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思游文科和理科的成绩比较均衡，相对之下文科会稍微好那么一点儿，没有什么特别突出擅长的科目，也没什么私心偏爱的科目，加上梁玉贞的强烈要求下，她也选择了理科。


    今天分科考试结束，学校通知学生们明天去学校领一些文件资料之类的，然后就可以正式的放寒假了。


    她正埋头算物理大题，突然间想到什么，放下了手里的笔，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打开某个识图网站，上传了前几天偷拍的方志文山寨车照片。


    网站按照相似度推送了正版的商品——这款山地车是来自于意大利的某个品牌，于圣诞节前夕推出的特别纪念款。


    全世界限量仅六百辆。


    怪不得车主在听到她解释说认错车时，车主会满脸的不可思议，看向她的表情都写着“这种拙劣的借口你也能说得出口”的不信任。


    现在她完全明白了，当时的自己在外人眼里，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毁车贼在被主人抓包后进行的一系列垂死挣扎，推卸责任。


    她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以1字开头的六位数价格，瞠目惊舌，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


    太疯狂了。


    她回想起来自己塞给他的三张大钞，一阵后知后觉的尴尬猛然席卷而来。


    山地车大少爷就这么每天骑着10个w的车子出街上学，被她连着三天放掉气阀，又被她狂甩三百大钞进行‘羞辱’。


    网站很贴心，还特意在网页底端附上一行贴心小字，温馨提醒：“你的车鉴别为假，请妥善保管财物，谨慎交易，防止受骗。”


    ————


    已经是下午五点四十分。


    路思游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她合上笔盖，将书桌上的寒假卷子一股脑塞进背包，快步走下图书馆楼梯。


    冬日的傍晚，夕阳像一团炭火，燃尽最后一丝余热，缓缓坠入地平线，只在西边天际留下一抹晕化的橙红色。


    一月底的礼安市，气温已经跌破了零度，一阵阵寒风吹过，连空气里都带着凉嗖嗖的味道。


    路思游走在学校附近的小道上，已进入寒假，少了学生们放学的身影，这条往日喧闹异常的街道，此刻显得冷冷清清。


    一阵寒风呼呼吹过，卷过光秃秃的树枝，像是细细密密的针，往皮肤上扎，她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将半张脸埋进了围巾里，小跑了几步，拐进了路旁的便利店。


    刚踏进便利店，感应门就滴滴地响了几声，随之是一阵扑面而来的暖气，暖意融融。


    便利店里没什么人，只有收银员在整理着货架，她径直走到最里侧的货架前，随意的浏览挑选货架上的零食。


    正犹豫不决到底要选黄瓜味还是烧烤味薯片时，感应门‘滴’地一声响，识别到有其他顾客进店了。


    随着声响，她的眼睛下意识地看了过去，目光透过两排货架的缝隙，猝不及防地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他，那天在学校停车棚遇见的山地车车主。


    在男生的视线即将扫过来之时，她几乎是瞬间低下头，用货架上的一排膨化食品包装袋作掩护，避免两人的目光发生碰撞，连呼吸都放轻了。


    停了一会儿，她再次往前看去，已经不见人影。


    她松了口气，随手从冷藏柜里拿了瓶蓝莓味酸奶和牛肉三明治去结账。


    一抬头，赫然就看见山地车男正站立在收银台前，她脚步一顿，只得默默隔开一段距离，排在他身后等待结账。


    男生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露出里面叠穿的衬衫领口，身材挺拔高挑，正微屈着长腿，一只手随意的插进口袋，一手低头滑动手机。姿势松弛却散发着一股扎眼的气质。


    距离那场“山地车乌龙事件”已经过去了一周，估计在他的眼里，自己已经被打上“毁车贼”的标签了。


    收回视线，她专注的看着收银员利落地扫描着一堆零食。收银员打印出小票：“帅哥，一共86.8。”


    动作之间，好像是漏掉了什么。


    一股想要挽回形象，证明自己是礼安市良好市民而不是低素质破坏王的冲动油然而生，促使她不得不开口了。


    “阿姨，您刚才少算了十块。”路思游出声提醒。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便利店听的很清晰。


    祁熠闻声侧过头来，他半垂着眼睑，脸上没什么情绪，耳朵塞着蓝牙耳机。


    灯光透过额前的碎发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小片光影，从这个角度，能清晰的看见他挺直的鼻梁，以及流畅分明的侧脸轮廓。


    这是，认出她了吗？


    路思游心一紧，下意识微微侧过身，避开他的直视。她伸手指向那瓶被一堆薯片包装袋半遮住的依云矿泉水，“您忘了扫这个。”


    “哎呀谢谢小姑娘提醒，真是不好意思啊，一时给忘了……”阿姨冲她友好一笑，连忙从最下面拿起矿泉水，对着机器扫描：“一共96.8，帅哥，麻烦再付一次。”


    祁熠没有说什么，低头重新滑出收款码。


    一连串动作被身后的路思游尽收眼底，她注意到他骨节分明的手背上，有一条鲜红色的划痕，在他白色皮肤上格外明显，看上去应该是不久前刚划到的。


    一个念头窜入脑海，他手受伤了。


    可能是出于想道歉的私心，又可能是想帮助他的念头，眼看男生付完款，拎着袋子抬腿就要走出便利店，她的眼睛飞快地在收银台旁的小货架上搜索，迅速抓了一盒创可贴放在台子上：“阿姨，麻烦这个一起付款。”


    从便利店付完款出来，发现他已经走远了。


    他宽肩长腿，步伐迈的很大，距离不断在拉长，她想喊那个背影停下来，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因为她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她苦思冥想，在他即将要过马路之时，她终于回忆起了停车棚那个模糊的称呼。


    “小祁祁！你等一下！”


    ……


    声音很大，在空旷的街道回荡。


    少年的背影倏然一僵，脚步顿住了，停留在原地。


    这个只有从许之洲沈正柏嘴巴里才会蹦出的称呼，此时却被一个陌生女声喊出，是一种形容不上来的怪异的感觉。


    她连忙小跑的追了上去。


    他回头，便看到了一张气喘吁吁的脸，她的脸颊和鼻尖因为在寒风中小跑而泛起了红晕，眼睛里沁了一层水雾，使得素净的脸上平添几分艳丽。


    祁熠抬头，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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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理的摘下一侧耳机，眉梢微挑，反问：“你在叫我？”


    他的声音清冽干净，像浸润在可乐杯底的冰块。


    路思游点了点头。她看过去，不知怎么的，面前的人表情看上去好像不怎么好的样子。


    她喘了几口气，平缓了一下呼吸，将手里的塑料袋子递到他面前：“这个给你。”


    她的声音在静谧的冬夜显得有些轻柔。


    祁熠目光落下，瞥了一眼，带着探究：“这又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创可贴，前段时间关于你山地车的事，我向你道歉。”


    可能是觉得些意思，他垂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停留片刻后开口：“道歉还有售后服务？”


    路思游一囧，没接话，她指了指他垂落在一侧的手背，解释道：“因为你刚刚在便利店付钱时，我看到你的手好像受伤了。”


    祁熠垂眼，漫不经心的扫了眼自己的手背，似乎并不在意。


    路思游想起之前在网上刷到，因为大意没处理伤口而导致发炎发烧的例子，语气认真了起来，建议道：“伤口不处理会发炎留疤的，最好还是处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刚才的话说服，他终于伸手接过了袋子。当他的视线触及到那盒粉粉嫩嫩的创可贴包装盒时，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指了指那盒三丽鸥联名创可贴，只好如实解释：“便利店货架上只剩下这一种了。”


    见他插着口袋站着，一副岿然不动的模样，路思游的眼神在他身上晃了一圈，只得硬着头皮，无比诚恳地找补了一句：“其实它跟你的气质……还是很搭的。”


    “……”


    她低头看鞋尖，没敢看他对自己一番生硬的恭维作何反应，大概是脸色不太好看，她猜测。


    静了许久，只见祁熠晃了晃手中的袋子，在路灯的照射下显得眸光深深：“你的道歉我收下了。”


    看到他收下，路思游才在默默地舒了口气。


    可能是她如释重负的表情太过明显，他收回落在她脸上的视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旋即补充道：“我的车没什么问题。”


    “车子没什么事情就好。”


    听到那辆身价不菲的山地车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路思游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天知道，她有多害怕收到天价维修单，如果他的车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她真的赔付不了。


    如果要是让梁玉贞他们俩知道自己在学校闯祸，还是破坏了这么贵的车后，肯定少不了一顿吵闹。


    夜色渐浓，天色已从青灰叠积成墨黑色。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已经晚上六点半了。


    临走前，她将背包扶正，看向他，认真地嘱咐道：“你可以回去用流动清水或者生理盐水冲洗下伤口，然后再贴创可贴，这样会恢复的快一点。”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家了……”


    她语速很快，没给祁熠回复的机会，朝他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便转身小跑着离开，


    祁熠站在原地，抬头望过去，少女的马尾辫在空中荡漾晃起小圈弧度，身影逐渐消失在巷尾。指尖触碰到口袋里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