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刺破天际，暖橘色光晕漫过矮矮的农家院墙。


    温姝尧踩着晨光钻进灶房，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疲惫和明显的黑眼圈。


    这是昨天晚上熬夜修补幼苗的“成果”。


    温姝尧打了个哈欠，把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而她的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添了几分柔和，将她眼底的红血丝却衬的更加明显。


    她慢悠悠的走进灶房，昨天晚上大家辛苦了一晚上。


    今天早上她准备做点好吃的犒劳大家。


    她走到灶台前，将袖口挽至小臂，纤细的手腕覆着一层薄茧。


    灶台上的食材，在这饿殍遍野的荒年里，每一样都攥着一家人的生计，是顶金贵的宝贝。


    一小盆鸡爪被井水浸得莹白，温姝尧一点点剔去爪尖硬皮，连指缝里的泥垢都搓得干干净净。


    而洗干净点全鸡色泽温润。


    这是周辰熙昨日专门上山猎的肥山鸡。


    还有刚刚买回来的米和面。


    总算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她慢条斯理地舀出细米，指尖触到微凉的井水，清冽的触感顺着指尖漫开，驱散了几分晨起的倦意。


    动作利落又轻柔，淘洗三遍，每一遍都把浮在水面的碎米撇干净，生怕有半分杂质。


    温姝尧将淘净的米粒倒进砂锅里，添水至没过米粒两指宽，不多不少，刚好能熬出绵密的粥底，又切了两片薄如蝉翼的生姜，轻轻丢进锅里。


    周今安脾胃弱，一受凉就吐，生姜能暖胃，但周谨一却厌极了姜味，半点沾不得。


    温姝尧便将生姜切得极薄，薄得透光，藏在米粒之间，煮化在粥里，既暖了身子，又不会有明显的味道。


    她弯腰点燃灶膛干柴，细碎火苗舔舐着砂锅底部，发出细微噼啪声。


    暖光映在她脸颊，泛出淡淡红晕，驱散了清晨的微凉和昨天熬夜的倦意。


    “还好吗？”周辰熙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温姝尧的身后，自然而然的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木勺，每隔几分钟便用那把木勺沿锅底轻搅，防止米粒粘底。


    温姝尧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动作，摇了摇头，“没事，我还不困，幼苗已经处理好了吗？”


    “嗯。”周辰熙轻嗯了一声，而他的动作不停，慢悠悠的搅动着粥，而随着周辰熙的搅动。


    粥香缓缓漫开，混着烟火气飘满小院。


    温姝尧转身正要调制卤水，灶房门口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她回头，只见周谨一站在门边，身形挺拔，脸色比往日凝重数倍。


    少年指节攥得泛白，掌心紧捏一物，藏藏掖掖间，仍能辨出是一枚绢质头花。


    “娘，爹。”谨一快步走进来，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他伸手将东西递到周辰熙和温姝尧面前。


    那是一枚绣着浅粉海棠的绢质头花，针脚细密得如同天工，花瓣脉络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绽放，边缘滚着极细的水磨银线，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花心缀着一颗微黯的珍珠，虽不耀眼，却也精致。


    头花边角沾着泥土与草屑，泥土是薯地特有的黄黏土，草屑是田地旁常见的狗尾草，分明是从地里沾染而来，带着昨夜的风雨，也带着深深地恶意。


    “昨夜抢救幼苗的时候，我在最西边被踩得最狠的苗丛里捡到的。”谨一压着声音，字字清晰，他指尖又用力攥了攥，沉声道：“这会不会是破坏幼苗的凶手，慌乱间遗落的。”


    温姝尧和周辰熙对视一眼，全都心头一沉。


    她走上前从周谨一的手中接过头花，指尖抚过细腻杭绢与冰凉银线，一股淡而清雅、绝非农家烟火的脂粉香钻入鼻腔。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腹摩挲着银线，寒意从指尖蔓延至心底


    这般上等杭绢、水磨银线与精巧绣工，在粮荒连年、百姓连粗布都穿不起的年月，寻常人家连见都见不到，唯有富庶的几户人家才舍得使用。


    那脂粉香，更是镇上胭脂铺的上等香粉，农家妇人连粗脂粉都无力购置，更遑论此物。


    “做得很好，这线索至关重要。”温姝尧轻摸少年的头，指尖触到他微凉的发丝，语气郑重，眼底也染上了几分冷意，“但怎么样抓凶手，我们还需要从长计议。”


    周谨一点头，目光死死锁着头花，戾气未消：“这个人想断我们一家人的活路，绝不能饶了他。”


    温姝尧抿了下唇，轻笑了一下，从砂锅里舀了一碗粥递给周谨一，换了个语气道，“别纠结啦，人是铁饭是钢，先吃点东西。”


    周谨一原本没有在遇到这种糟心事以后，觉得自己肯定没有任何食欲。


    但没想到，当他闻到那碗粥，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饿了。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眼前的那碗粥，又飞快移开目光，喉结轻轻动了动。


    温姝尧看在眼里，心头一软，笑着安抚：“先尝尝，吃饱了，才有气力找凶手。”


    周谨一嘴角微扬，转瞬便恢复沉稳，接过那碗粥，慢条斯理地喝着。


    而他的目光仍时不时落回头花上，不时在思考着什么。


    温姝尧则继续将注意力放到卤肉上。。


    她将焯好的鸡爪褪去血沫。


    只见鸡爪表皮白净，爪尖的硬皮被她昨日剔得干干净净。


    此刻捞出来沥干水分，指尖捏起一只，能感受到皮肉下紧实的筋骨。


    而卤鸡肉则切成大小均匀的块，每一块都带着些许肥油，是荒年里最珍贵的油脂，她特意留着，卤好后油香能渗进肌理，最是解馋。


    温姝尧取过灶边的粗瓷碗，碗里是方才备好的冰糖块，颗颗莹白，也是她穿越时藏下的细软，平日舍不得用，今日却要用来炒糖色。


    这是卤肉上色提香的关键，少了这一步，肉便少了灵魂。


    铁锅烧至微热，她舀入一小勺猪油，是昨日炼的鸡油，金黄透亮，油香清润，待油面泛起细密的油泡，便将冰糖块丢进去。


    握着木铲轻轻翻炒，冰糖在热油里慢慢融化，从大块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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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碎粒，再融成浅黄的糖浆，颜色一点点变深，从浅黄转成金黄，再熬成枣红，最后泛起细密的小泡，一股焦甜的香气窜了出来，不腻不苦，恰到好处。


    温姝尧火候拿捏得极准。


    见糖色熬好，她立刻将沥干水的鸡爪与鸡肉块倒入锅中，快速翻炒，让每一块肉都裹上枣红的糖色。


    鸡爪的皮瞬间被糖色裹住，变得红润透亮，鸡肉块也染上了暖红的色泽，油光与糖香缠在一起，勾得人鼻尖发痒。


    她翻炒得极快，生怕糖色炒糊，待肉色均匀，便立刻盛出，暂放一旁。


    接着便是调卤汤。


    她将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草果一一取出，用一块干净的粗布包裹起来，扎紧口。


    这样卤好的肉里不会混着香料渣，吃起来清爽。


    铁锅留底油，将葱姜段丢进去爆香，辛辣的葱香与姜香混着油香散开，驱散了肉的腥气，她再将包裹好的香料包丢进去，小火慢煸，让香料的香气彻底释放出来。


    随后，她舀入一勺老卤汁，那卤汁色泽深褐，香气醇厚。


    而老卤汁遇热翻滚，与葱姜、香料的香气融合，瞬间变得浓郁厚重，她再加入适量的盐与少许生抽，调味提鲜。


    卤汤烧开后，她将方才裹好糖色的鸡爪与鸡肉块重新倒入锅中，卤汤“咕嘟”一声漫过肉块，红亮的汤汁裹着肉，在火光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拿起木勺，轻轻撇去汤面浮起的浮沫，那些浮沫是肉里残留的血沫与杂质，撇干净了，卤汤才会清亮，肉才会香得纯粹。


    放至小火，让卤汤保持微沸的状态，“咕嘟咕嘟”的轻响不绝于耳，香气一层叠着一层漫开。


    先是糖色的焦甜，再是香料的醇厚，接着是肉香的浓郁，混着旁边砂锅里的粥香，将小小的灶房填得满满当当，连窗外的寒风都似被这香气暖化了。


    温姝尧守在锅边，每隔片刻便用木勺轻轻推动一下肉块，防止粘底，也让每一块肉都能均匀吸饱卤汁。


    鸡爪在卤汤里慢慢变得软糯，表皮微微起皱，红亮的色泽愈发浓郁，鸡肉块则慢慢收紧，肌理间渗进卤香，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香气。


    卤汁咕嘟冒泡，香料香与米香缠裹着漫满小院。


    不过半个时辰，鸡爪卤得软糯油亮，筷子一戳即透，鸡肉也香沁肌理。


    卤肉味的香气越来越霸道，而原本正在搅动粥的周辰熙的动作一顿，喉结动了动，吞咽了一下唾沫。


    明显是被香味儿勾住了。


    而小吃货周今安的态度却更真实了一些，她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小脑袋一转又盯住卤味，软糯开口：“娘，好香啊，今安被馋的睡不着了，我想吃。”


    “乖，娘这就给你盛。”温姝尧摸了摸周今安的脑袋，笑着应下，转身盛出卤味与香甜可口的粥端到桌子上。


    她特意给周今安多撕了一些鸡丝。


    而小吃货周今安一看到眼前的饭，惊呼了一声，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直到吃的满嘴流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