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颜颜，昨晚我给孤岛打了个电话，但他关机了。”刷卡过闸机，夏佳希快步走进电梯，“一会儿我再和他联系下哦。”


    刚挂断邹颜的电话，夏佳希的脸颊就被冰拿铁贴了一下。


    “嘶！”她倒抽一口凉气，推了旁边的男人一把，“有病。”


    江延笑着把吸管咬进嘴里：“又来这么早呢？”


    “真稀奇啊江延，”夏佳希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不是一向都踩点到的吗？怎么今天来这么早？”


    江延瞟她一眼，意有所指地说：“今天某人要请我吃饭了，当然得早点来。”


    “想得是真美。”夏佳希走出电梯，和江延在工区入口分道扬镳，熟门熟路来到自己的工位上。放包坐下，先把今天的todolist列好，等开完早会以后她就掏出手机，再次拨通孤岛的号码。


    一阵嘟声过后，电话接通。


    “孤岛老师？”


    “嗯。”


    “昨晚给你打了一个电话，你没有接，是出什么事了吗？”


    “手机没电了。”


    “啊那就好，老师你的病好一些了吗？”夏佳希在思考要不要代表栏目送点什么慰问品。


    “好多了。”孤岛顿了顿，“让你那位朋友不要再一直给我讲故事了。”


    夏佳希：“啊。抱歉。我以为你爱听这些，所以擅自给她出了那样的主意。”


    “别人的事我不感兴趣。”


    “其实我打这个电话，也还是为了我那位朋友。当然我知道老师你对自己的作品肯定有自己的考量，但要是能给一个机会详谈一下就好了。”


    “……这样吧。你把她的手机号给我，我稍后打过去。”


    “好！辛苦老师！”


    夏佳希把邹颜的手机号发给孤岛。这位作家确实是一个神秘又孤僻的人，他大概宁可自己给别人打匿名电话，也不愿意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别人。


    “佳希，来一下。”秦湘的声音从对面的会议室里传出来。


    “来了！”夏佳希奔过去。


    秦湘正把着会议室的门等她。


    夏佳希走进门一看，会议室里坐着《解读深一度》的负责人柳无双以及《热心北宁》的负责人陈若良。


    “无双姐、若良哥。”夏佳希向她们问好。


    陈若良笑眯眯地看她，虽然室内有空调，但他还是别出心裁地围着条纹围巾：“早上好啊。”


    “我呢，已经和若良哥打过招呼推荐你去热心北宁了。”秦湘关上门，话说到一半就见夏佳希双眸骤然发亮，补充道，“但是，无双姐对这个安排有异议，所以我特地找你来再商量一下。”


    柳无双把平板摆在桌上，主页正是夏佳希那篇“当一位出租车司机开始推理”，语气清冷，但镜片之后的目光带着欣赏：“你的报道我仔细看了，写得很好。所以我打算正式调你来《解读深一度》，你看怎么样？”


    “啊？”夏佳希看向陈若良，“是……若良哥不同意我去《热心北宁》吗？”


    “哎。我当然是一百个同意了。”陈若良摊开手，“但你无双姐觉得你来我们栏目是暴殄天物嘛。我也不好意思跟她抢人不是？”


    “你要知道，佳希，”柳无双说，“台里收视最高、影响力最大的是《解读深一度》，你来我这里，对你以后的发展绝对是有利无害的。至于说《热心北宁》……”


    柳无双看了眼陈若良，到了嘴边的不屑没有说出口，只是道：“以后你什么时候想去，再去也不迟。”


    秦湘也对夏佳希低声道：“无双姐有心栽培你，你在她那里一定能有更好的前程。”


    夏佳希这时才明白，为什么秦湘会特意叫她去做孤岛的专访，还有为什么那天江延会特意叫她去跟那条新闻——一切都是因为“无双姐有心栽培她”，给她表现的机会。而她写出来的两条报道显然得到了上司的肯定，所以柳无双现在亲自来找她了。


    “……无双姐，我明白你的好意。”夏佳希看向她，嫣然一笑。


    -


    工位调换的通知发到夏佳希手上时，她正在收拾东西。


    “我说什么来着，今晚要请客吃饭了吧？”江延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双手搭在她工位挡板上，笑吟吟地看她。


    “行！我请客！”夏佳希把东西一股脑装进包里，关掉电脑，“你早就知道我要调栏目了是吧？”


    江延挑眉：“那是，我消息多灵通，你知道的。”


    “佳希，”陈雯婷不舍地看她，“你走了谁跟我吃饭啊！”


    “我还是可以做你的吃饭搭子呀。”夏佳希空出一只手拍拍她的肩膀，“互联网上联系！”


    “这可是你说的啊。”陈雯婷晃晃她的胳膊才放开她，“一路好走！希姐！”


    “嗯！婷姐再见！”


    看夏佳希兴高采烈地走出来，江延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工卡：“改明天可以换张工卡了。”


    “你提醒我了，我要把这张照片也换了。”夏佳希说，“这张太丑了。”


    “哪里丑了。”江延煞有介事地拿到眼前瞅了眼，“这俩黑眼圈丝毫掩盖不住你的精英气质啊。”


    夏佳希翻了下白眼，按下电梯按键。


    “嗯？你按‘下’做什么？”江延问，“《解读》在楼上啊。”


    “嗯？我不去《解读》啊。”


    “什么？”江延一把扯住要进电梯的夏佳希，连人带包一起拉出来，“那你去哪？”


    “《热心北宁》。”


    “啊？”江延以为自己听错，又向她确认一遍还是无法置信，“无双姐不是说要调你来我们栏目吗？你怎么去热心北宁了？陈若良从中作梗了是吧？好啊，你等着，我去给你讨回公道。”


    “哎回来！江延！”夏佳希喊住他，“是我自己要求去热心北宁的。好不容易才调过去的，你别给我搅黄了！”


    “你——？自己？”江延说，“怎么可能啊？你难道不想去解读吗？”


    夏佳希好笑道：“我想去的一直都是热心北宁啊。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想去解读呢？”


    “你哎，夏佳希，你哎。你当然要去最好的地方啊。谁不知道《解读》是台里的王牌节目？”江延说，“至于说什么热心北宁的，那只是个周末才有资格登上主频道的民生节目好吧？你知道她们平时报的都是些什么吗？什么小区整天停电啊、几万块押金没退啊、相亲被骗的，一点儿也不入流，这配得上你吗？”


    “新闻不分大小，我就是想做民生新闻啊。而且你口中这些不入流的小事，对很多很多北宁人来说都是大事好吧！”夏佳希简直哭笑不得，“你不愧是《解读》的人，说的话和无双姐几乎一模一样。幸亏若良哥不在这里，不然他要被你气死了。”


    “我才是要被你气死了。”江延气她不识好歹，转身就走。


    “那晚上还要不要吃饭了？”


    “气饱了！”他不回头。


    “……”


    夏佳希不知道江延今天怎么这么莫名其妙，不过她赶着去报到，也没空多想。


    《热心北宁》编辑部在楼下，她一出电梯踏进工区，便察觉到这里的氛围比楼上不一样，人不多，但吵吵嚷嚷的。


    “大家安静一下，”陈若良喊了一嗓子，指着夏佳希说，“介绍一下啊，这是从《慢谈40分》调过来的夏佳希。以后就是我们的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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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掌！”


    “啪啪啪啪啪啪！！！”毫无感情但格外热烈的掌声雷动般响起。


    夏佳希：“可以了可以了。”


    掌声还在继续，陈若良也说：“可以了。”


    掌声还在继续。


    陈若良喊：“可以了！”


    一个人噌得站起来：“不好意思啊，我电脑卡机了，鼓掌小程序暂时关不掉！”


    夏佳希：“……”


    另一个人站起来哐哐哐去拍那人的电脑：“若良哥啊，什么时候能换设备啊，这电脑快比我年纪还大了。”


    陈若良：“经费有限嘛。将就一下。”


    好一会儿，掌声总算停下来，大家都如释重负。


    “来，佳希，你的工位在这里。露西、两碗，你们跟佳希接洽一下哈。”陈若良指着一个空位，恰好就在刚才那两个人旁边。


    “好。谢谢若良哥。”夏佳希走过去，向她们微笑，“你们好！我叫夏佳希。”


    “你好你好，看过你的专访。上热搜那篇。”同事握了下她的手，“叫我露西就行。”


    修理电脑的同事也伸手过来：“她们都叫我两碗。”


    露西：“因为她每顿饭都吃两碗。”


    “对了，这是咱们的值班表。”两碗抽过来一张纸，“我们这边值班是从早上7点半到凌晨2点，分早午晚三班，每班一组记者和摄像。”


    “还有啊，你从这里点进去。”露西摁夏佳希的鼠标，点进电脑页面，“可以看到观众热线的记录，责编每天会把选题发给你，你自己去联系然后去跑采访。其它你都知道了。”


    “嗯！谢谢！”


    夏佳希拉了椅子坐下来，又听露西问：“话说，那个孤岛长什么样子？”


    “孤岛？”夏佳希说，“我没见过哎。”


    “啊？你不是第一个采访到他的记者吗？”露西凑近她坐，“我是孤岛的书粉，你和我说说呗？”


    “我是采访他，但我是打电话采访的。真人没见过。”夏佳希说。


    “这样啊……那他人怎么样？”


    两碗也凑过来：“他多大了啊？”


    “唔。”夏佳希沉吟着，“我没具体问过，感觉上像是三十岁吧？人还挺社恐的。”


    转组到《热心北宁》的第一天基本都在熟悉流程，工作内容和之前大同小异，氛围则比在《慢谈40分》时要松弛一些。


    临下班的点，夏佳希发现自己的录音笔找不到了。她找了一圈，又回楼上找了一圈，也还是没有。想来想去，只可能是落在家里了。


    于是夏佳希奔进家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的录音笔。


    “池屿？你有看见我的录音笔吗？”夏佳希去翻置物架，扬声道。没有人回答她。


    她直起身环顾，厨房里温着晚饭，客厅一片安静。


    正奇怪着，身后传来解锁的声音。


    夏佳希回头，池屿恰好进门。


    他今天内搭雾蓝衬衣，外套深黑针织衫，原本冷厉的气质因斯文的穿搭柔和了些。


    “池屿，你有看到我的录音笔吗？”夏佳希比划着，“大概这样大小，是白色的。”


    “我正想和你说这件事。”池屿关上门，走近她，“对不起，我不小心把你的录音笔摔到地上了。”


    “没丢就好。我这个录音笔挺耐摔的，给我看看。”夏佳希向他伸出手，下一刻，池屿从口袋中掏出一个——不，是一把——池屿掏出了一把碎片碎线不知道是什么反正碎得稀烂的东西放在她手心。


    夏佳希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滩她一只手也兜不过来的玩意儿：“这、这是我的录音笔？”


    池屿：“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