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火气太旺

作品:《不说晚安

    此言一出,对面坐着的小柯与阿牛双双起身离开,一个想拿饮料,一个想去拿糖醋里脊,丢下满脸懵的许知妍。


    整个桌前就剩下两个人,陷入前所未有的安静当中,一种毫无缘故,没有出处的诡异尴尬渐渐浓烈。


    许知妍偷偷看向旁边的相亲对象,没想到正撞上他看来的目光,对视一秒后,二人像是同时被烫到似的,迅速移开眼睛。


    漫长的二十秒后,终于,方泽楷再度开口,“许小姐,请问你现在有男友吗?”


    许知妍摇头回答:“没有,我单身。”


    “好巧,我也是。那个,我们要不然喝一杯?”


    “哈哈,巧,喝。”许知妍与他碰杯,抿了口啤酒,浑身不自在。


    一阵沉默后。


    方泽楷:“我今年25,你几岁?”


    许知妍:“22,你比我大三岁。”


    方泽楷:“对,是三岁。”


    许知妍:“......”


    又是一阵沉默后。


    方泽楷:“我是川安人,你家在哪?是帝都还是?”


    许知妍:“我家在宜城,离川安不远。”


    方泽楷:“对,是不远。”


    许知妍:“……”


    两个人努力聊着天,场面却依旧不尽人意,时不时陷入尴尬。


    第三次沉默后,许知妍灵光一闪,寻到话头。


    “对了,你刚刚说见过辛同樾,关于他,有没有什么公司内部消息之类的?”


    方泽楷认真想了想,说:“听艺人部的经纪朋友说过,他挺会立人设。”


    “......”许知妍嘴角一抽:“不会吧。”


    方泽楷凑近她一些,神秘道:“别告诉你那位粉丝同事啊,我朋友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当实习生的时候,帮杜山处理过辛同樾砸烂的家具,很多明星都这样,表面谦谦君子,背地里脾气很差。”


    许知妍越听眉心皱的越深,反驳道:“不可能,肯定假的。”


    辛同樾可是最温和的好好先生,上学的时候连架都没打过,还砸烂家具?太扯了。


    方泽楷终于察觉到对方不快的情绪,有些尴尬,抿了口酒,“抱歉,我不知道你也是他的粉丝。”


    “我不是他粉丝。”许知妍视线不由落在三层的一个方向,说:“我只是不想看到那么好的一个人被造谣而已。”


    方泽楷往她盘子里放了块鸡翅,颇为惭愧,“抱歉,以后我不会再拿没有证据的事情乱讲。”


    “不用和我说抱歉。”许知妍笑起来,“哎,别把气氛搞得这么严肃呀。”


    方泽楷松了口气,忍不住跟着笑。


    他掏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有剧本或者项目,可以聊聊?”


    许知妍犹豫片刻,想到这毕竟是尔若姐介绍的对象,只能点头,“也好,那我扫你。”


    “许知妍。”


    一道沉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吓得她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地上。


    许知妍扭头看去,果然是辛同樾。


    “哥,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辛同樾将手搭在她的椅背上,淡淡道:“是你们俩太投入。”


    许知妍吐了吐舌头,“哪有。”


    “还有十分钟模特秀开始,我占好了位置,去不去?”


    “去去去。”许知妍起身,不忘邀请方泽楷一同前往。


    这场团建最重磅的三个活动会在晚餐后进行,第一个就是模特秀,由大家投票选出本次睡衣party的king和queen,各有五百奖金。


    走秀的舞台很简单,就是将别墅一楼放置的乱七八糟的桌游摆件移走,开辟出的一条路。


    众人围在边上,跟着音乐欢呼,喜欢谁的睡衣就往中间扔朵鲜花,最后比谁的花多。


    queen的争夺分外激烈,最后是时冉跳了段霸王龙热舞才拿下比赛。


    king就轻松多了,本来男士就少,再加上不想参加的,压根没几个选手,大家也就随便选了穿奥特曼的大哥。


    第二个是每个签过到的成员都参与的抽奖活动。


    柳尔若站在沙发上,一手捧着个大箱子,一手往里摸,“我看看……王瑞安,三等奖,666红包!”


    “……许知妍,二等奖,一周带薪假!”


    许知妍笑眯了眼,激动的与周围同事击掌庆祝,头顶的兔耳朵一晃一晃。


    方泽楷看着她,目光含笑。


    面罩下,辛同樾嘴角弯起一个冷冷的弧度。


    有人在觊觎他的兔子。


    很好。


    “让我看看最终的大奖花落谁家……”柳尔若掏出一张纸,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


    “请问,哪位是呆呆?”


    许知妍唰的将手举高,“这!”


    她将辛同樾推出去,“我哥,呆呆!”


    早知道会中奖,就在签到表上写个帅帅了......


    柳尔若将奖券递给他,“一等奖,最新款水果手机一个!”


    辛同樾:“。”


    许知妍夸个不停,“哥,你太牛了,运气这么好!”


    辛同樾:“。”


    一旁的方泽楷真诚道喜,“呆呆哥,恭喜啊。”


    辛同樾声音冰冷,“别随便叫人。”


    团建最后一个环节是助眠活动。


    整座别墅灯光暗下来,花园与泳池通通开放,各色酒水进场,音乐就位,一应俱全。


    有一部分有家庭或是有事的人已经离开别墅返回市区。剩下的十几个人三三两两找地方坐着,围在一起游戏,聊天,喝酒,喝多了或者不想喝了可以上楼随便找个房间睡。


    许知妍和时冉她们摇筛子输了十次,方泽楷帮忙喝了五杯,她自己喝了五杯,此刻有些微醺,但不至于醉。


    她怕再玩下去又要喝到断片,于是准备走人,结果一回头,哥哥不见踪影,方泽楷也不知道去哪了。


    时冉拉着她左手,口齿含糊道:“妍妍别走,继续玩,我们今晚不醉不归啊。”


    小柯拉着她右手,“最后一局,最后一局!”


    阿牛给她倒满酒,“开始吧。”


    许知妍无奈又坐下,给哥哥发消息,半晌没得到回复。


    不知几局过后,她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拽她的兔耳朵。


    是辛同樾,终于回来了。


    她松了口气,迅速起身,逃跑一般与众人道别离开。


    二楼的客房都让人有阴影了,许知妍选择直奔三楼。


    在上楼的过程里,辛同樾脚步虚浮,时不时一踉跄,许知妍忙扶住他的腰,将他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惊讶道:“哥,你什么时候喝的酒?”


    “嗯?”辛同樾歪了歪脑袋,似是没听懂,扬手将面罩揭下,乱糟糟的额发下是一双迷蒙醉意的漂亮眼睛。


    他看了看许知妍,忽然笑起来,“哦,是妍妍啊。”


    “......”许知妍急忙帮他把卫衣帽子扣到脑袋上,用力压低,遮住脸。


    她提心吊胆带着辛同樾朝晚餐时休息的那间客房走,还好走廊灯光暗,中途遇到的几个同事也都不太熟,没被发现。


    站在房门前,她一手搀扶身上压着的人,另一只手费力摸着他的卫衣口袋。


    左右两边都无果,许知妍气喘吁吁问:“哥,你把钥匙放哪了?”


    辛同樾一倒,将自己的头搁在她的头顶上,“......”


    服,这究竟是喝了多少?


    许知妍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去摸他裤兜。


    右边没有,那一定是在左边......


    忽然,她的手被抓住。


    辛同樾声音有些哑,“别瞎摸。”


    “我哪有。”许知妍蹙眉轻轻瞪他,“我是在找钥匙。”


    说罢,她将手挣脱开,匆匆从他左兜掏出钥匙开门。


    拜托,醉鬼实在太重了,再不进去就快扛不动啊啊......


    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将人丢在床上,许知妍支着膝盖,一阵喘息。


    她无意抬眸,脸唰的红了,迅速扯过被子盖到辛同樾身上。


    好大一个山丘。


    一天两回,大明星火气也太旺了。


    许知妍忍住尴尬,轻手轻脚帮他脱鞋,然后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妍妍,五年了。”


    辛同樾睁开眼睛,一双充满醉意的漆黑瞳孔映着墙壁上昏黄的灯光,好像风中摇曳,一点将熄的烛火,朦胧又脆弱。


    许知妍莫名心脏砰砰跳,“那个,哥,你喝醉就先休息吧,明天我们再聊......”


    辛同樾嘴角露出一个微小自嘲的弧度,重新阖上双眼,“嗯。”


    “抱歉,晚安。”


    这句抱歉,是为以前,还是为此刻?


    许知妍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心绪复杂。


    是啊,一晃五年。


    辛同樾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也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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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知妍不知道,在她轻轻合上房门的瞬间,辛同樾再次睁开双眼,清明一片。


    *


    今晚,许知妍做了一个沉沉的,漫长的梦。


    梦里的她还是齐肩短发,住在宜城一中家属院9号楼2单元401,每天清晨会被叮铃铃的闹钟叫起床,吃哥哥做好的早餐,和哥哥一同走路上学,踏着朝霞,穿过黄昏,一年四季,风雨无阻。


    后来她的头发越来越长,扎起马尾,开始住校。就算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一天一天减少,却还是坚持偷藏手机,和宿管阿姨斗智斗勇。


    她不是叛逆,只是为了在学习之余,每天都能和在帝都读大学的哥哥发消息打电话而已。


    她发誓,一定会追着哥哥的脚步考到帝都。


    临近高考,班上转来一名叫蒋森的新同学,刚巧坐在她旁边,接连数十天送她情书,对她说“许知妍我喜欢你”。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异性直白炙热的爱,措不及防,羞涩心动。


    再后来。等待高考分数的暑假。


    家里满地狼藉,辛长风捂着头躺在地上,周围是散落玻璃渣。


    许素梅眼眶通红,一手拿行李,一手拽着她冲向家门口,厉声质问拦在门前的辛同樾,“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辛长风赌博的事?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拿了妍妍亲爸的买命钱?”


    辛同樾沉默。


    许素梅气笑了,抬手扯住他的衣领就是清脆一巴掌。


    许知妍连忙抱住妈妈的胳膊,惊叫道,“哥,你快和妈解释清楚!”


    许素梅一把将她扯开,继续铆足劲朝辛同樾脸上招呼,声音尖利颤抖,“那就对了,这三年要不是你帮他藏着,瞒着!我怎么可能现在才知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直被你们父子俩骗到现在!”


    许知妍继续去拦,拦不住,只能拼命拽着妈妈哭喊,“哥,你快和妈解释啊,说话啊!”


    “我把你当亲儿子,妍妍把你当亲哥,你就是这样对我们的,看我们像傻子一样你是不是很高兴!是不是!辛同樾,你简直和你爹一样烂!烂透了!你们父子俩都去死才好!”


    辛同樾侧脸泛红,多了数道指甲挠出的血印,嘴角也渗出丝丝鲜血。


    许知妍哭得喘不上气,满脸惊慌泪痕,崩溃嘶吼。


    “哥,辛同樾,求你了,快和妈解释行不行!”


    许素梅抖着手,咬牙瞪他,恨声道,“听到了吗,你妹妹直到现在还相信你,你对得起她吗!”


    许知妍看着他,模糊泪眼里满是近乎乞求的希冀。


    终于,辛同樾垂眸,哑声开口。


    “对,我早知道。今年三月份,他偷走了妍妍爸爸的车祸赔偿款,整二十八万。”


    “不是三年前开始的赌博,是一直都在赌,从我记事起就开始了。”


    “不止赌博,还□□,家暴,进过好几次警察局,逼得我妈跳楼自杀。”


    “他不是辞去了老师的工作,而是因为骚扰女学生被开除的。”


    “他还打过妍妍的主意,被我......”


    ......


    辛长风的卑劣丑陋,辛同樾的助纣为虐。


    桩桩件件,冰冷彻骨。


    那时的许知妍与许素梅都失望极了,也恨极了。


    在二人新租住的平房小屋前,她摆出一副敌对地防备姿态,对哥哥放了狠话,说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他,也一定不会去帝都念大学。


    说完,转身走远,没有回头。


    那是哥哥最后一次来找她,之后两个人彻底断了联系。


    直到五年后。


    辛同樾犹如凭空出现般坐在她出租屋的沙发里,朝她扬起微笑,一如初见。


    天光乍泄,梦醒了。


    许知妍抬手,遮住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缓缓睁开眼睛。


    五年,时间会让人走出当局者迷。


    五年,署名为恨的汹涌的浪潮早已平息,露出被掩盖,潜伏着的礁石,上面刻画着十一年的相互陪伴依偎和想念。


    从七岁开始,她就仰望着他,依赖着他,一天天,一年年,感受着他融进日常里的爱与付出,要她真的恨他,怎么可能呢。


    辛同樾像哥哥,也像父亲,绝对算得上是她此生最亲,最难以割舍的家人。


    说大逆不道也好,说好了伤疤忘了疼也好。


    其实,她一直很想见他,非常想。


    其实,高考十个志愿,她填了九个帝都的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