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6章
作品:《行,烂摊子都让给我!》 按袁屿屿的推测,能被安排在自己身边跟进璟王府,平日里说话做事态度又那等嚣张,孙嬷嬷在袁府的地位相比不低。
她以为李夫人怎么不得问问她情况如何,不曾想,她缓了良久后开口说道第一句,竟然是:
“那你呢?”
她问得急切,乍听之下竟真有几分关切之意。
袁屿屿眉头微蹙,对事情的走向表示不解。难不成自己此前对袁家的分析出了错,他们还挺关心自己这个“表小姐”的?
李夫人性子急,并没给她留下太多质疑自己的时间,后一个问题紧随而至。
“可还留你?”
袁屿屿忽然释然了。也对,恐怕在她眼里,孙嬷嬷就只是个下人,自己能否继续留下才是关键。
“璟王并未苛责于我。”
李夫人听后长吁口气,甚至用手直拍胸口,看来真是被吓得不轻。
“你能得此机遇乃是皇后娘娘天大的恩典,若出了变故,哪怕是袁家也保不住你!”
昨日她从傅丛口中得知自己被送进王府是有皇命关系,今日李夫人又沉不住气,没说两句便把皇后抖落出来。袁屿屿不懂,自己的身份有这个特别,能同时引了深宫内的帝后关注。
“夫人,到底为何要把我送到璟王府?”
或许是安心于情况并没有太糟糕,李夫人的情绪已经稳住,脸上的表情也重新变得疏远冷漠,“老爷的意思,你照做就是。”
“夫人真要瞒我?孙嬷嬷已经获罪被赶出去,偌大的王府只剩我孤身一人。如果老爷当初将我送给璟王真是想图谋些什么,不妨与我把话说清楚。我尽快把该做的做了,也省得老爷夜长梦多。”
袁屿屿的嘴皮子是正经锻炼过的。那些怼跟拍、怼狗仔、怼不靠谱的工作人员……没有一场架是白超的。
她料想能私下见到知内情人的借机会恐怕仅此一次,她必须搞清更多局势内情。
李夫人被她说话的气势镇住,看她的眼神不免闪过迟疑。奈何她的话说得很有道理,同时又点出了他们最不想看到底糟糕局面。
“这是皇后娘娘的计划,你只要好好取悦璟王殿下,然后代为传递皇后娘娘的意图即可。陛下如今对勤王意见甚深,后面自有需要璟王出力的时候。有你在他身边,那便是有自己人在。”
威吓确实有效果,李夫人不过是个纸老虎。
袁屿屿对此很满意。
她不能表现得太过城府,生怕说错哪句话引来不必要的误会。于是她显得相当意外,“皇后娘娘的计划……我原以为是袁大人有意搭上璟王的关系……”
“璟王年纪轻轻又常年生活在封地,他有什么好攀附的。皇后娘娘能看得起他,想到用他来制衡勤王,已经是他福份。”
李夫人倒是什么都敢说,如此公然议论若被听去,肯定要被治罪。
然而令袁屿屿心底一沉的并不在此。
像李夫人这样藏不住情绪的人,表现出的情绪往往最真实。但这就引来袁屿屿一个很糟糕的猜测……
“璟王,要被用来对付勤王?”如同再度确认一般,她一字一顿问。
李夫人似乎察觉到这本不该说给她听,但看她那娇小可怜的样子,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
“你别多想,袁府又不会真把你忘火坑里推。更何况,他怎么说都是皇帝陛下的亲弟弟,还能被害了不成。你过往偷偷恋慕那郑家三子,要不是老爷想试试能否顺着搭上工部侍郎郑大人的关系,早就要把你家法处置。或者袁家纵容你不管,你以为郑家能允许你这等身份的女子嫁进门?如今跟了璟王已经是你最好的选择,你懂不懂。”
似乎只要到了训斥袁屿屿的时候,李夫人就能获得自信似的。
自信,则令她言多。
袁屿屿越听,脸上的血色越浅,到最后她仿佛被一股无边无尽的黑暗包裹住。挣脱不能,求助无门。
她怕的并非李夫人嚣张的气焰和恶毒的语气,而是字字句句中,“袁屿屿”已经走上了绝路。
片刻不愿逗留,甚至不想和眼前人再多说一个字。
袁屿屿当即转身,一把扯开木门,对发出的巨大响声不管不顾。脚步走得飞快,到最后已经跑了起来。她明白,袁家之于她而言,就当不存在了。
——————
马车缓缓地走着,袁屿屿头靠在木框上,一只手架在窗框边,另一只手则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抱在怀中的锦垫。
她目光放空没有焦点,身体随着马车行进的节奏晃动。偶尔撞一下车架,她全不在意。
袁屿屿从来以为自己就是个平凡到无以描述的普通人。
拥有普通工作的双亲,一路上着普通的学校,以中游的成绩考上普通的大学,到毕业后也必然会随着人潮踏上社会,成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命运在此刻给她开了第一次玩笑。
她进入了耀光娱乐,给徐姐做助理,和她一起带公司新晋小偶像,进而成了小偶像生活助理。一晃三年,小偶像跃升成当红小生,袁屿屿也成了圈内人称的“屿屿姐”。
虽然小明星作出了爆炸新闻,但袁屿屿总体仍旧认为这段时期的她是幸运的。自己不过是向所有人一样遇到了工作中的“坎”,跨过去,仍有坦途等着她。
偏偏就在此刻,命运再度给她带来“惊喜”。
只是这次她还有没有自信说出“未来是坦途”这等意气风发的话,真就未可知了。
人生走马灯结束,她已经站到了熟悉的白水楼前。
哪怕她不过只有四五日住在此地的记忆,但这里的确是她于此世间最熟悉的地方。
……
心情已经平复了大半,袁屿屿渐渐感到大脑也在恢复正常运转。目标放回当下,她此刻心底泛起的更多是感慨,感慨对被自己取代原主命运的残酷。
无论袁家当时和原主说了多少,与此时已经对内情有了大致猜测。
璟王是皇帝最小的弟弟,那么她刚刚口中的勤王也该与皇帝是兄弟。
虽然计划是皇后所出,但背后真正动念头的必定是皇帝。他因为某些原因要对勤王动手,但不能亲自动手,于是璟王成了被他选中的“刀”。
但璟王常年不在天沅,并没搅入其中,所以需要一个煽风点火。或许在他们权衡之下,认为往王府送女人是最不易被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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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的,然后他们选中的袁家。
以袁大人攀附权贵的势头,如果皇后亲自递出信号,他绝对会义无反顾地自请入局。由于璟王做这事都未必能落好,一旦情况有变,难保璟王不会推怂恿他出头的人出来顶罪。到那时,就该袁屿屿万劫不复。
在全盘谋算中,“袁屿屿”就是一枚弃子。
人人都有权势,人人都在算计,到头来的苦果却要最弱小的一个来担。
袁屿屿忽然感到荒谬,袁家人该有多不了解原主的性格,竟敢把这种事交给她。
待感慨散尽,她长舒一口气,把堵在胸口的憋闷全吐干净。
虽然情况比预想中还要糟糕,但万幸至少在感情上她能够抽身,站在“第三视角”审视、抉择。
“我取代了这个世界的袁屿屿,但我不是那个袁屿屿,所以被强加给她的悲剧,我不认。”
她喃喃自语,像是对此前种种的总结,也是对自己的打气。
那个女人不是自己要孝敬的主母,她口中的皇帝也好皇后也不,根本激不起自己本该有的惧怕。那些被她视作能用作威胁利诱的东西,在自己眼中一文不值。
——————
唐芥快马加鞭赶回府的时候,刚巧比袁屿屿的马车快了一步。急匆匆朝那边瞥了一眼,他赶紧收了心思往书房去找傅丛。
傅丛如今在天沅人脉不多,唯一一个任职在内廷的小舅舅他不敢频繁联系,生怕被皇帝知道后不仅被平白猜忌,还可能毁了舅舅的前途。
事情只能兜着圈子绕回贞州去办,于是乎他便显得好似日日闲在。
唐芥进书房前特意看了周围没人,然后谨慎地把门关紧,一看就是有要事禀报。
“王爷,咱们的人传回消息,勤王一行人离城门已经不到十里地,中途没有驿站,最迟也能赶在闭城门前进入天沅。”
“二皇兄终于要到了。”傅丛说话的语气十分随意,若不知情人听来,绝对察觉不到异样。
“亲王入城的日期都是定好的,今年轮到勤王与王爷共同参加秋社、秋猎,理应同时到达才是。即便途中发生意外也该及时回禀。结果王爷这都已经赴了宫中接风宴好几日,勤王这才堪堪赶到。”
唐芥把其中猫腻说得清清楚楚,只是缘由尚且不明。
“呵……我这两位兄长还真是一点儿没变。斗法就罢了,还非要把我给绕进来。”说罢,傅丛有模有样地双手一摊直叹气,一副纯善的忧愁仿佛真就只是在担心“家门不和”。
唐芥倒是对此不为所动,一本正经地继续汇报说:“有一点可疑。勤王来时带了十人,但即将入城的一行只剩了六个,拉货的马车也少了一个。打探的人分身乏术,说是行至萍水末才分道扬镳,勤王带人多的一队北上进城,其余人转去了东边。是属下思虑不周,请王爷降罪!”
说着,他直接单膝跪下。
傅丛脸上不见半分恼怒,看向他的时候抬手一划,没接他的话。
“萍水末,距离天沅不远。”
唐芥起身回说:“是,三十余里。萍水和沅水共同汇聚到天沅城郊。依属下推测,往东只有一个重要地方——长秋猎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