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袁屿屿按他说得动了起来，傅丛先满意地点点头，而后才扭头开始找药油，“我刚刚让唐芥把东西送过来……”话还没说完，已经在窗口小桌上看到：“如今已入冬，沐浴的时候还是确保窗口不漏风比较好，夫人若是因为吹风头痛，实在得不偿失了。”说话间，他已经将玉瓶握在手中，折返回来。


    明明袁屿屿才是通常情况下担任“说教者”的角色，此刻却变成“听话人”。她轻声嘟囔着“我哪有这般弱不禁风”，可又被他叫着“夫人”闹得莫名紧张，到底是把想说的又咽回了肚子。


    傅丛是换过了衣服才来的，身上这身是他日常在璟王府会穿的常服，袁屿屿看着眼熟。他径直坐在床畔，两人间仅一臂之遥，似乎连彼此鼻间呼出的热气都能感受到。


    “哪里最难受，腿？”傅丛说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就好像这话题没什么值得顾虑的。


    袁屿屿却没他那般定力，身子埋在被子里，手脚却不知该放哪里好。不是她有意想入非非，而是最难受的部位都是她觉着难以启齿的。


    她周身温度明显在沸腾，傅丛说话时候或许的确没多想，可迟了半拍，也该察觉到自己态度的暧昧。深知这一步骤对缺乏锻炼的身体的必要性，他想了想，重新站起身来。


    袁屿屿不出声，一双流光的眼追着他动起来。就看他走到两处点灯的等台边，短促有力地一吹。屋中的亮度如同打了拍子一般渐灭，最终定格在被昏暗笼罩之中。仅有的亮度，源自透过窗纸的月光。


    “就这样。”傅丛觉得屋里太安静了，于是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袁屿屿强压住心底翻滚的情绪，收紧的喉间发不出声。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挑明了说似乎又过于矫情。


    “把裤管拉好。”一句简短的命令被一种醇厚如酒的声线说出，低回婉转地徘徊在两人间。锦缎滑顺，想用药油揉腿根，最便利还该脱去衣物才好，现在只退而求其次让她挽住裤管，当然是不想她把自己当个不管不顾的纨绔。


    袁屿屿的意识已经接受他对自己尊重的表达，奈何身体的应激暂时控制不住。就在他话说完的同时，身体本能地朝后缩，手抬起亦是想挡他的动作。却没想到傅丛竟然离得这么近，以至于她反而先一步按到对方的腿上百个。这下，她几乎要窒息了。


    人心肉长的，何况傅丛可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已经快要在心里把母妃常年抄写的心经搬出来默念。身体保持岿然不动随她上手，并不躲闪，力求稳定的声线中多了些许哄人的意思，“药油黏在衣物上只会更难受。你放心，我不会做其他事。”


    话一旦挑明，气氛中反而是尴尬压了头。就听袁屿屿乱了节奏地慌忙举起手猛摇，“我……我没多想。”说完也是着了道，想着自我证明的袁屿屿遂了傅丛的愿，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后，一双不再有遮挡的腿出现在他眼前。


    她不敢看傅丛，好在房内的光线也容不得她看清。等待了片刻，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气率先钻入鼻腔。下一刻，一副温热的手掌抓上了她的右腿。说浑身战栗都不为过，她当即顺势攀上了傅丛的手腕，像是想最后尝试阻止，另一只手则死死揪住身侧的棉被。腿上竖起了一片小绒毛，甚至连酸疼都顾不上了。


    “嘶……”此刻的呻吟只会加重气氛的暧昧，袁屿屿连忙噤声，转而用咬紧嘴唇的方式缓解。直冲头顶的强烈刺激也不知究竟是疼痛本身带来的，又或者出自其他难以言说的情绪。


    傅丛则对她这连串的反馈不予置评，似乎就为了印证他刚刚的话一般，一门心思专注地帮她揉捏酸楚感最强烈的几处肌理。


    没用多久，袁屿屿眼角已经挂上泪珠，鼻尖渗出晶莹汗水，先前搭在严百翔手臂上的右手不知何时被抽了回来，此刻正用作挡在自己的嘴边。每当他拇指用力按上僵硬的筋肉的时刻，她便不得不咬住手腕，以防叫出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袁屿屿不知道这场煎熬还要持续多久。突然，腿上的按压消失了，紧接着他察觉到眼角被轻轻抚过。


    “夫人这是被疼得哭了？”那声音充斥着冰与火的冲突，以清冽幽远的声调诉说着尽是温柔缱绻的语气。


    袁屿屿的脑子已经不转了，她带着浓浓的鼻音回应：“嗯。”然后又出于心虚补了句：“疼，太疼了……”


    “今天确实骑过了，现下必须用力生揉。”说罢，傅丛微微起身转了转角度，准备帮她按另外一边。


    “呀……”这转变打得袁屿屿措手不及，以为终于熬过去了，没想到还要继续。至于双手，则带着推拒的意味双双又挂到严百翔身上。


    之后的整个流程中，傅丛用同等的力气将她的双腿、双臂、后腰和肩颈全部按压了一遍。等他收手准备起身擦手点灯，袁屿屿已经顾不得形象地瘫在被子里动弹不得。


    澡……算是白洗了，这会儿她大汗淋漓，简直比先前下马的时候还要狼狈百倍。


    一盏烛台的光线有限，傅丛端着它回到床边，随手将其放在矮桌上。昏黄的光线下，袁屿屿只露了个脑袋在外面，被子在她下巴位置扎得紧紧的。此刻她闭着眼，额头渗出的汗珠还没落，呼吸间身体的起伏可见她还没平缓下来。傅丛开始钦佩自己，目睹到这一切后竟然还能保持最后一丝冷静，端住了君子的作风。


    袁屿屿没睡，她能感觉到傅丛的视线还在她脸上。她动了动，捋平被子中的衣物，作势想起身。


    傅丛则快她一步，把她按回床上，同时帮她把被子盖好。“别出来了，好好睡觉。”


    透着凉意的空气足以反衬对方此时的情绪。袁屿屿能清晰地听到对方吞咽的声音，大致能体会他的克制。她语气出奇得乖顺，不敢多做可能刺激到傅丛的动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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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百翔静静看着她，心道“我这番伺候真是遭老罪”。而后深呼吸，借着冰凉的空气浇灭体内的火。他轻声说了句，“你好好休息。”旋即起身离开。


    直等听到了开门又关门的声音，袁屿屿这才颤颤巍巍撑开了眼皮。屋里仍旧一片昏暗，寂静无声，唯有狂跳的心脏提醒她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火山奔涌般的疲劳在体内炸开，一整天的奔走和刚刚身体情绪的双重刺激。袁屿屿很快又撑不住了。


    被窝里好暖，四肢经过按摩已经由酸胀变得微微发麻，有节奏跳跃的火焰像个节拍器。慢慢的，袁屿屿的大脑放弃思考，只是在失去意识之前，她察觉到心底的一丝莫名的懊恼。


    ————


    按照原本的安排，傅丛该与袁屿屿同房才是。奈何经过刚刚这一遭，傅丛不找个看不见她的地方泡冷水已经是好的了，哪还敢再和她躺上一张床铺。


    唐芥当然不敢有意见，立刻表示自己可以去和其他几个侍卫挤一挤，让出了自己的屋子。傅丛则和他重新梳理了之后赶路的路线，然后准备早些休息。


    这间屋子紧邻着袁屿屿的那间，傅丛想着离她近些安心。没想到一觉睡到三更半夜，只听“哐啷”一声响动划破寂静的夜。他警觉地睁眼瞬间便已清醒，当即意识到声音出自袁屿屿那边。他顿时悬起了心，暗道“不好”，整个人弹起就奔着隔壁冲。另外几间屋里也有响动，看来负责守夜的人都察觉到了异常。


    结果傅丛刚出房间，隔壁的门已经被打开。出来的雪织。


    她脸看着有些着急，但并不像如果出了大事该有的糟糕惊慌。她显然没想到这么快会看见闻声起身的傅丛，脸上立即浮现了惊讶，“王爷，夫人的腿抽筋了，奴婢去拿热水。”


    她话说得着急，声音也不压着，有所动作的人都听得清楚。只要不是刺客便无大碍，所有人都跟着松了口气。傅丛亦是如释重负，侧头让他们回屋继续休息，然后让雪织抓紧时间去，他自己则迈开步子进了屋。


    袁屿屿是睡得迷迷糊糊时突然开始抽痛，很快从右脚掌抽到小腿肚。惊醒之下揣了被子，带翻了床头小桌上的药瓶，这才闹出动静。带傅丛进屋，看到的是丹绣正帮她顶住脚面往回收，企图让疼痛缓解。


    至于袁屿屿必然是彻底清醒了，抽痛令她瞬间出了满头大汗。原本还好，余光划过竟然看到傅丛的脸，一股子憋屈莫名爆发出来。


    “我腿抽筋了。”话一出口，居然挂着哭腔。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抽筋不是大事，没了严阵以待的紧张。傅丛苦笑任她发泄情绪，又给丹绣眼神示意。丹绣立刻起身，让他取而代之。


    “嘶啊……”被按压的地方刺激得她不顾一切想收腿回来，无奈被傅丛硬生生扣着，哪是说收就能收回来了，“你不是说揉过就不会抽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