉扫到小盒内。待石碾上毫无粉末之后,他才分出心思回答沈照水。
“许是在下道行尚浅,这些年我在苍平镇并未发现任何堕恶之人。”
“又或者花前辈判断错误也未可知?毕竟气味是何等飘渺。”
“况且沈姑娘想要查出那女鬼踪迹,找我帮忙无异于舍近求远……”
沈照水看着他将珍珠粉加入阿奇她们昨天配好的膏药中,没明白青玄君的意思。
“找出女鬼藏匿何方,对于鬼王大人不过弹指之功。”
青玄君对她一笑,将褐色药膏装在个巴掌大小的青瓷瓮中,盖上盖子便往外走。
他要去给老爷爷治腿伤。
哪怕血珠已不存在,但幸好普通海珠也可以入药,只是功效会弱一些。
沈照水见他身影去往病患处,赶忙拖着跛脚跟上去。
她脸色有些红,支吾解释:“可是……我……我和他关系没那么近……他也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善人……”
“哦?”
青玄君注意到她跟上来,放缓了脚步,眼神往她跛了的右脚上看去,意味不明。
“其实,沈姑娘大可放心。鬼王大人对你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他那个又冷又硬的腔调,她没感觉到他对她哪儿不一样。
眼见着沈照水脸色一下子厌白,青玄君轻笑出声。
“说起来,沈姑娘是凡人,如何当了阴差?又如何伴在鬼王大人左右?”
沈照水一口气吸了呼,呼了吸,最后“唉”了一声。
提起这没头没脑又毫无天理的际遇就糟心。
她隐去“鬼印”一事,向青玄君大吐苦水。
“就这么着,我选择成为阴差给地府办事。不然就得被迫嫁给那位,彻底失去自由,甚至性命……”
青玄君听得认真,“沈姑娘做这样的选择……”他语气一顿,灿然笑语:“倒是和从前的我有些像。”
“啊?”
他没明说为何而像,而是朝照水点点头,“沈姑娘心质坚定,以后必能成大事。”
沈照水没料到能得仙人一句夸赞。
不管是礼貌恭维还是安慰,她心里都有点飘飘然。
走到病患房外,青玄君推开门,照例询问了老爷爷伤势如何,饮食睡眠又怎样,得到无碍的答案后才蹲下去,亲手为他卷起裤腿上药。
沈照水站在门边,心里还美滋滋回味着那句“能成大事”。
多好的夸奖,她此生为数不多也最喜欢的夸奖。
其实不用成多大的事,她要是能开间包子铺就可以高兴得三天不睡觉了。
正翘着嘴角咂摸呢,沈照水忽然听见一声“沈姑娘”。
是老爷爷坐在小床上对着她笑。
满是沟壑的脸上,那双眼睛奇亮,看得她心脏漏了一跳。
“我床头那包雪花糖是你给的吧?哎哟,真是谢谢你啊,带我来看病,还给我糖吃。”
沈照水腼腆笑了,推说不用谢。然而下一刻,肩膀被人从身后狠狠撞上。
“青玄君!我孙儿这是怎么了?您快看看!”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怀中抱着个岁大的小儿,着急忙慌递给刚上完药的青玄君。
她哭红了眼,整个人六神无主:“他还有心跳,就是憋着气,不会呼吸一样!神仙,天人,我孙儿还有救不?”
青玄君抱过孩子,仔细检查他的眼睛口鼻。沈照水无故被撞本来生气,但一见事情紧急也来不及计较,立刻拉过来一张板凳,安慰老妇人先坐下。
“这是中毒,他可曾吃过什么东西?”
“吃?没有啊!这么大点的孩子能给他吃什么?”
青玄君眉头下压,双指探去孩子喉咙处,指头用力一推,小孩子口中即刻吐出来一团红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浆果。
小孩子如同梦魇中惊醒,方才一声不吭,现在号啕大哭。
“没事了。他吃进去了些酔果。这果子三岁之下的孩子碰不到,会麻痹他们的喉舌。酔果汁液丰富又极易破皮,哪怕拿在手中玩耍时也易误食,应当隔绝孩子触碰它。”
青玄君把孩子还给老妇人,老妇人感激涕零:“多谢神仙多谢神仙!酔果?我个把时辰前就是给了他一个拿去玩,想着孩子安静一些……哎哟,谢谢神仙救我家孩子!”
她心情激动,一边道谢一边抱着孩子拍哄。等过了好一会儿孩子不哭了,焦急的心才彻底放松。
“幸好还有青玄君……你看看,这都多少年了!当初你来,我才刚刚嫁人,现在孙子都有了!”
老妇人向青玄君拉起家常,语气里满是怀念。
“我们整个苍平镇都得谢谢你!当初那个陈家女人还想把你占为己有,呸!神仙是她能肖想的么?”
“啊?”沈照水嗅到点不同寻常的意味,“还有这么回事?”
青玄君的脸色有些不自然,默默将头转向一边。
“都是过去的事了。”
“虽说过去五十多年了,但她也忒没心肝了些!”老妇人愤愤不平,见照水有兴趣便稍微偏转过去,同她讲起从前。
“青玄君才从天上下来的时候,这家医馆的女儿趁他还受着伤,囚着他不让人家回天上!”
“每天形影不离贴着青玄君,简直不知羞!仗着自己是个弱女子,对青玄君百般纠缠,非要嫁给人家。”
谁能想到清风朗月的青玄君还有这等桃花轶事,沈照水吃惊得合不拢嘴,“那后来呢?”
“后来……”老妇人眼珠子上翻,回忆起年轻时候的见闻。“后来老天有眼——她去崖边采药,掉进海里淹死了!活该!”
“她死后,这陈氏医馆也没人了,青玄君便留下来给我们看病直到今日。”
“哦……”沈照水应和着,不自觉回想起青玄君那句话。
原来他也被“逼嫁”过!
怪不得会说她和从前的他很像。果真是同病相怜!
然而她心头紧接着灵光一闪:
海里,淹死?!一个女人,还对青玄君痴心纠缠……耳边似乎又听见那夜的恐怖的怪风嚎叫,沈照水直直望着青玄君。
许是提起尴尬的旧事,他脸色出奇得差,白净肌肤下血色翻涌,不知是羞是嗔。
“我忘了……你今岁几何?”
他问老妇人。
“我啊,都七十四了!”老妇人笑着,一口牙都还健在,“多亏青玄君照顾,不然我生我家老大的时候……”
她确实精神头很好,十分健谈,一个短问就开启她喋喋不休的回忆。
“那差不多了。”
青玄君冷不丁抛出一句,朝老妇人走去,语气忽然柔软与方才大不一样。
“时辰差不多了,我送你和孙子回家去吧。”
“诶青玄君!我有话想跟你说……”
沈照水出声拦住他,但青玄君的脚步并未停留。
那形影无踪的女鬼八九不离十便是死去的陈氏女。
她贪恋青玄君,便也解释了为什么她会突然出现在医馆。
可是她接下来会做什么呢?攻击青玄君吗?她能力如此特殊,和消失的其他魂魄有无关联?
一连串疑问逼得照水头都快炸了。
千万等不得。
她得赶紧找出真相。
沈照水提裙便往静室走。若这个时候还隔应和裴幽行的关系,那她也太拎不清了。
没走一会儿她干脆跑起来,穿过小廊和花园。一切都在往后退,但一株梅树勾住沈照水的视线。
现在未到冬季,它光秃秃站在哪儿,阳光洒下,曲折各异的枝条十分抢眼,有点如墨汁泼溅,有的如剑光留痕,姿态鲜活多情。
沈照水跑过它,顺手折了一根簪长的梅枝,捻走多余的碎枝,再用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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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擦,揣怀里跑进静室。
“大人!”
她扶着门大喘着气,把梅枝献宝似的拿出来,眼睛亮汪汪,笑得不要钱似的热烈:
“我来给您道歉了。”
日光穿过纸糊的窗户落在床头,裴幽行移去床尾,靠着枕头把玩青玄君采回来的海珠,闻言抬头看向沈照水,神色鄙夷,仿佛看透了她。
“你把孤当鸟儿,要给孤筑巢?”
沈照水拼命摇头,捧着梅枝到他身边,似乎那真是什么宝贝。
“大人您看,这梅枝生得多好,用来当发簪刚刚好!这是天生地养的自然之物,也不会玷污了大人。”
她盯着裴幽行那头如瀑青丝,眼里又真诚又惋惜:“大人生得这样好看,却都被头发挡起来了……”
事到临头,沈照水才发现自己有这样强大的随机应变能力。花衣轻说过裴幽行爱美,但愿这点真能奏效。
“你来?”
“当然!”
裴幽行没多说什么但肩膀微扭,把背后留给沈照水。
沈照水大喜过望,指尖颤抖着将裴幽行的头发拢在掌心。但奈何他及地的发丝实在太长,全部束起来完全不现实,沈照水只能从两侧勾出小股发丝拧在一起,绕在梅枝上尽力簪住。
但一松手,梅枝难免松下来,一头斜垂,仿佛墨色云瀑中生出枯枝,死寂中带着一点雅致。
还……挺适合裴幽行的。
“好看?”
他肩膀回转,侧脸望着沈照水。
绝美的一张脸上写满了敢说个“不”字就掐死她的审视和威胁。
沈照水咽了咽口水。
青玄君哪里看出他对她不一样的啊……
“好看!特别好看!”
她拿出了百分之一万的狗腿做派,“大人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
裴幽行眼眸里泛起点笑意,像春熙至,冰湖始解。
抬手反摸了摸脑后梅枝上的突节,语气轻快:“原谅你了。”
“那……大人能帮我查查那只女鬼……”
沈照水没说完,裴幽行的眼神一下子冷下来,冰箭似的甩向她。
“哼,孤就知道。”
他拉住梅枝就要扯下来,但一碰它,忽然怒气消解,动作也缓了下来,最后垂下手,不了了之。
自母神陨落后,他一直都披头散发,无人照管过,自己也浑不在意。
三千载了……
“孤不是什么菩萨佛爷。若找到那脏东西,你今后得日日为孤簪发以作交换。”
他答应了?!
沈照水惊喜着,还没来得及点头,裴幽行倏忽不见。
“这,这就动身???”
她跑出去,只见檐下晒太阳的花衣轻。
裴幽行出马了,她不用再担心,人松懈下来,坐在檐下慢慢撸着花衣轻。
一把从狐狸尾巴根摸到尾巴尖,花衣轻舒服得眯眼睛。
一人一狐晒着太阳,沈照水忽然想起什么来,立刻往屋里跑。
“诶?照水你去干嘛?”
她没回答,但不一会儿抱着包东西出来,在花衣轻面前打开。
“当当!芝麻糖!”
花衣轻高兴得尾巴摇摇,叼起一根芝麻糖伸舌舔舔。
晒着太阳吃着糖,好舒服呀!比宴漆还好!
沈照水捻起一根芝麻糖,闻了闻炒得焦香的芝麻,正要大咬一口,头顶忽然阴了下来。
疑心是要下雨,可方才太阳还明晃晃。
一抬头,一团黑风盘旋在上,阴云迅速集拢遮蔽天日。黑风对上沈照水当目光,立刻朝她俯冲——
“啊!!!”
沈照水大叫,吓得抱起花衣轻就往静室里躲。
裴幽行不是去找女鬼了吗?!怎么她反而过来了??
浸入骨髓的阴寒刹那间逼来,沈照水浑身鸡皮疙瘩爆起,两脚跳进门槛,回身要关门——
“等等!请问姑娘是阴曹来的阴差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