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宿舍里。周开妍一边断断续续地哼着歌儿，一边埋头拆着书桌下堆叠的一地快递。


    “诶思游，你明天出门要带的东西准备好了没？”周开妍怀里抱着一堆刚拆出来的五颜六色的应援物，走到她的床铺前，探出半个身子仰头问道。


    路思游正靠在床头，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参考文献发呆，齿间的糖衣被咬破，在口腔迸溅出清甜的葡萄味果肉。被点名后她茫然抬头：“啊？明天……是有什么安排吗？”


    闻言，周开妍倒吸一口凉气，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她单手划开app，亮出购票成功的界面直接怼到她眼前：“明天！音乐节！路思游你别告诉我，你把睡眠月亮的演出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贴的太近的屏幕光亮得她眯了眯眼，向后退开，记忆这才缓缓回笼。


    礼安市难得举办一次大型音乐节，前段时间，本地文旅官博官宣了小川湖湖畔音乐节，并附上一张表演嘉宾名单，Sleepingmoon睡眠月亮赫然在列。名单一出，当即冲上了本地热度榜。


    睡眠月亮是最近很火的一支乐队，由五位前偶像成员和音乐学院学生组成，他们前阵子参加过一档乐队综艺，又在社交平台上接连爆了两首歌，迅速吸了一大波歌迷。


    开票日那天，周开妍捧着手机蹲点抢票，顺利的抢到了两张早鸟票。


    路思游合上电脑：“想起来了，要带点什么？”她起身踩着拖鞋下床，这几天忙着写论文，差点忘了周六要去音乐节这事。


    第二天中午，路思游从洗手间出来时，周开妍正站在床下收拾东西。


    她将黄白格子的野餐布整整齐齐折叠成小方块，抽空抬头上下打量路思游：“你就打算这样去？”她上下打量着只涂了润唇膏的路思游。


    路思游只简单打了底，涂了层润唇膏，脸上带着一种水雾未干的湿润感，她凑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不然呢？”


    “不行不行。”周开妍走过来放下手里的东西，直接把人按到自己书桌前坐下：“音乐节诶，灯光一打，素着脸多可惜。”


    周开妍翻出收藏的妆容教程，手机搁在一旁，透过镜子朝她眨眨眼：“我最近刚好学会一款新的妆容，怎么样，要不要给我当模特？”


    她从抽屉里翻出瓶瓶罐罐，手握小刷子，最后从眼影盘里挑选了一种低饱和冷调蓝。


    “闭上眼。”路思游配合地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柔软的刷子在眼皮上轻轻地左右移动，刷毛丝丝凉凉的。


    周开妍边画边和她搭话：“睡眠月亮上周发的新专辑你听了没？”


    路思游睫毛微微颤动，轻轻嗯一声应道：“听了。”“不知道他们明天会不会唱新歌，昨天我刷到林白的彩排路透，”周开妍语气激动起来，手下的动作却依然平稳，“今天林白的现场肯定会酷炸了，我得拍他个几百张……”


    ……


    “好啦，看看效果如何？”周开妍停下动作，退开两步检查画好的妆，颇有成就感地问。


    眼睑上的蓝清淡的像是杯海盐汽水，透过室外的自然光，能看见眼皮上闪着一层细微的珠光。眼尾挑出的那抹蓝让她的眼睛显得更深了些。


    “挺好的。”路思游老实说。


    “何止挺好，”周开妍拧开唇釉盖子，“简直绝了，等晚上灯光打下来肯定好看。”


    将应援手幅放至最底，依次将满格充电宝拍立得润喉糖湿纸巾一样样收进挎包。收拾妥当后，两个人拼了个出租车从学校出发，一个小时的车程，抵达目的地时已经下午四点。


    音乐节地点设在礼安市郊，在三环的一个大型公园内。周边人烟稀少，离市区远是远了些，但胜在空气宜人，草地等绿化不错，舞台还面朝着大片的小川湖。


    冬日的太阳落得早，已经黄昏。抬头望去，一群白鸟整齐地从湖面上方飞过，金色夕阳柔和地洒落，整个湖面波光粼粼，像是往上撒了把碎钻，朦朦胧胧星星点点地闪着。


    草坪上人群熙攘，各色穿着时髦的年轻人们三五成群围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兴奋，空气中黏着音浪和青草味道，不远的处烧烤摊位飘来阵阵食物香气。


    音乐节早已开始，舞场上的男歌手正在蹦跳唱着摇滚歌曲，强劲的鼓点仿佛要砸进泥土里，连带草地都隐隐震颤。


    演出歌单上睡眠月亮被安排在晚上八点半。两个人刚走进观众区，这会儿已经看见最前排站满了睡眠月亮的粉丝，郊区的风有点大，各家各色的旗帜在随风不断飘扬，像是彩色的波浪。


    周开妍伸长脖子四周张望，终于在一侧看到了林白粉丝应援摊位。她是睡眠月亮的团粉，更偏贝斯手林白，长得是日系男那挂。


    摊位前汇集了一些人，排着不短的队都在等待领应援棒，她把野餐布铺在绿色草地上，回头和路思游商量，声音快要被音响吞没：“你先自己坐一会儿，我去领下周边……”路思游点点头席地而坐。


    大概二十分钟后，周开妍举着荧光棒和发光手环从人群中挤了回来。“给你！”她把手环和印着林白大头照的横幅塞进路思游手里，笑嘻嘻的说：“帮忙给我家林白撑个场子嘛，我帮你拍4k超清直拍，保证每根头发丝都能看清楚。”


    黄昏已过，天际最后的一抹暖黄特调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静谧温柔的蓝调。


    大屏幕上方的射灯通通亮起，在夜色中夺目的晃眼，周围的观众也汇聚的越来越多，路思游站在人少的一小块区域，专注地看着台上乐队成员们手拉手，朝台下的观众们鞠躬谢幕。


    “咔嚓——”


    一阵亮光短促地闪过，她下意识眯起眼睛。


    抬头看去，周开妍从拍立得后探出半张笑意盈盈的脸，“刚才从我这个角度看真是绝了！真的特别好看……”


    “你看，”她摇晃着手中的相纸，人像逐渐清晰显现。相片记录下了蓝调时刻，路思游上半身晕在蓝幕里，黑发映衬下脸部白净，背后彩色的舞台灯光平添了几分生动。


    终于等到了晚上八点，睡眠月亮要出场了，人还没出场就已经掀起阵阵的欢呼声，粉丝们默契的亮起同色的应援灯，后面的人群如潮水般向前涌动，试图离舞台更近一些。


    周开妍眼尖地瞄见前排几个空隙，见缝插针的钻进去，扯着嗓子对着舞台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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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白！林白！”


    间隙中，还不忘回头喊路思游：“思游！快进来，这有位置！”


    路思游望见前排人头攒动好像密不透风的人墙，摇了摇头，提高了音量：“你快去吧！我在这儿看得清。”


    贝斯手林白顶着一头慵懒卷毛出场了，他今天穿了件柳钉皮衣，里面是白色背心，走的是日系颓丧风，刚出来就引发一阵阵骚动。


    “帅不帅，我就说林白今天酷炸了！”


    他低头调试琴弦，一串低沉流畅的声音倾泻，又引来台下的一阵尖叫，眼看着表演要开始了，周开妍也顾不上她了，她高举手机晃了晃，用口型喊：“有事儿微信！”


    路思游点头，看着周开妍的身影举着横幅重新冲进了人群里。


    ……


    睡眠月亮谢幕后，最后一支乐队候场间隙，路思游走刷了刷朋友圈，翻到了沈正柏发的照片，他也来了音乐节，她随手点了赞。


    手机顶栏跳出来一条微信，是沈正柏发来的：“散场后门口汇合。”沈正柏前几天得知她也要去音乐节，本来邀请她坐他车一起前往，但因为临时有事回了趟老家，所以没能赶上一起去。


    路思游回复了ok，关了屏幕。压轴出场的是一支著名老牌乐队，他们的歌曲耳熟能详，在场各家的乐迷们几乎都能哼上几句。


    切了他们最火的成名曲，舞台两侧的喷花机炸出金色火花，气氛迅速燃至沸点。


    台下几乎所有人都跟唱了起来，有些人自发围成一圈肩搭肩的开起了火车。还有人点燃了冷焰，举起手挥舞着，红色烟雾在上方升腾弥漫。


    路思游在喧闹的中心，被人群裹着，想起来之前看过音乐节被冷焰烧伤的新闻，便挪动脚步小心地往后退，试图避开这群热闹又危险的区域。


    推挤间不知道被谁结结实实地踩了一脚，她疼得直吸气，顾不得去看吃痛的脚面，踉跄间就瞥见一簇红色冷焰朝她这边挥来——离得太近了！


    她来不及躲开，有道身影已挡在她身前，隔开所有烟雾和喧闹。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臂环过她肩侧，力道稳而克制的将她往身侧一带，将她从人群中捞了出去，迅速退离那处混乱区。


    “看路。”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音调不高，但因为靠的太近，压过周遭躁动的乐器鼓点，清晰的落入耳畔。


    她猛地抬头，是祁熠！


    她被虚掩在臂腕中，夜风的凉意夹杂着他衣服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笼罩下来，她发觉心跳跳动的有些快，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在这里，他今天也来看音乐节吗？


    台上表演恰好至副歌，洗脑的旋律引起了大合唱，所有人的情绪被带上了最高点。漫天的彩带从上空猛然撒落，纷纷扬扬的像是下起一阵彩色的大雪，为最后的表演送上助兴。


    所有人都纷纷拿起手机去记录这一刻。透过飘舞的彩带，路思游看过去，五颜六色的彩带飘落在祁熠的头发、肩膀上，他垂着眼，面上表情很淡。然后不着痕迹地松开她，一边接起不断响动的电话，一边穿过人群快步向外走去。


    音乐与人声太吵，路思游什么也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