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辛同樾的司机开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来别墅区接他们回家。


    关于昨晚点到为止的对话，许知妍本想说点什么，但看哥哥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补眠，只得抿抿嘴，安静望窗外景色。


    一路无言。


    到家后，辛同樾换了身衣服，说有事要去趟公司，已经帮她点好外卖。


    许知妍忙嘱咐他路上小心，也要记得吃午饭。


    辛同樾点点头，出了门。


    总觉得哥哥哪里怪怪的……好像比平常要冷淡一些？


    许知妍摇摇头，不再乱想，左右没有其他事，还是写剧本吧。


    上次和哥哥聊天时的灵光一闪已经初具雏形，她打算就以辛同樾为原型，写一个完美高岭之花与倔强小白花相互暗恋的故事。


    大概就是两个人都以为对方不喜欢自己，然后别别扭扭，口是心非，绞尽脑汁，默默付出？


    先试着写写看。


    *


    知琅娱乐大楼。


    “杜哥，辛老师来了。”助理推开办公室大门，微微鞠躬汇报。


    杜斯年随意摆摆手，示意她离开，然后皱眉看向辛同樾，“那个方什么，什么情况？”


    辛同樾漫不经心坐进沙发里，姿态肆意，“我说两瓶伏特加，升职做我执行经纪人，他喝了。”


    “一口气两瓶烈酒，你他妈杀人呢？万一出事，你该上的就不是娱乐头条而是法治新闻了！”杜斯年冲到他面前，将他手里的烟夺过来扔进垃圾桶，烦躁道：“别在我办公室抽烟。”


    辛同樾挑挑眉，嘴角带着没有温度的笑，“算他命大。”


    杜斯年闭了闭眼，克制住发火的冲动，问：“那方什么怎么招惹你了？”


    辛同樾重新摸出一只烟点燃，齿间泄露丝缕白雾，模糊了一双幽暗的黑眼睛。


    “没怎么，看他酒量好而已。”


    杜斯年向来管不住他，也搞不懂他，只得摁开室内排风扇，“今天找你来公司不是为这事。”


    他正色道：“上周，不参加林导的杀青宴，连夜飞回帝都，可以。就算赔违约金也要推了近期所有剧本，活动，商务，可以。你莫名其妙要什么姓方的来我手底下当执行经纪，可以。但差不多得了吧。”


    “你知道现在多少艺人盯着你手里的资源，拼命挖黑料，买通稿准备搞垮你吗？Met盛典，别人挤破头想要一张入场券，结果，主办方邀请你去领奖你都拒绝？就三天两晚而已。”


    辛同樾淡淡道：“不去能死？”


    杜斯年反问：“那你离开你妹三天能死？”


    “能。”


    杜斯年一口气梗在喉头，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竖眉与他无言对峙片刻，说。


    “明天死也得给我去！妈的，都十来年了你怎么还是原来家属院那幅德行，大家都老熟人了，实在不行我就找许知妍去，你不敢表白我帮你表。”


    辛同樾皱眉，冷冷看他。


    杜斯年见他如此，顿时一乐，“老实了吧，你也就在你妹面前能做个人。”


    *


    许知妍写剧本的时候有个毛病，一旦坐在电脑前全心投入创作，就很容易失去现实生活的实感，看不见日夜，听不到风雨，摸不到时间。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窗外的天便黑透了。


    她停下写了一半的大纲，发现已经居然已经过了九点，立刻抄起手机看微信。


    清净一片。


    辛同樾没有说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也没有说几点回家。


    许知妍有些奇怪，拨通哥哥电话。


    半晌无人接听。


    她想，毕竟大明星事务繁忙，应该也正常。


    摸摸肚子，有些饿了。


    本想喊时冉一起吃饭，结果忽然想起她这周末回老家了，于是只能独自换好衣服下楼觅食。


    刚迈出楼道口，许知妍便看到右前方露天车位里停着辆熟悉的越野车，旁边还立着个几乎融进夜色里的黑色背影。


    许知妍刚想出声喊人，却看到辛同身侧垂落的指尖间闪烁着点点火星。


    这让她想起昨晚昏暗灯光下那双醉酒过后朦胧脆弱，像风中残烛般的眼睛。


    这些年，他们未曾参与彼此的生活，不甚了解彼此的工作。


    在帝都，她过得跌跌撞撞，不算容易，想来辛同樾也是如此，毕竟再鲜亮的事物背后也会有不为人知的暗面。


    成年人的世界里，烦恼是私密安静的。许知妍不想打搅哥哥独处。


    只是她刚默默走了没几步，便听到——


    “妍妍，过来。”


    辛同樾的语气一如往常温和。


    许知妍脚底迅速拐了个弯，佯装惊讶，“哈哈，哥，你回来啦，好巧，我正要去便利店买饭呢。”


    辛同樾摁灭手中还剩半截的烟，丢进垃圾桶，动作利落。


    许知妍走至他面前，仰头观察他藏得很好，却依旧略微透出疲惫的神色，尝试着问：“哥，你去公司是不是有什么事......”


    话音未落，她的腰间多出一只有力的手臂，将她拽入怀中。


    “让我抱抱。”辛同樾微微侧头，鼻息扑洒在她的耳廓，声音磁性低哑，“就一会儿，好吗？”


    复杂的味道不受控的朝她鼻腔里灌，烟草，木质调香水，酒精，洗衣液......还有两个人的温度，自觉缠绕。


    许知妍想揉揉酥痒的耳朵，却浑身僵直着，不敢随意动弹。


    从初二以后，他们再没有如此拥抱过，怎么忽然……


    “哥，你是不是又醉了？”许知妍疑惑。


    “没有。”辛同樾摇头，下巴无意蹭到她的颈窝。


    许知妍缩缩脖子，心跳莫名快了几分，“那你......”


    “只有喝醉了才能抱吗？”


    辛同樾仿佛问的认真。


    “不，我只是好奇。”许知妍睫毛轻轻颤动一下，“好奇你今天怎么了。”


    一阵暖风吹过浓绿树冠，沙沙作响，露出枝桠叶片间的皎洁月色。


    辛同樾沉默一会儿，缓缓直起身，后退与她拉开距离，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想吃什么？我做。”


    ……


    周末一早，家里门铃被嗯响。


    “来了来了。”


    许知妍手里捏着片吐司去开门，意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一米八左右的身高，身着休闲西装，发型一丝不苟，眼角眉梢依旧带着年少时的矜傲，因为发福，这份傲气就被削了凌厉，多了些岁月带来的圆滑。


    虽然整体拉宽一些，但还是很明显能认出是谁的。


    许知妍眨眨眼，惊讶道：“斯年哥？”


    杜斯年朝她打招呼，“好久不见妍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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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你还认得我啊。辛同樾在家吗？”


    许知妍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杜斯年看到她眼神中的警惕，不禁笑起来，“你哥没告诉你我是他经纪人啊？”


    许知妍一愣，“啊？他经纪人不是叫杜山吗？”


    “我艺名，好听不？”


    许知妍干笑两声，“好听好听，请进。”


    记忆里，辛同樾鲜少表现出自己厌烦谁，除了杜斯年。


    当然，杜斯年也是同样。


    俩人是宜城一中家属院出了名的死对头，打小就格外互相看不惯，没想到现在居然能凑在一起共事。


    将人速速迎进门，许知妍打开冰箱，“斯年哥，你喝水还是喝可乐？”


    “水就行。”


    “好。我哥正在卧室......”


    辛同樾“哗”一声将房门扯开，朝杜斯年微笑，“收拾好了，走吧。”


    他走到妹妹身后，目光轻轻扫了一眼杜斯年，暗藏警告。


    许知妍看着他手中行李箱，搞不清楚状况。


    “哥，你这是要去哪儿？”


    “维港，参加活动。”辛同樾将团建时抽中的最新款手机放在她手里，“我用不上，送给你。”


    杜斯年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怕他反悔似的，忙道：“妍妍妹妹，我们后天回来，你这两天晚上给你哥打打视频可以吗？省得他担心你。”


    许知妍有点懵，却还是点头：“好。”


    杜斯年迅速扯过行李箱，拽着辛同樾往外走，“得得得，妍妍都答应了，可以走了吧，司机楼下等半天了。”


    辛同樾回头，定定看着她，“记得按时吃饭。”


    许知妍笑起来，“好，工作加油。”


    *


    维港今夜，璀璨非常。


    一辆黑色阿尔法疾驰在大道上，如同影魅。


    “喂。喂？喂！”


    没人理，杜斯年扭头看了一眼辛同樾耳朵上的黑色耳机，嘀咕道：“一整天了，干嘛呢……”


    他悄悄调整坐姿，往辛同樾的手机屏幕上偷瞧，看到密密麻麻的线条和一个个小点，好像是地图。


    ？


    地图有什么好看的？


    他琢磨片刻，突然面色一僵，猛地拽下辛同樾的耳机。


    “你在干什么？！”


    依照杜斯年对辛同樾的了解，这疯子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他压低声音，仿佛车窗外此刻站满狗仔，急切道：“你是不是不上法治新闻心里不痛快啊？”


    辛同樾重新戴回耳机，神情淡漠，“那你报警吧。”


    杜斯年再次将他耳机摘掉，严肃质问：“你做这些如果被你妹知道了怎么办？”


    辛同樾黑发黑西装，整个人几乎与夜色相融，只有一双眼睛泛着冷光，暗含威胁瞥向杜斯年。


    “你不说，她就不会知道。”


    “......天。”杜斯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许知妍真倒霉到家，摊上你这么个神经病哥哥。”


    辛同樾没搭理他的讥讽，凝神听着耳机里的声音。


    有细密的咕嘟咕嘟声，有Met盛典红毯洋溢热情的音乐声，有许知妍匆匆来回拿碗筷的脚步声，还有一不小心被溅到料汁的轻声“哎呦”。


    好可爱。


    他垂眸，眼底一片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