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什么清河你就这么让她去临水榭了？万一那事儿真成了怎么办？”


    齐墨在屋里来回踱步，他怎能不急？父皇那边的密信一封接一封，让他务必跟南昭国师搭上线，解决两国和亲问题，结果现在人都在别人府里了。


    若是这次还不能办好，回去等待他的只有无间炼狱。


    “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


    “急什么。”元贞拧眉瞥了他一眼，神色不耐，“这不马上就是春猎了吗？”


    “春猎又怎么样？你是说……”齐墨猛地一顿，“你想在围场动手？”


    元贞摸了摸花白胡须，眼底精光毕现，招了招手：“你过来。”


    他附在齐墨耳边说了几句。


    齐墨惊道：“他可是天元的……”


    元贞一记冷眼扫过，齐墨倏尔住了嘴。


    “你无须知道太多，只用知道他会帮我们就是了。”


    两日后，西山围场。


    天空像被水洗过一般，蓝得透亮，地面的泥泞风干了大半，只有小部分掩在树底下的土还泛着潮气，马蹄踩上去也不打滑，正是跑马射猎的好时候。


    皇城禁卫军将整个围场包了起来，按天元的规矩，春猎不分文武，各皇族世家大族的主家和公子小姐一同下场，猎物论大小吉凶，按家族均数论赏，多者拔得头筹，可以获得御赐的丰厚奖赏。


    那些平日在家中不受重视的庶出子女、旁支子弟都暗暗摩拳擦掌，以期在此大展身手，谁不想在父亲或圣上面前露个面，搏一个出人头地。


    武将世家们自不必多说，文臣世家们今日也换上了轻装，虽是为了凑个彩头，但谁也不想在御前丢了面子。


    好几个世家公子窝在一起，聚在马背上，其中就包括镇北侯府的两位公子。


    覃离正跟着旁边人说笑，许久没听到覃相杰声音，一转头，见他直愣愣地盯着女眷席。


    他用肩膀撞了一下覃相杰：“喂，看什么呢。”


    覃相杰抿唇没吭声。


    覃离顺着他的目光瞅了瞅，是谢家小姐谢知鸢，他无奈得摇了摇头。


    前几日谢家因事外出，听闻今日才赶回来。他这个弟弟从小什么心事都与他说，他喜欢谢知鸢这事他也是知晓的。


    上次上元灯节喝得酩酊大醉，还不让手下的人跟着，晚上出了那档子事后，谢家隔天就退亲了，不用问也猜得到是为了谁。


    只可惜谢知鸢的眼睛从未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终是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啊。


    覃相杰的眸子一点点暗了下去。


    旁边的几个纨绔公子也噤了声，你看我，我看你。


    他们自小跟覃相杰打在一起，几人是日日外头嬉游的一众纨绔，其中一人瞧见覃相杰旁边有个新面孔，好奇道：“哎，覃相杰，这谁啊？以前没在你身边见过。”


    覃相杰头也没回，摆摆手：“他叫司维，我神机营里的好兄弟。”


    “哦——神机营的啊。”那公子哥语气瞬间凉了一半。


    众人一听这名字生疏，又没个显赫的姓氏，只当他是覃相杰的跟班，几人敷衍地拱了拱手，眼神轻飘飘地滑过，不再理会。


    司维也不在意，知晓在他们这种世家子弟的圈子里，是绝不屑于去主动攀交一个毫无背景的小人物的。


    尴尬的气氛没持续多久，又有人开了话口：


    “哎，别管那些了，你们听说了没？今年荆王，珩王还有摄政王都参加啊，以往可没这种盛况，也是不知道最后会花落谁家。”


    几个脑袋立刻凑在了一块，兴奋得两眼放光。


    “真的假的，往年这种场合摄政王不都只是坐着看吗，顶多也就是最后射一箭意思意思。”


    “千真万确啊！听闻今年陛下拿出的彩头可是风大师的遗作啊。”


    另一个男子惊呼：“风大师的遗作？那岂不是传说中的麒麟弓？！”


    风大师乃是全大陆最负盛名的弓箭铸造大师，他手中流出的兵器，那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多少武将豪掷千金、散尽家财也求不到一把，哪怕是个残次品都能被供起来。


    听到麒麟弓，覃离心下一动，回头挑眉与覃相杰说话：


    “喂，回神了。这可是麒麟弓，你不是自诩箭术无双吗？不去争一争？若是能拿到手，也好在谢家姑娘面前露个脸。”


    覃相杰冷哼：“何须那把弓，本公子照样箭术无双。”


    覃离失笑，也不再劝。


    另一边边月也被安排到了女眷席上，正剥着栗子。


    “阿月！”


    边月刚把一颗栗子肉剥出来，扭头便瞧见谢知鸢朝她走来。


    自上次晚宴一别，谢知鸢便一直念着边月，可惜后面谢家有事，她陪同出去了几日，如今又见到了她，难免欣喜，便央着母亲同边月一起坐。


    温氏也许久没有看见过边月了，虽不知她和摄政王之间到底有何关系，但还是打心底喜欢这个姑娘的，也乐得谢知鸢与她交好，便同意了。


    谢知鸢指着旁边的空蒲团，“我可以坐这里吗？”


    边月笑着点头，“坐吧。”


    谢知鸢应声坐下，“前几日我本想寻你的，因家中有事耽搁了，幸好今日这猎场热闹，又把你盼来了。”


    “没事，我前些日子也不大得空，不是睡觉就是捣药。”边月剥好栗子递给她，“喏，还是热的。”


    谢知鸢接过栗子吃下，“捣药？你生病了吗？”


    “我壮得像头牛，能生什么病。我是在筹备医馆开张的事儿。”


    “你要开医馆啦？什么时候？”


    边月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日子：“大概从九华宫回去之后，就能挂牌开张了。”


    “太好了！”谢知鸢听了，不觉喜的拍手笑道，“那你开张了可要喊我，还要给我留个好位置，若我以后要是有什么病的痛的，都来找你，你可得亲自给我坐诊。”


    “好啊，到时候定派人把请帖送到你府上，头一个请你。”


    两人说笑间，号角声鸣响，永安帝在最上头依照着说了几句场面话，狩猎便开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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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山围场极大，狩猎午时开始至申时结束，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时辰，时间紧迫。那些急着在圣上面前表现的世家子弟早已按捺不住，绝尘而去。


    片刻，围场便空了一大半，一时只剩下几对人马，三个王爷，秦意、严方阳和云安郡主。


    远远望去，摄政王身旁还跟着一匹雪白的小马驹，马上坐着位身姿纤细的女子，往脸上细细一认，竟是南昭的清河公主。


    一时间，女眷席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无数道目光唰地一下全落在边月身上。


    在场的都是人精，摄政王对边月的不同谁看不出来？前些日子还传得沸沸扬扬，说边月夜宿王府，独得恩宠。可现下，王爷却独留她一人冷冷清清地坐在席间。


    那些平日里看不惯边月仗着一张脸，野鸡变凤凰的贵妇们，纷纷举起团扇轻笑，嘲讽意味显而易见。


    “哎呦，我就说嘛，也就图个新鲜……”


    “到底是不知哪里来的乡野村妇，上不得台面。这种大场面，王爷身边还得是公主那样的玉叶金枝才配得上。”


    谢知鸢听了心中一恼，故意拔高音量：


    “阿月，你上次拒绝了我母亲收你当义女的事儿后，我母亲可总是与我念叨你，说是可惜了这么个好女儿。今日既然碰上了，等会儿散了席，你可得与我母亲去打个招呼，宽宽她的心。”


    她就是要让席间所有人都听见，就是不想别人欺负了边月去，就是要告诉众人，即便没有摄政王，边月也是谢家的座上宾，容不得旁人随意轻慢。


    这话一出，刚才几个嚼舌根的妇人脸色一僵，看了看温氏，见温氏神色坦然，甚至还带着几分纵容，一个个才讪讪住了嘴。


    众人的眼神变了又变。


    谢家乃是清流名门之首，谢家夫人温氏更是出了名的眼光高，寻常公侯家的小姐都不一定瞧得上眼，如今却上赶着收边月做义女，听这意思，还被边月给拒绝了？


    边月知谢知鸢想护她，心里一暖，笑着配合道：“好啊，晚些时候定去拜访。”


    应荆皱眉看着女眷席上发生的一切，勒转马头，皱眉道：


    “景明，你这是何意？丢下边月一个人在那边。”


    应华淡淡扫了一眼刚刚讥讽边月的那几处席位，目光微凉。


    “清河公主从南昭千里迢迢来到天元，想要一揽春猎盛况，本王身为东道主，带她见识一番，有何不可？”


    被这么冠冕堂皇的话一堵，应荆也不好再说什么，回头又看了两眼席上女子，才拉着看戏的应珩离开。


    围场上人马都走了，边月继续吃着茶，眼神却瞟着应华离开的方向。


    谢知鸢不知她和摄政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怕她看了难过，只得先安慰道：“没事，摄政王只是尽地主之谊罢了。”


    边月笑笑，看了眼天色，对旁边的谢知鸢说道：“知鸢，我茶水喝多了，先去后头净手。”


    谢知鸢连忙放下糕点：“这围场简陋，那净房有些偏僻，你知道在哪里吗？要不我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